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流雾
只是刚要靠近林雾知想吻她时,就被她抬手挡住了,裴湛不解望去。
林雾知依旧笑眯眯的模样,指尖还不老实地勾了勾他的下巴:“裴哥哥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裴湛长眸随着她的指尖转着,然后抬手攥住了,似是思索一番,道:“怪我没能早点离开宴席,冷落了娘子。”
林雾知继续笑眯眯:“还有呢?”
裴湛沉默,试探地道:“近日我着实太忙,晨起时未能为你画眉?”
他担心自己画不好。
耿思把坊市盛卖的妆容图买回来时,他不过看了一眼,就颇感讶然。
之前未曾关注过,竟不知女子的眉有那么多种形态。而在临摹时,又觉得纸面与林雾知的脸截然不同,就算在纸上画的再逼真,也未必能找准脸上的位置。
故而他这些时日一直借口推脱,迟迟未能给林雾知画眉……
想必林雾知因此生气了。
林雾知却是愣了下,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就很明显是在冷笑了:“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裴湛酒都醒了几分。
原来不是这事……那……
林雾知气得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可抱着胸闷闷地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前来安慰,心里越发不舒服了。
“裴湛!”
终是沉不住气,她扭过脸问道:“你和你的王家妹妹是什么关系?”
裴湛还在想该如何哄她,闻言,着实疑惑了片刻:“什么王家妹妹?”
还在这里装傻!
林雾知立即噌噌蹭转过身,伸出指尖点着裴湛的胸膛,笑道:“你的那位王家妹妹责怪我不学治家之道和九经政要,既无法为你免去后宅之忧,也难以助你在朝堂大展拳脚……瞧瞧她说的这些话,要我为了你,既要做操心劳累的管家婆,又要做忠诚机敏的下属,那你的妻子谁来做?不会是她来做吧?”
裴湛蹙起眉头,道:“又说胡话!我且不知她是谁。”
林雾知叉腰怒视:“王妙芙。”
裴湛眼神茫然了一瞬,隐约想起这个女子好像和裴思婉是手帕交,但别的他就无甚印象了,不由奇怪:“她怎么会到你面前说这样的话?”
林雾知更炸毛了,觉得裴湛这话有指责她的味道,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那个王妙芙才会到她面前说这种话。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人家王姑娘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你的妻子啊!”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谁知道是不是你曾经给了人家暗示,让人家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你的妻子……不然她好好的一个姑娘何至于到我面前拈酸吃醋。”
何止那位王家姑娘在吃醋,她其实也在吃醋,裴湛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自己对裴湛不够好,并非合格的妻子。
别人的娘子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一心为夫家谋算,只有她四处奔走不着家,一心为了自己谋算,甚至还害怕夫君会阻碍她成为医者,隐瞒他一些事。
偏偏这时来了个一心为裴湛的姑娘,还出身更高贵,学识也更渊博……
越想越丧气时,猛然间天旋地转,她被扑倒在床榻上,愣愣地要起身时,再度被压了下去,唇被含住亲了亲。
这下她是彻底安静了。
裴湛的唇齿间有蒲桃酒的香气,味道酸甜醇润,她只尝了一点,就晕乎乎的。
到底是宫廷宴席,即便裴湛再不喜欢饮酒,也不得不饮上几杯,以示恭敬。
其实他喝的算少的,众官员都知他不喜饮酒,裴阶又在旁看着,也没有几个人敢过来劝他饮酒。
倒是崔潜,淮南一行到底犯了众怒,今夜被连番灌酒,临走时已然铭酊大醉,是卢子瑜赔着笑脸,将他半扛回去的。
“我与王妙芙并不熟,你若不提起这个名字,我甚至想不起她的脸,又何曾给过她什么暗示?莫非在你心中我是一个如此轻浮的男子吗?还是说——”
红纱帐微微浮动,将寝房内的烛光遮蔽在外,裴湛的眉眼藏在一片暗色,让人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你至今不信,我只爱你?”
未与崔潜共感之前,他只是个尚在襁褓就被生母抛弃,被生父长久漠视,根本不知何为爱,也不知该如何去爱的人。
说起来,他恐怕要感谢崔潜,要不是阴差阳错与崔潜共感,他此一生也难尝到爱和被爱的滋味。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
林雾知怎会怀疑裴湛的真心?裴湛几乎是事无巨细地
操心她。
晚间云雨之后,抱着她去清洗,为她细细抹上香膏;晨起时先为她穿上罗袜,方才整理自己的衣服;每日下职回来,总要问她在济世堂可有受到欺负?
每逢休沐,会弹琴给她听,会带着她去坊市买昂贵的衣服首饰。
近几日,不知他从哪里弄到来了几百亩良田,说要转到她的名下……
她一直都被裴湛好好宠爱着。
以前在龙兴村,他待她也好,但远没有如今这种就差为她建一处琼楼玉宇,去天上摘星星给她了的夸张。
她抬手揽住裴湛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胸膛蹭了蹭,低声道:“你会不会也觉得学医是自甘下贱,医者乃贱业,不过是世家呼来唤去的奴仆罢了,只是你因为太喜欢我,所以一直忍着我……”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了。身处高位,世家难免对平民心存鄙薄之意,就连裴思婉也是因为她是她堂嫂,才面上对她客气,心里却隐隐轻视她。
其实大部分世家子弟,都像这位王妙芙姑娘一样,瞧不上她这样的人。
她怕裴湛也是如此。
可在她小心翼翼地等答案时,胸前的衣服突然被扒开了。
她微瞪着眼眸,发觉裴湛正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衣带:“怪我夜里不用功,才让娘子胡思乱想,今夜便至天明罢。”
林雾知:???
“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她连忙阻止裴湛的手,想要退到床榻深处。
奈何细腰已被裴湛紧紧握住,他动作轻得仿佛托着一片羽毛,不见半分吃力,一整个托起她,让她跨在自己大腿上。
林雾知惊得呆了呆。
直至与裴湛四目相对,发现他眼底含着醉意的水光,并无浓重欲色,才稍微安下心来,乖巧地坐着。
“我没玩过竹蜻蜓,也没玩过风筝,更没斗过蛐蛐,我甚至连一个喝茶聊天的友人都没有,娘子又可会看轻我?觉得我与寻常男子不同,实在无趣?”
林雾知曾听祖母暗示过,裴湛自小没有爹娘疼爱,家中也没有兄弟姊妹相伴,性子养得极为孤僻,喜怒皆不形于色。
但她没料到,裴湛连寻常孩童玩过的东西都没玩过,他幼时好像很孤单。
“你怎么无趣了?”
她努力让气氛活跃起来,亲了亲裴湛下巴,又往前挪了挪,抱住他的腰,笑得贱兮兮的,“一想到夫君冷着脸看黄书,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想要与我试一试,我就觉得夫君可爱至极嘛!”
说着,又亲了裴湛一大口。
裴湛:“……”
论及此事,他不由低声咳了咳,勉强摆出一本正经的脸色,道:“在我看来,世间万事万物皆蠢得如出一辙,连我也不外如是,所以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否则还活在这世间做什么?不如即刻去死。”
林雾知隐隐觉得他这番话颇为厌世,但又有些超然物外,一时无言。
裴湛也怕吓到她,托起她的腰,仰头望着她笑:“我喜欢掌控权势,娘子也从未反对过我追名逐利的行为,那我又为何要反对娘子行医呢?”
裴湛行事信奉公平公正。
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好事?便是他的爹娘也不会对他那么无私。
所以他宠着林雾知,豪掷千金尽全力满足林雾知,也是认为唯有如此,林雾知才会全心全意对他好。
他还藏了一些隐秘的心思。
林雾知本就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子,若有朝一日得知真相,也会念在她欠了他这么多的份上,不会轻易地离开他。
所以林雾知想要什么东西,想听什么样的好话,他就一定会给她那些东西,会如愿说出她所期待的那些话,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丈夫。
而凡此种种,皆会化为一间以爱为名的紧闭牢笼,令她终身也无法逃脱。
林雾知被裴湛彻底说服。
她心里的忧虑散了,也有心思瞧一瞧裴湛身着绯红官服的模样了。
裴湛的确有些酒意上头,偏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唇瓣如蜜浸过一般柔软,双手压在身后锦被,单膝屈起,仰着下巴朝着她笑时露出清晰下颌线,硬生生把官服携带的七分官威化作了三分风流。
林雾知略羞涩地抬眸看了他两眼,又慌乱低下眼眸,咬了咬唇:“那,那夫君今晚是不是有些累了?”
裴湛嗓音带着醉意:“的确。”
林雾知也不抬头,缓缓地把温热的指尖探入他的灼艳官服之内。
“那我今晚在上面?”
裴湛不由愉悦地扬起唇,而后揉了揉她散开长发的脑袋:“甚好。”
第52章 烈夏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
崔潜浑身酒气,被卢子瑜扛回来后,喝了一盏借酒茶,才清醒几分。
他倒是没吐,只是倒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地望着房顶,似乎有些难过。
卢子瑜便劝道:“大家同朝为官,做事总需要给彼此留一点余地,你太过赶尽杀绝了,无怪乎他们如此待你。”
崔潜没理他。
卢子瑜也不指望劝醒一个酒鬼,说了几句就停了下来,长吁短叹。
天色已晚,他不便多待,对云啸院的侍从交待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云啸院也没安静下来,崔惠容带着一众丫鬟赶过来,进门看到崔潜略有些狼狈的模样,顿时蹙眉骂道:“你们都在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们公子洗漱醒酒?”
崔潜揉着额角,嗓音疲累:“不必,先让我歇一歇。娘怎么来了?”
崔惠容还是让丫鬟们打来一盆热水,将帕子浸在热水里湿了湿,拧干后,坐在崔潜身边,将帕子覆在他脸上。
崔惠容顶头有三个哥哥,自小被爹娘宠得无法无天,后来成亲生子又和离,也没怎么受过委屈,故而这些年就和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不会照顾人,脾气差。
此时拿帕子擦崔潜的脸,使的力气也不轻柔,崔潜本就因喝醉而发红的脸,被一阵猛搓后愈发红了。
他心累的叹了口气,抬手把崔惠容的帕子夺过来,扔在一边。
崔惠容嗔道:“你这孩子!喝醉了也不老实,和你那个混账爹越来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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