作者:承流
他既回了陈郡,开始插手族中?事,就不会仅限于此,而是要彻头彻尾掌管谢氏。
届时,哪里还?有?他们这些旁支族人的立足之地。
这些年来,谢继庭靠着掌管谢氏庶务,得了不少好处,钱财、权力、地位,都?不舍得抛弃。
谢渡看?向谢继庭:“五叔,您觉得如何?是您来做,还?是我来做?”
他望着谢继庭,笑意盈盈,温润如玉。
可意思很明显。
若是想继续掌管谢氏,就得支持他的新政,并?且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若是不肯支持,那就把谢氏还到他们父子手中?,到时由?谢渡掌舵,船往哪儿开,自然他说?了算。
该怎么选,谢继庭很清楚。
谢继庭闭了闭眼,道?:“你与大兄都?公务繁忙,家里的事情,我们能分担的,还?是要帮你分担,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处理好此事,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谢渡笑了笑,从椅子上?起?身,开始闲话家常:“果然还?是五叔最疼我,昨日有?人送了几只螃蟹来,阿樱刚刚嘱咐厨房蒸了,五叔赏脸品尝一二?”
谢继庭硬是挤出个?笑脸:“不了,我赶着回家,家里一堆事儿等?着,不能耽搁。”
谢渡轻笑:“辛苦五叔了,若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只管与我说?,我和?父亲都?是相信五叔的。”
谢继庭只是笑,苦涩弥漫了整个心底。
今日,本是想逼迫谢渡放弃从谢家征税,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险些被人抓住把柄,连手中?的权力都?被夺了去。
谢继庭后悔不已,看?上?去比来时苍老了三岁。
好在,谢渡只要新政顺利推行,对谢家内部的事情毫不关心。
他只需要拿出一部分利益,就足够糊弄了。
但谢继庭心里还?是堵的难受。
回过头,忍不住阴阳一句:“明玄真是娶了个?聪明伶俐的好媳妇。”
若非沈樱那么敏锐地发现数额不对,谢渡也?不能如此轻易抓到他的把柄,三言两语便迫使他屈服。
沈樱站在谢渡身侧,闻言含笑回道?:“多谢五叔夸奖。”
谢渡亦道?:“这是我的福气。”
谢继庭又积了一肚子气,咬牙走了。
谢渡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解决了谢家,想必今日这些拜帖,明天就不会出现了。
这次新政,终于能够顺利推行下去。
沈樱拍了拍他的手臂:“想什么呢?”
谢渡面上?带笑:“阿樱猜猜?”
沈樱嗤之以鼻:“不猜。”
谢渡笑:“真不猜?”
沈樱翻了个?白眼,不用猜也?知道?他的想法,“走了。”
谢渡拉住她的手臂:“阿樱真狠心,也?不等?等?我。我在想新政的事儿,觉得有?阿樱在旁协助,天大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我这五叔心眼不好,说?话倒好听?,阿樱的确聪明伶俐。”
他的手顺着手臂滑落下去,握住沈樱的,将人拉到怀里,从后拥住,“若非阿樱,我也?不能发现他中?饱私囊的事情,想要说?服他,便没有?这样轻易。”
“阿樱很厉害,很好,聪明伶俐。”
沈樱靠在他怀中?,耳尖被他的呼吸烫得有?些泛红。
许多许多年来,都?没有?人用这样赤诚简单的口吻和?话语,像夸孩子一样夸赞他。
有?些肉麻,又有?些愉悦。
沈樱弯了弯唇。
谢继庭回到陈郡后,不过三日,便着人将今年的税粮送入了郡守衙门,又被押送至刺史衙门。
三千石粮食装满了数量车,一路从陈郡大摇大摆拉到了州衙。
其他观望的世家大族,纷纷给谢继庭下帖子,询问缘由?。
谢继庭谁都?没见,只说?了句:“缴税纳粮,理之当然。”
后来便传出,谢继庭前往刺史官署见谢渡,想要求情,结果被驳斥,出门时脸色惨白,受惊不小的消息。
见状,许多人也?便明白过来,这位刺史大人的决心有?多大。
大多数世家都?自觉跟着谢继庭缴纳了赋税。
倒也?有?人想纠聚闹事,只是豫州军在旁虎视眈眈,靠他们的家丁私兵,只能是自寻死路。
新政推行半月,庾巍兴致勃勃地奔到刺史府,向谢渡报告情况。
“谢大人。”他脸上?全是激动的笑意,“今日盘库,收上?的税竟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大人之策,果真利国利民。”
饶是他早有?准备,但看?着库中?黄澄澄的粮
食,也?觉得气血澎湃。
他原先只想着这些大族有?钱有?势,却没料到他们这样富贵,随便挤挤,就能挤出一个?国库。
谢渡笑了笑:“如今你辖下,还?有?多少家没有?纳粮?”
新政推行后,取消了各类苛捐杂税,负担比往年小的多,各地的老百姓都?极为高兴,感激涕零。
听?闻这次新政是刺史大人和?夫人带着两位郡守一力施行的,豫州各地的百姓都?敲锣打鼓给几人立金身,办庙会,纳粮比往年更积极。
唯有?个?别地主豪绅,不舍得钱财,迟迟不肯配合。
庾巍道?:“河南郡辖下,尚有?十七户人家没有?纳粮,我亲自约谈了他们,可效果甚微,大人可有?良策?”
谢渡道?:“你回去后,给他们下文书,说?话不必客气,责令三日内纳粮,若耽搁了朝廷大政,绝不轻饶。”
庾巍迟疑:“恐怕没用。”
谢渡笑了笑:“只有?文书,当然没用。三日后,若他们仍不纳粮,你带一队豫州军,亲自上?门,抢。”
他说?的掷地有?声?,庾巍愣了愣:“强抢?”
这……倒是一条从未想过的路子。
不过,对待那些人家,确实唯一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谢渡颔首:“待会儿我给你批张条子,允你动用豫州军。”
庾巍抱拳:“是。”
第76章 喜欢阿樱开始喜欢我了吗
只是,庾巍到底有几分忧虑:“只怕这些人家闹出风波来,不好解决。”
他说的委婉,但实则是怕闹出乱子。
强行用军队征税,去别人家抢钱粮,手段过于狠毒,很容易被人夸大其?词,传成强取豪夺,为官不仁,鱼肉百姓。
如此种种恶名,若叫人告上皇城,恐怕就算是谢渡,也不能?全身而退。
谢渡想?了想?,平静:“无妨,我已想?好对策。非常之时?,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之法,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倒也有别的法子,清清白白不脏手。
最简单便是逐个击破,抓着他们的小辫子,把人关押起?来,用污点来换他们屈服,让他们心甘情愿捧着银子求他。
但,时?间不够了。
还有半个月,天子便要驾临。
迟则生变,若在?谢太后和宋妄到达洛阳城之前不能?完成新政,定会生出别的变故。
十月之前,赋税改革一事,一定要完全解决。
彻彻底底,不留任何?死角。
他可以承受非难,但新政不能?半途而废。
谢渡没对庾巍说这些,温和安抚道:“只管放心,这点风浪,不值一提。”
庾巍点头应是。
解决了心腹之忧,庾巍心情很好,对谢渡道:“大人,等十月初一,城内有庆典,很是热闹,您若是没有要紧的公?务,可以和夫人一起?出门看看。”
谢渡抬眸:“什么?庆典?”
庾巍笑道:“庆贺丰收,年年都?有的,日子不固定,今年恰好在?十月初一。到时?候有游神?祭祀的活动,老百姓们载歌载舞,非常欢乐。”
谢渡颔首:“行,我知?道了。”
庾巍告辞离去。
谢渡起?身,回到后院。
廊下,沈樱握着一把谷物,正在?喂笼子里豢养的鸽子,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庾大人走了?”
谢渡点了点头,好奇:“哪儿来的鸽子?”
沈樱道:“刚才庾巍的夫人跟他一块过来,送给?我的白鸽。”
这鸽子羽毛雪白,色泽明亮,看上去极柔软极好看。
谢渡抬手撸了一把顺滑的毛,先对她说了十月初一庆典的事,不出所料,沈樱当真很高兴。
待过了兴头,谢渡又?漫不经心对她道:“我刚刚给?庾巍出了个主意。”
沈樱与他对视:“什么??”
谢渡道:“我教他,若是收不上来税,就带兵强抢,还给?他批了条子,准许他调用豫州军。”
沈樱喂鸽子的手微微停顿,又?若无其?事偏头看向他:“不想?做官了?”
谢渡低低一笑:“那倒也不至于。”
沈樱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