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流雾
她似乎也觉得这番话太过羞耻,说完就忸忸怩怩地把脸埋在裴湛胸膛。
裴湛沉默了很久。
今日的糕点无比干涩难咽,吃下去感觉能将喉咙划出血。
马车怎么行的这么慢?耿思真是仗着老资历,越来越不好好办事了。
林雾知兀自羞了片刻,根本没发觉身旁的男人快要醋到爆发。
然而她终究还是想起了一件事,猛地扬起脸:“之前你送我的一枚青玉双鱼佩做定情信物,我不知丢到哪里了……”
这事说来也怪,也不知道哪一日起,她的脖颈上就没了那一枚玉佩。舅父家里里外外都被翻遍了,就连小池塘也让人打捞了一遍,愣是找不着。
裴湛不以为然地道:“丢了便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日后我再送你一枚更好的。”
玉佩其实没丢,也没被扔,和他的碧萧一起埋在他书房的密室里。
林雾知连忙摆手:“不必!你整日送我东西,我都还没有送过你东西呢!”
其实她也为阿潜准备了定情信物,奈何阿潜突然被追杀,又突然坠崖,这个信物就没能送出去。
再次遇到夫君后,发现夫君所用之物皆繁复奢华,她那个粗糙拙劣的定情信物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我近日跟着堂妹学刺绣呢,待我小有所成,为你绣一个香囊。”
话虽如此,她心里到底憋闷,抬手戳了戳裴湛:“你把手伸出来。”
裴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林雾知就把曾经为阿潜准备的定情信物拿了出来,放在他掌心。
“那时你送我定情信物,我就想着,我也得送你一个才是,就花费了好多天,为你绣了这个香囊……”
裴湛静静瞧着掌心的月兰色香囊,全然是新手所做,针脚歪歪扭扭的,然而香囊上的交颈鸳鸯竟是用金银线绣的,且珍珠和玛瑙镶嵌其中,流光溢彩。
他的心中泛起丝丝酸意。
林雾知那么穷,陪崔潜逛坊市时,买支发簪都要拼命砍价,却舍得在这粗糙的香囊上镶嵌珠宝,送给崔潜。
“这可是我绣了好多天才绣成的,我的绣工不好,你不要嫌弃……我以后再给你绣一个更好的!”
林雾知哪里学过刺绣?就连她舅母也曾是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小姐,自己的衣服且补不好呢,又怎会教她刺绣?
所以绣这个香囊的时候,她就想着多缝一些金线,多嵌入一些珍珠玛瑙,这样就算她绣的再难看,也能成几分样子。
“我怎会嫌弃?”
裴湛恨不得撕了这枚香囊,偏偏还要装□□不释手的模样,当即就要林雾知帮他挂在腰间:“与我的定情信物不过是一枚玉佩相比,你显然花费了更多的心思,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也期待日后能收到你越来越多的绣品。”
林雾知总算放下心来,纤细的手指立即将香囊系在他腰带上,笑嘻嘻道:“那你也要每天都给我画眉才行!你也知道我不会上妆,侍女们的手艺也没你的好,我最喜欢你给我画的柳叶眉啦!”
裴湛根本不会画眉。
自小到大,他接触过的女性长辈只有祖母和三叔母,而这二位都不喜浮华,妆容也不过寻常贵妇妆。
他猜测,他的亲生母亲崔惠容热爱盛装出行,导致崔潜自小耳濡目染,学得了几分上妆的技巧。
倒也无妨,私下里多练习练习。他本就擅长人物工笔,不过画眉而已,想必也能手到擒来……
裴湛轻轻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林雾知的眉毛,眸色渐渐幽深:“娘子的眉眼生的极其灵秀,怪我不好,忙着婚事,忙着朝政,竟然忽略了这一双眉眼。”
他这番情话说的有些僵硬,像是从何处学来的,林雾知敏锐地挑起眉:“你是不是还背着我看那些书呢?”
裴湛抿唇一笑。
林雾知顿时气得蹙起眉,抬手就拧住了他的腹肌:“以后不许再看啦!”
裴湛根本没感觉到痛,装模作样地躲了躲腰腹,就将她紧紧抱住,笑吟吟地用下巴磨蹭她的脸蛋。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应下此事。
…
…
转眼间夏至降临。
朝廷举行了祭祀地祇的仪式,皇帝率领文武百官行礼,礼毕后照旧开宴席。
裴家三个男主人自然都在宴席之列,也不知今夜何时能归家。
而许多年未曾办过宴席的裴府,也难得设了一场纳凉宴,发帖子邀请与裴家交好的夫人小姐们前来赴宴。
这是裴老夫人的意思。
她想将林雾知这个裴家长孙媳介绍给别的贵妇认识,假以时日,就由林雾知接过她的权柄,替裴府维系这些人脉。
这就苦了林雾知,她从未经历过什么贵族宴席,先是提前几日学礼仪,又是让裴思婉帮她挑选衣物首饰。
如此折腾好几日,终于到了今夜。
珠帘一挑,林雾知随着裴老夫人来到席上,将将往下瞧了一眼,就觉满目华光倾泻而来,需眯着眼才能细看了。
在场的无论是贵妇还是贵女,皆在此刻停住动作,朝林雾知望过来。
她们妆容艳丽,梳着各式奇异发髻,鬓边发簪步摇各有不同,却无一不如晚日流霞般绚烂,而裙裾上绣的花样和披帛上织的云纹,更是于风中漾出粼粼波光。
林雾知不过虚虚瞧了两眼,竟有一种瞧遍了本朝所有繁华的感觉。
她不觉攥紧了衣袖,觉得自己恐怕难以融入这满堂锦绣。
然此情此景,哪容她退却半分?
裴老夫人更是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推着她走到众人面前。
“这就是我的孙媳,名叫林雾知,今日带过来,让你们掌掌眼!”
林雾知缓缓提起唇角,梨涡浅笑。
平常心,平常心。
不过是聊聊天,说几句话而已,她们又不可能吃了她,有什么好怕?
更何况她今日穿戴的这一身,珠光宝气的程度丝毫不输席上的夫人小姐,更应底气十足才是。
裴老夫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又让林雾知敬了几句词,席面总算开始了。
林雾知生平第一次参加宴席,即便尽力让自己落落大方,也难免有几分拘谨。裴老夫人瞧出了她的不自在,却碍于地位崇高,不便领着她一一见过诸位夫人,就使了眼色,让裴思婉帮忙。
裴思婉继承了裴家人清冷的美貌,也似裴家人一样,行事作风剑走偏锋。
她总会幽幽地贴近林雾知,却又把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会让林雾知觉得不舒服,或者受到了冒犯。
其实她初见林雾知,就对这位眸眼里透着天真之色,仿佛不染丝毫权利污浊的堂嫂嫂,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然而几次试探后,发觉林雾知天真烂漫过头,骨子里还有几分难控的执拗,就渐渐失去兴致,纯粹欣赏她的美貌了。
她让林雾知紧跟着她,而后穿花拂柳般一一见过诸位德高望重的夫人。
至于那些年纪轻的,地位较低的夫人
和小姐们,却是懒得看一眼。
这些时日相处,林雾知也看出了她这位堂妹骨子里的傲慢与肆意,但她不知自己此时是否要跟堂妹一样,冷眼漠视那些对她赔笑脸的人。
她发现,她好像做不到。
别人对她笑,她就下意识也跟着笑,笑完之后发现那些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正不明所以时,就被堵住了去路。
那些人约莫是想攀附她,只是表现得太过热情了,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有位夫人甚至灌了她几杯酒。
最终还是裴思婉把她拖走的。
事教人一次就会,林雾知大彻大悟,开始绷紧脸皮,再不敢轻易对他人笑了。无论哪位夫人找她闲聊,她都让自己平静且平淡的望过去。
这反倒赢得了许多夫人小姐的好感,她们觉得林雾知小小年纪便能这般淡然自若不卑不亢,实在是极好的品性,便纷纷邀她改日去府上做客。
林雾知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也谨慎地打着机锋,没有应下哪位夫人的邀约。
真没想到这一场宴席下来,竟然比她在济世堂抓一整天的药还要疲惫……她着实不想参与第二回。
就在这场宴席即将无波无澜被林雾知蒙混过去时,一位王家姑娘缓步而来。
她挑着眉梢打量了林雾知一眼,将一杯酒递过来,贝齿微露,笑道:“嫂嫂可否与我喝上一杯?”
裴思婉却突然脸色微变,率先夺过她手中的酒杯,又压低嗓音道:“王妙芙,你可不要醉后失态忘了身份!”
林雾知茫然地看了裴思婉一眼,不懂她为何如此疾言厉色,正要上前问询,这位王家姑娘竟无视裴思婉,走到她面前,再次用怪异的眼神凝视着她。
“听闻嫂嫂尤爱研习医术?”
林雾知怔了怔:“是。”
王妙芙勾唇笑了笑,忽地用一种极为轻蔑地眼神瞧林雾知:“嫂嫂身为裴家长孙媳,不去学治家之道,让裴哥哥免去后宅之忧,也不去学九经政要,帮助裴哥哥在朝堂站稳脚跟,却一心扎根行医贱业,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直面而来的尖锐恶意,让林雾知脑海霎时空白一瞬,竟没能反驳。
裴思婉却已忍不了,当即拉住王妙芙的胳膊,把她往外拖:“我已警告过你,少在我家胡说八道,你可掂量着些,莫要做出糊涂事毁了裴王两家的情谊!”
林雾知愣愣地看着她二人远去,而直到宴席结束,她二人也没回来。
待夜色浓重,皇宫宴席散了,裴家三个男主人方才踏月归来。
林雾知此时已经卸尽妆发,独自抱膝坐在婚床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叫王妙芙的女子,好像对裴湛的感情不一般,才会如此刻薄她。
第51章 宠溺官威化作风流
裴湛携着丝丝酒意,推门进来,下意识等待一瞬,却没有接到林雾知的怀抱,他微微怔了怔。
以为林雾知已经睡了,他有些黯然,但步伐还是轻了下来。
然而行至婚床,一掀开红纱帐,林雾知身着轻薄纱衣,双腿盘在锦被,正神情略有些愤怒地双手环胸。
抬眸见到他的一瞬,却荡出梨涡,甜腻腻地喊道:“裴哥哥,你来啦~”
她的愤怒仿佛是他的错觉。
裴湛:“?”
他有一瞬觉出不对,但微醺的醉意让他以为林雾知是想玩什么情趣。
于是坦然含笑,入了床帐。
上一篇:团宠小青梅,山匪大佬们藏不住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