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流雾
他彻底冷下脸:“我也明白告诉你,下月初三裴家就会迎你进门,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话配合我,以后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你若是不愿配合……”
林卓甩袖站起身,面容因冷漠残忍而微微扭曲:“你就可以死去,为我的新女儿腾一个位置了。”
林雾知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卓压抑怒火远去的身影。
她完全没想到,林卓为了权势地位,竟然可以手刃她这个亲生女儿!
权势就这般迷人眼吗?
不过十年而已,当初那个会偷偷买糖给她吃的爹爹,陌生得让人害怕……
…
…
洛京崔府,云啸院。
佘十三陪笑陪得脸都陷入死僵了,终于把今日最后一个前来庆贺崔潜痊愈的客人给送出庭院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脸,累得塌下肩膀,弓着腰缓缓走到一处假山。
“我宁愿上阵杀几个敌人,也不想干这种差事,你们几个倒好,在此处躲闲,也不过来帮一帮我!”
佘瑞斜依在假山上,双手抱着剑,面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几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哪里能待客?”
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崔潜所住的云啸院内,没有几个丫鬟婆子,只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侍从,还一个比一个杀气四溢,寻常人若是见了,怕是会被吓得两股战战,夺路而逃。
佘十三轻叹一声,若非他年纪小,又生的浓眉大眼,恐怕云啸院内连个能替三公子招待客人的仆从都无。
想到此,他压低嗓子问道:“老大,三公子今日如何了?”
佘瑞抬了抬下巴,示意佘十三向不
远处的一截雕花栏杆望去:“还是老样子,坐在那儿寻找丢失的记忆呢。”
佘十三眺目望去。
只见残阳如泼在宣纸上的朱砂,将崔潜衣袍染得灼金璀璨。他单腿屈起坐在雕花栏杆上,指尖握着一个玉白酒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
忽有轻风掀起他散落在眉眼的发丝,露出右眼尾的一点伤痕,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张扬,反而衬得他愈发艳如山茶。
可惜了,这样俊的三公子,偏偏在感情之事上这般糊涂……
佘十三愁得慌:“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告诉三公子,他在伏牛山娶了一个媳妇,还爱的要死要活的事?”
佘瑞冷静地道:“你以为三公子九死一生之际,为何没有崔家人相助?反而是裴大公子来救的我们?”
佘十三自然知道。
崔家人口众多,却并不团结一心,而是明争暗斗,甚至手段狠毒。
崔潜的大舅舅崔桓曾位列宰相,故而待人宽和,目光长远,极重家族利益,也是崔家现任家主。崔潜改姓崔后,他就把崔潜当成崔家的嫡亲子弟看待培养。
崔潜天资聪颖,文武皆习得极好,长大后为人处事也极有章程,做官后自然步步高升,崔桓也对他寄予厚望。
但问题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崔桓待崔潜好得太过分,又是专门辟了一所雅致院子给崔潜单独居住,又是请来文武名师来教崔潜研习上进,偏偏崔桓自己的儿子崔家大公子崔勃什么都没有。
这让崔勃如何不嫉恨崔潜?
崔勃是自小就找崔潜的麻烦,小到毒针毒药,大至栽赃枉法,甚至联合崔家所有嫡系子弟一起打压崔潜。
随着年岁渐长,他们针对崔潜的手段也越发阴狠毒辣。比如崔潜上次在伏牛山重伤坠崖,恐怕就有崔勃等人的手笔,而这回在伏牛山九死一生之际,不见崔家人的相助,恐怕也是崔勃暗中授意。
“唉,我其实早就劝过三公子,”佘十三愈发忧愁起来,“林雾知不适合做他的妻子,崔家尔虞我诈,唯有心机深沉的名门贵女才能胜任三公子妻子一职,奈何三公子就是昏了头,非要娶人家……”
佘三在一旁听他二人聊了许久,忽地抱着胸嗤笑一声:“这算不算因果报应?三公子以前为了掩饰身份,骗林雾知说自己失忆了,现在倒好,他真失忆了,还偏偏只记得父母亲友,就是忘记了林雾知……我一开始还怀疑三公子是不是装的,是不想迎回林雾知为正妻的说辞,谁料……”
佘十三陪伴崔潜时间最长,最明白崔潜对林雾知的心思,叹道:“三公子确实没打算娶林雾知为正妻,他只想把林雾知养在外面,时不时去看一眼……”
“还是别祸害人家好姑娘了。”
佘瑞双手抱着剑,缓步走下假山,为此事下了最终定论:“你们不要把林雾知的事告诉三公子……这事也是裴大公子仔细考量后,吩咐与我的。裴大公子总归是三公子的亲兄长,关键时刻也是他派人救了三公子,他让我们如此做,也是窥见了崔家的残忍,想让三公子安好……”
佘三跟在佘瑞身后,也是点了点头,无比认可地道:“正如裴大公子所言,三公子与林雾知的缘分自伏牛山开始,也应该自伏牛山结束……从今以后,他们二人互不耽误嫁娶,两厢安好,皆大欢喜……”
佘十三瞅着他二人远去的身影,又回眸望向栏杆处借酒浇愁的崔潜,心里纠结得不得了,连连叹气。
他总觉得他们如此做不太妥当。虽然三公子之前总说不想迎林雾知回崔家,但三公子确实喜爱林雾知。
婚后的那段日子,三公子恨不得把林雾知捧在手心里细细疼爱——晨起必亲手为林雾知描眉,用膳时必将虾蟹剔尽躯壳才喂到林雾知唇边,夜里林雾知若是做了噩梦或者咳嗽,立即抱着安慰……
他也仔细想过,若是他以后娶妻,恐怕是无法对妻子这般体贴的……
第32章 劝嫁这个新夫君包你满意!
清酒饮几壶,却是人未醉,身先热,崔潜眼神迷离地扯开了衣襟。
他向来偏爱靡颓的灼色华服,恢复了崔家三公子的身份后,更是日日换着花样穿戴,偏生他容色极盛——眉浓目深,肤色如雪,身量又修长挺拔,竟把这等秾艳华服穿出风流慵懒而危险气质来。
只是懒懒往那儿一站,便是锦绣堆里最夺目的那一个少年郎了。
修养身体的那些天,前来探望他的崔家姊妹们,无一不被他这通身的风流气度晃得心尖发颤,连抬眼多瞧一下都不敢,只得红着脸低头绞帕子。私下里却疑惑地谈论着:崔潜不过出门办一趟差,怎么整个人褪去了青涩,愈显成熟恣意了?
而这些姊妹中,暗中爱慕崔潜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因崔潜已改姓为“崔”,他们成了同族本家,按规矩不能通婚,众人这才一直压抑着情意。
但在今日傍晚,崔家三房次女崔兮若路过云啸院时,不经意间看到崔潜颓废而郁闷地倚在栏杆的模样,一时痴了。
她再也按耐不住爱慕之意,突然快步赶到廊下,嗓音微颤:“三郎!”
崔潜顿了顿,把酒壶放下,袖口金线绣纹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暗。
他撩起眼皮:“四妹妹可有事?”
崔兮若见崔潜这般冷淡,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她盯着崔潜看了许久,实在舍不得崔潜的容色,还是咬咬牙,试探地问道:“听说裴大公子已经定下婚期,不知三郎可也有了心仪的女子?”
崔潜眉梢微微挑起。
这事倒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裴湛那般挑剔薄情的伪君子,恐怕这辈子都讨不到心仪的妻子,没曾想,对方竟要赶在他的前头成婚了。
但隐隐间,他又觉得不对劲:为何自己会觉得,他比裴湛先成婚了?
心里那股难以言明的烦躁又涌上来,崔潜忍不住扶着发热作痛的额头,眉头蹙得紧紧的,只得站起身告辞:“四妹妹,我还有一些事,先走了。”
崔兮若急了,她来此本是想对崔潜一诉爱慕之情的,岂料才说了一句话,崔潜竟好似不耐烦地要走了。
“三郎!你且等一等,若是我方才哪里惹怒了你,你告诉我,我改!”
崔潜疑惑回眸,看到崔兮若脆弱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只觉莫名其妙。
“四妹妹多虑了,我心里有些闷,想要骑马出去逛一逛罢了。”
说完,崔潜不再理睬崔兮若,大步向马厩走去,那里拴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高大骏马。
崔潜翻身上马,只是轻夹了夹马腹,骏马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发出一声长嘶,箭一般冲出了云啸院。
…
…
天际浮云变幻,清风拂过大地。
裴湛刚下值回到兰橑院,就得到窥视林府的侍卫们传回的消息:林卓领着数人返回洛京,马车一路未停,径直驶入林府之内,然而,待轿帘儿掀开,被丫鬟们扶下来的,却是一个昏迷的女子。
裴湛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怀疑这个昏迷的女子就是林雾知。
他略仓促地换上淡雅的常服,让耿五备下重礼,以好奇未婚妻的相貌为由,准备去林府拜访,暗中探一探究竟。
但在马厩里选择马匹时,他看到他常骑的那匹马——这匹马林雾知也曾骑过,承载着他们的回忆,他实在不舍得转卖,可又怕林雾知嫁过来后,见到这匹马,难免怀疑他。思来想去,他只得狠下心,让耿思明日把马牵回自家去养。
耿思心情复杂地应了。
不多时,耿五备好重礼,主仆三人便携带重礼骑着骏马,前往林家新宅。
林卓到底只是新调任洛京的五品官,只能在洛京外城区买宅院。而裴家的宅院在权贵聚居区的内城区,两家相隔较远,裴湛不得不加快骏马前行的速度。
可就在即将抵达外城区的一个街道,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裴湛定睛望去,心中微顿。
却见街道的不远处,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郎,骑着一匹踏雪乌骓,衣袍翻飞如火焰般绚烂,直冲他而来。
——正是崔潜。
崔潜骑马的速度极快,似在发泄什么情绪,却也极精准地控制着行进方向,并没有冲突到街道上的行人。
耿五近来正为裴湛执意要娶崔潜之妻一事惊愁交加,此刻见了来人,顿时心虚地低低骂了一声。
“淦!三公子怎么也在?”
不是说崔三公子撞到头失忆了,把林雾知给忘了吗?怎么看这架势……莫非也是要去救林雾知的吗?
完了完了!万一兄弟二人撞上,这可真是要闹得大打出手鱼死网破了!
耿思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暗暗拿眼瞥着裴湛,试图从他沉静的侧脸上看出些什么应对之色来。
然而裴湛并非他表面上那般镇定,他的种种计划关键在于,崔潜忘了林雾知或者崔潜不想迎林雾知进门,可万一崔潜想起来林雾知是谁,非要与他夺林雾知,他也不知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恰在此时,崔潜也看到了裴湛。
孪生子四目相对。
崔潜心里先是不屑地一哂:看到老子这张脸穿的这么素寡,真是晦气!
紧接着又想到,前不久他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是裴湛携带人手救了他——到底是救命之恩,着实不好装作没看见。
崔潜只得勒紧缰绳,停下步伐,微微勾唇笑道:“这是打哪儿来的风,竟把裴大公子吹到外城区来了?”
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罢了,他这辈子是难以与裴湛好好说话了。
裴湛微眯长目,沉着开口道:“正逢今日休沐,想登门瞧一瞧未婚妻子。”
崔潜顿感讶然:“你的未婚妻竟然住在外城区?她不是什么世家小姐吗?”
裴湛始终紧盯着崔潜,见他此刻一无所知的神情不似作假,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崔潜没有恢复记忆,也不知道他要娶的女子是谁,今日在此碰到他,应当只是一个巧合。
“祖母不喜世家女子,便为我寻了一个命格极好的清流之女。”
裴湛垂下眼睫,面不改色道:“那女子相貌柔媚灵动,听闻性格也温柔良善、聪慧坚韧,我甚心向往之。”
崔潜顿觉此事离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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