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06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玉无瑑惊异道:“怎么会追丢,他不是专门回来找你的吗?”

李璧月奇道:“专门回来找我?你不是说有人想刺杀你吗?”

玉无瑑微笑道:“这一路上山,你是不是一路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杀机。”

李璧月点头。

玉无瑑:“我发现,每次李府主你离我近的时候,杀机就重。若是我走得远了些,李府主没来得及跟上来,杀机就感受不到了。还有那一箭出手的时机和角度,都完全在李府主你可以轻易破解的范围内。对方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李府主你来的,我猜他应该是有话想和你说。”

李璧月:……

她想了想,说道:“玉无瑑,我有事要问你。”

玉无瑑:“什么事?”

李璧月:“傀儡宗的异术,能够将已死之人复活吗?”

玉无瑑瞳孔微微一震:“李府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璧月道:“你先告诉我答案。”

玉无瑑道:“好吧,根据我研究过邪道妄机的记载来说,并不能。傀儡术本质是御魂术,驱使死者的灵魂为用,并不能让死者的躯体重新恢复生机。比如十年前在药王谷,蔺一觞死后,傀儡尊主最终是用活人的尸体使他复活,变成活傀儡,而这还是因为当时的叶衣霜心甘情愿接纳蔺一觞的灵魂才可以做到,如果傀儡尊主使用御魂术让蔺一觞回到他已死的身体中,那便是李府主见过的尸傀……总之,傀儡术并没有让死人复生的本事。”

玉无瑑担忧地看着她:“李府主,楚师兄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李璧月摇头:“有一些事情我还需要求证一下,等我确定之后再告诉你。”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前日我陪同太子殿下去二龙山查勘龙脉,浑天监的头儿说要修复龙脉需要道源心火,只有道源心火可以感应流失的龙气在哪里,此言属实吗?”

玉无瑑摇头道:“道源心火并不能感应龙气位置,不然我早就去找了。不过他说道源心火可以用来修复龙脉,倒并不算错。”

李璧月惊道:“什么?”

玉无瑑解释说:“道源心火本身就是龙气所化,自然也能用来修补龙气。我原本打算如果一直找不到龙气,便用道源心火修复二龙山龙脉。”

“原来如此。”李璧月想起长孙璟说起承剑府浩然剑种、玄真观道源心火、昙摩寺佛传心灯都是当年秦士徽斩龙之后用所得的龙睛炼成,没想到还可以用来修复龙脉。

玉无瑑又道:“李府主,近日太子殿下到了太原,是不是他将修复龙脉的事交给承剑府,让你感到为难,要不,我先用道源心火修补龙脉流失的龙气。”

李璧月问道:“道源心火对你不是很重要吗?”之前在高阳山,如果不是有道源心火,只怕他已经死在昙迦的手上。

玉无瑑道:“话不能这么说,天生神物,本就自有它的用处。它在我身上,用处并不大。如果能用来修补龙脉,也算物尽其用。”

傀儡宗、昙摩寺竞相抢夺的道脉至宝在他口中竟然“用处不大”,还打算用来填补龙脉。这要是李玉京再世,非得气活过来。交换一下位置,如果有人提出要她李璧月将承剑府的浩然剑种拿出来修补龙脉,她一定会一剑斩了对方的狗头。

李璧月赶紧制止了他这种危险的想法,道:“这件事情并不着急,既然龙气流失还能找回,等我解决傀儡宗的事情就陪你去找,道源心火不可乱用。”

玉无瑑怔怔地看着她:“真的不需要吗?可是你……”

李璧月打断了他的话:“太子并没有将修复龙脉的事交给承剑府,此事你不必过问。”

她心道,太子确实没有让承剑府修复龙脉,只是让我帮他找到你,让你去修补。没想到玄真观传人如此无私,她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太子知道这件事了。

第98章 往事

鹤鸣山庄。

楚不则踉跄着向坐在上首王座上的男子行礼:“请尊主恕罪,今天的任务失败了。”

傀儡尊主身子前倾,俯视下方,昏黄的灯火映出了青铜面具的轮廓,让面具上的睚眦在这一刻愈加幽暗:“根据‘雨师’的线报,今日早上玉无瑑出城之时,身边只有一个小徒弟。刑天不会告诉本座,你连一个十二岁的小孩都打不过吧。”

楚不则蹙眉问道:“雨师?”

傀儡尊主冷笑道:“刑天不会以为傀儡宗在太原一地只有王道之一名执事吗?‘雨师’正是本座在太原的另外一颗重要棋子,若非王道之身死,本座本来也不想启用这颗潜藏更深的棋子。不过李璧月如今是铁了心要将我们在太原的基业连根拔起,本座也只好将所有的底牌拿出,将她与她带来的三百黑骑尽数覆灭在此。”

楚不则心中暗凛,脸上不动声色道:“尊主低估了李璧月对于玉无瑑的重视程度。今天玉无瑑出城,李璧月乔装一路跟随保护,属下就是在她剑下吃了大亏。”

他拨开上襟,露出棠溪剑造成的可怖伤口。傀儡尊主扫视了一眼,不解道:“据我所知,这位玉相师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方道士,为何这么得李璧月看重?”

楚不则:“看来尊主是没有听过几个月前风靡长安城的传闻。”

傀儡尊主:“什么传闻?”

楚不则道:“长安城风传承剑府主喜欢出家的道士,因此长安诸道观人满为患,入室的弟子是从前的几倍。不少世家公子都去弄了一套道士的文牒,只为求得承剑府主的青眼相加,以为进身之阶。”

傀儡尊主瞳孔微张:“你是说李璧月喜欢他?不是说她与从前武宁侯府世子云翊青梅竹马,自小订下婚约,就算到了承剑府也一直在寻找云翊吗?竟然也会移情别恋……”

楚不则冷淡道:“承剑府找了多年也没有找到云翊,也许云翊早就死了。一个已死的人,又有多少情谊可供时光消磨。据我所知,自今天五月开始,玉无瑑就一直跟在李璧月身边,只是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分开。这次两人在太原重遇,关系也很亲近,就连李璧月去程家拜访,也总是带着他。”

傀儡尊主微微失神:“是了,上次在……”他忽地闭了嘴,将剩下的半截话头咽了回去。

楚不则问道:“上次在哪里?”

傀儡尊主道:“没什么。上次在傀儡馆,他就跟在李璧月身边。”

楚不则感觉傀儡尊主的语气有些异样,他隐约觉得傀儡尊主本来要说的并不是傀儡馆的事,而是在更早之前,他就见过李璧月与玉无瑑。

傀儡尊主摆了摆手道:“你这次伤在李璧月剑下,受伤不轻,这几天就先不要外出了,留在山庄好好养伤,养精蓄锐。反正她也嚣张不了几天了,几天后,太原城将有一场盛事。等我杀了李璧月,你就是新的承剑府府主。”

楚不则问道:“不知是什么盛事?”

傀儡尊主道:“届时你自会知晓,你先下去吧。”

楚不则行礼告退:“是。”

楚不则离开大殿,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趁着夜色深沉,来到鹤鸣山庄的后山。

那日他将孟松阳的尸体带回来,傀儡尊主只看了一眼,便让他将人埋了。对于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冤魂,楚不则自然也不曾造墓立碑,只随便挖了一个坑就将人埋了。

昨天当他在太原再见孟松阳,下意识觉得对方可能是个尸傀,自己诈尸了。后来他越想越不对劲,身为傀儡宗的执事,自然多次见过傀儡宗炼制的尸傀,绝不可能像孟松阳那般面色如常,神态语气也与活人没有两样。

他用铁锹挖开土层,却见孟松阳的尸体仍好生生地埋在里面。尸体已经微微腐烂,完全就是已死两天的样子。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极为荒诞的感觉,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孟松阳?

***

等李璧月与玉无瑑从知一观回到太原驿馆之时,天已黑了。

躺在床上的李璧月想起白天楚不则说的关于孟松阳的事,到底是有点睡不着。

她想了想,换了一身夜行衣,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出。顺着墙壁爬上屋顶,再贴着屋顶下檐掠过两排房屋,到了孟松阳居住的院子。

承剑府主在自己的地盘还要像做贼一样小心,着实有些荒谬。但是李璧月相信,真相往往都是潜藏在水面之下;一个人只有在自己的领域,且认为绝对安全时,才会表现出最真实的样子。

想要知道孟松阳是否有秘密,观察他在自己房间独处的细节最后合适。

不过,眼下的时机似乎并不好。李璧月刚藏到房檐下,就听到宋白珩的敲门声:“孟叔叔,孟叔叔——”

孟松阳拉开房门,见到熟人,语气有几分热络:“阿珩,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宋白珩道:“师父鼾声太大,我睡不着,恰好孟叔这边还有动静,我还有件事想向孟叔叔请教,所以就过来了。”

孟松阳道:“什么事?你先进来说吧。”

孟松阳请宋白珩进了屋,又关上了门。两人说话的声音变小了许多,虽然李璧月仍然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既然宋白珩来搅局,她继续留下的意义不大。她正准备离开,却听宋白珩道:“我是想请教孟叔叔关于龙脉的事,那天在二龙山上,孟叔叔对太子殿下说只有用道源心火才能修复龙脉,是这样吗?”

听到“道源心火”四个字,李璧月心中一动,靠得更近了一些。

孟松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这是当然,不然不就成欺君了吗?”

宋白珩又道:“事情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孟松阳不解道:“什么例外?”

宋白珩道:“您既然曾经是玄真观的人,又是紫清真人的亲传弟子,难道没有一点别的办法吗?”

孟松阳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呢?”

宋白珩道:“我是想我们浑天监跟着太子出来公干。除了那天跟着殿下上了二龙山一趟,其他时间就困在这小小驿馆里。殿下已经将找寻道源心火的重任交给承剑府,若是李府主能找到人,我们浑天监这次不是白走一趟吗?”

孟松阳道:“当个陪衬不好吗?你看你师父,巴不得清净呢!怎么,你还敢和李府主争功不成?”

宋白珩道:“承剑府势大,李府主实力高强,我自然是不敢和她争功。可若是我们浑天监能解决龙脉的事情,岂不是在殿下面前大大的露脸。”

孟松阳笑了一声,啧啧道:“我明白了,你小子,想升官啊……”

宋白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师父他年纪大了,一心求退。可我如今在浑天监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天文博士,这一辈子未必还有机会跟着太子出来办差。这件事情若是能成,孟叔叔您自然是首功,我只需要跟着孟叔叔您沾点福气就行。”

孟松阳叹息了一声,道:“我离你师父那个位置看似只有一步,但若是想升上去,还是得太子殿下点头。你小子想法不错,可惜这事我也没有办法,否则又怎会不在殿下面前邀功。当年在玄真观几位师兄弟中,我是最不成器的,龙脉之事,我所知不过皮毛而已。天也不早了,你小子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白珩有些失望,准备告辞离开,忽地又停住脚步,好奇地问道:“孟叔叔,你说玄真观镇守大唐龙脉,对大唐如此重要,又怎么会一夜之间被灭。难道当今天子下令的时候,没有想过龙脉的事吗?还有紫清真人已经是大唐国师了,他为什么要给先皇下毒,害死自家徒子徒孙?”

孟松阳声音微变:“你小子胆子可真大,什么事情都敢议论!”

宋白珩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有又什么打紧?”

听到这里,李璧月认为楚不则多半是弄错了。她与这位浑天监的副监并不相熟,在太原那晚也不过是初次见面,或许无从分辨眼前的孟松阳是真是假。而宋白珩是孟松阳在浑天监的同僚,如果眼前的孟松阳不对劲,宋白珩绝不可能和他聊了半天一点不生疑,还和他谈论如此禁忌之事。

不过,宋白珩这少年郎,虽然愣头青了一点,问的问题倒是都在点子上,就连李璧月也很想知道答案。孟松阳既然出身玄真观,说不定知道一点内情,她屏住呼吸,好奇孟松阳会如何回答。

屋内传来孟松阳的叹息声,“关于这件事,我倒还真的知道一点。”

宋白珩立刻来了精神:“那孟叔快说,反正我晚上睡不着。”

孟松阳的声音严肃起来:“也罢,这些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恰好今日我也睡不着,就给你说道说道,只是这些话,你只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万万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

宋白珩道:“一定,一定。”

“我二十三岁进入玄真观拜紫清真人为师,到三十五岁那年被师父遣出师门,在玄真观整整十二年。以我对师父的理解,他绝对不可能故意炼制毒丹,害死先皇,唉,这其中的水说起来只怕有黄河水那么深喽。”

孟松阳像个说书人一样开了嗓:“一切的宿命,都有其不祥的征兆。”

“这件事情,最早还是要从流云祖师说起……”孟松阳道。

宋白珩问道:“流云祖师是谁?”

孟松阳道:“流云祖师便是上任玄真观主紫清真人的师父,也就我的师祖。”

“流云祖师他一生收徒无数,其中有三名亲传弟子,大弟子道号紫清,二弟子道号青溟,三弟子道号华阳。这三个弟子秉性各异。我师父紫清身为大师兄最是稳重老成,很早就帮流云祖师协理玄真观的事务,孝敬师父、爱护子弟,玄真观上下人人爱戴。”

“二弟子青溟生性逍遥无羁,喜欢云游四方,一年最多只回玄真观一次,一次最多只呆十天,三年五载不回来也是有的。所以这位师叔在玄真观没什么存在感,甚至很多弟子根本不知道观里有这么一个人。”

“三弟子华阳真人入门最晚,却最是聪明颖悟。道门八术,一般的弟子只能专精其中一项,优秀的也就专精两三项,可华阳真人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将道门八术尽皆掌握,因此流云真人极为喜欢这个弟子,将其视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李璧月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幸听孟松阳讲起玄真观前代的往事。流云祖师三个弟子,紫清真人就不说了,他的故事李璧月了解得不少,华阳真人这个名字她最近没少听说,此人有可能便是傀儡宗的尊主。

傀儡尊主出身玄真观,还是紫清真人的师弟。此事虽出乎意料之外,仔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

楚不则说过,清尘散人也是紫清真人的师弟,在武宁侯府的变故中带走云翊。那他是不是流云祖师的二弟子青溟?

她换了一个姿势,躺在房梁上,继续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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