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54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如此一来,只怕劳烦承剑府太多。”玉无瑑叹气,他原本计划在法华大会之后离开长安。如此一来,只怕想走也走不成了。想到自己拖家带口在承剑府白吃白住,内心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谈不上劳烦,你本是为救我而受伤,这些都是承剑府分内之事。”

静夜之中,女府主的声音清冷中生出几分热切:“在高阳山上,你为什么会舍命救我?”

虽已经从长孙璟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可此刻李璧月仍期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问道,“云……玉无瑑,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李璧月看着他,眼神炙热又哀伤,清棱的眸子闪烁着期冀的微光。

这是承剑府主少有的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惜此刻玉无瑑看不见。他只以为李璧月终于想起了一年前的旧事,脸上露出微笑,答道:“李府主想起去年的事了吗?去年,李府主在高阳山中受伤,是我将你送回长安……”

“至于为什么我会救你?这是我师父的遗命……我去年和我师父去高阳山,本来是要去找李玉京祖师留下的遗迹,没想到,那晚遇到了师父不想见到的人,师父便让我在山下安全之处等待,说要去将人引开。可是后来,师父没有再回来,只有一缕元神附在山中蝴蝶之上,让我去山上救一个年轻的女子……”

“师父在高阳山上兵解,临死之前也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唯一吩咐的事情就是让我救你,我想你对他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李璧月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这可是一桩天大的误会。

并非她对于清尘散人来说多么重要,而是清尘散人知道她对玉无瑑而言有多重要。所以清尘散人最后才会为了保护她,选择与那个紫袍客同归于尽。他的精魂最后化蝶,想带她去玉无瑑身边,可惜被昙迦所阻,最后他只能让玉无瑑冒险去山上救她。

玉无瑑显然理解错了这一层意思,认为他师父的遗命是让他保护她。

他确实一丁点儿也不记得她了。

她眼中酸涩,心中万语千言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道:“在海陵时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如果在海陵时,他对她提起这段过去,或许她早就发现他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人。

玉无瑑道:“我并没有装作不认识你,只是李府主好像并不记得我,还将我当做用傀儡术害人的疑犯。我若自辩,难免会被李府主认为是油嘴滑舌,妄图与府主你攀亲道故,一个不好,就要罪加一等……”

李璧月想起两人在海陵的初见,唇角终于逸出一丝微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说不定你早就是我承剑府的坐上贵宾……”

两人又闲聊几句,玉无瑑毕竟苏醒未久,身体虚弱,不一会,就显出疲乏来。

李璧月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但也知道眼下并非最佳时机,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门外,长孙璟与孙危楼仍在外面候着。

李璧月问道:“孙先生,他的眼睛……”

没等她说完,孙危楼冷笑打断道:“生死一遭,多少有点后遗症。如今不痴不傻,还能说会道,已经是我医术高明了。难道你们承剑府还想赖账不成?”

似乎一看到她,孙危楼就会立马变身成一个要炸的火药桶。

李璧月深吸了一口气:“我对先生的承诺必定会兑现。只是他的双眼,是否还有复明的方法?”

孙危楼漫不经心,斜觑着她道:“办法当然有,就看李府主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了……”

“代价?”长孙璟大惊道:“难道还要加钱?”

那五万两银子几乎花掉他小金库的三分之一,眼下唯恐孙危楼又开出一张天价账单。

孙危楼慢悠悠道:“倒不是要花钱,只是需要一味奇药。李府主是否听说过‘双生花’?”

“双生花?这是什么?”

“药王谷中,有奇花名为莎诃魔罗,长在枯树之上。一黑一白,圣花魔蕊,并蒂而生。此花三年一开,每次开花之时,药王谷会召开仙品大会,天下间所有犯有疑难杂症之人皆可往药王谷求药。”孙危楼道:“如今离夏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李府主来得及在夏至之前赶到药王谷,在仙品大会上得到莎诃魔罗花,便有机会治愈他的眼睛。不过,想要在仙品大会上得到莎诃魔罗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璧月轻轻摇头:“既有解法,便算不上是难事。”她抬头望向长孙璟:“师伯……”

长孙璟认命地点头:“我知道了,府主你又要出远门,长安的事,就包在师伯我身上了……”他面带苦色,小声碎碎念:“原以为阿月接任了府主,师伯我老人家可以早点退休,谁知道比往年还忙,一年到头就没几天着家……我老人家真是命苦……”

李璧月挑眉:“师伯,您嘀咕什么呢?”

长孙璟转过头,浮现笑容:“没什么,没什么,只要府主不是借钱,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第二卷终。

第45章 药谷

“传说古蜀国曾有一位神明,她和她的子民生活在森林中。神明的真身是一只美丽高贵的三足乌,长着金色绚丽的羽毛和长长的尾羽,她每日驮着太阳,从东边的扶桑之树到西边的羽落之渊,给人们带来光明。晚上她就栖息在扶桑神树之上,她唱的歌谣优美而动听,每当听到她的歌声,森林的子民们就会进入梦乡,做一个美梦。”

“有一天,这位神明中了诅咒。一到夜晚,她金色的羽毛就会化为黑色,尾羽也消失不见,化作一只乌鸦。她的歌声也和乌鸦一样呱呱难听,不会再带来美梦,而是会给人们带来灾祸。”

“原先敬仰她的子民们变了,他们白天依旧祭祀他们的神明,希望她给他们带回光明。可是到了晚上,人们畏惧灾祸,就使用弓箭驱逐她离开,不让她栖息在扶桑树上,也不许她留在森林之中。”

“所有的人中,只有一个小男孩依旧爱着神明。每到晚上,他就将自己房间的窗户打开,让黑色的乌鸦住进他的房子遮风避雨。可是无法回到扶桑树上,神明的神力日渐虚弱,不足以支撑起从扶桑树到羽落之渊的漫长旅程,于是一天天的白昼愈短,黑夜越长。”

“男孩见到神明日渐虚弱,心疼不已,他决定趁夜带着神明回到扶桑树上去,让神明能够恢复神力。可惜他们还是被扶桑树的守卫察觉了,守卫们发现原来是男孩一直偷偷庇护着神明,于是一箭射杀了他。”

“男孩死了之后,神明非常伤心。黑色的乌鸦背负着男孩的尸体,冲破守卫的箭雨回到了扶桑树上。她用自己锋利的爪牙挖下了自己的眼睛,将之化为一颗种子种在扶桑树上。她的骨肉化为泥土,鲜血化为甘霖,滋养浇灌这颗种子。”

“太阳出现的时候,种子生根发芽,长出了一白一黑两朵双生并蒂花。白色的花名为莎诃,黑色的花名为魔罗,白色的花瓣落在男孩的尸体上,他奇迹般地复活。那黑色花瓣被风吹拂到了森林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闻到香味的人都死去了,人们称之为死之花。”

马车车厢中,裴小柯瞪大了眼睛,望向双眼系着黑色绸布的青年道士,问道:“然后呢?”

玉无瑑轻轻叹息了一声:“后来,这个传说中的国度只剩下那个男孩一个人。他每天早上从扶桑树出发,走一整天的时间到羽落之渊,取羽渊之水浇灌并蒂花的花枝。等待着它三年一度的开花……人们称呼他为司花人……好了,这个故事讲完了。”

裴小柯鼻子抽抽,眼角红红:“这个故事怎么又是个不好的结局?师父,你先前不是说这次是个好的结局吗?”

玉无瑑脸上露出无辜的微笑:“怎么就不好了,最后男孩不是和他的神明永远在一起了吗?他们每天都可以见面,这个结局还不好吗?”

裴小柯不满地望向另一侧正在闭目养神的孙危楼道:“孙伯伯,您评评理,这样的故事结局能称得上是好结局吗?”

孙危楼耷拉的眼皮动了一下,细缝里透出锐利的光芒:“年轻人,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故事?”

玉无瑑摊了摊手:“刚刚我现编的,我们现在不是要去药王谷求那个莎诃魔罗花吗?旅程无聊,随便编个故事哄哄小孩子罢了,不登大雅之堂,孙先生不必在意。这莎诃魔罗花的故事,您想必比我清楚。”

“这个故事倒是应景。”佝偻的大夫回答道。行驶的马车摇晃着,他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年轻的道士则是干咳了几声,他身体并未完全恢复,说话多了,嗓子难免干哑。

裴小柯从桌子底下拿出水壶,又用竹节杯倒了一杯水,塞到他的手中,道:“师父,喝水。”

玉无瑑喝完水,将水杯放下,摸了摸裴小柯的头,笑眯眯道:“徒儿最近在承剑府倒是懂事很多,知道孝顺你师父我了,不错不错,看来你师父我很快就可以提前过上养老的生活了……”

他视力受损,只能看到眼前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这一段时间倒也习惯了,日常行动也看不出有什么影响。

裴小柯道:“你想得倒美。我是看你眼瞎看不见才帮你的。我们先说好,一杯水换一根糖葫芦,到现在为止你已经欠我三十六根糖葫芦了……”

玉无瑑笑着道:“好,我知道了,回头给你写上欠条。等我眼睛好了,给你买一箩筐的糖葫芦——”

想不到穷酸道士突然大方起来,裴小柯满眼不信:“你有这么好说话?”

“没办法……”玉无瑑叹气:“托这位孙大夫的福,我已经欠了承剑府五万两的医药费。三十六根糖葫芦,与五万两银子相比,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裴小柯张大嘴巴:“五万两?你这辈子还得清吗?”

玉无瑑沉痛地摇头:“我算了一下,假定我每天算十卦,每卦得十钱,每天赚一百钱,还清这笔债务需要一千三百年,别说这辈子,恐怕十辈子也还不清……”

“这么可怕!”裴小柯对他抱以无限的同情:“真惨……”

正说话时,马车一停,窗帘被一只女子的手撑开,李璧月骑着马站在马车一侧,向车内三人道:“药王谷到了,你们准备一下,一会该下车了。”

***

药王谷位于古蜀阆山之中。

此地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湿润宜人,山谷中长有各种奇花异草,相传是药王孙思邈最早发现此地,在此开设医庐,治病救人也收徒授业,大唐立国两百余年,阆山每有神医出世,此地也被世人称为药王谷。

但药王谷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每三年问世一次的莎诃魔罗花。

这株奇花相传是前代谷主从天竺国带回。它生长在一棵已死的枯木之上,每三年开花一次,为一白一黑的并蒂昙花。其中白色的名为莎诃,传说中此花若是全株入药,能治百病,是花中仙品,被誉为药王谷圣花。至于那朵黑色的魔罗花,含有剧毒,被称为“魔花”或者“死之花”,并不为人所喜,一般只被视为圣花的副产物。

每次莎诃魔罗花盛开之时,身患重病或残疾之人,都会聚集到药王谷求药;这样的盛会三年一度,又被称为药王谷的“仙品大会。”

此番李璧月等一行人来到药王谷,一来自然是为了传说中的莎诃魔罗花,治疗玉无瑑的眼疾。二来也是为了太子李澈的一道谕令。

上个月,法华寺开光大典草草结束,为此事聚集长安的一千多名僧人都被遣回原籍。昙无国师最后虽得以免罪,但也被圣人勒令禁足龙华寺,自省已过。太子生母、中宫曹皇后素来笃信佛教,因此心悸多梦,药石无用,心中以为是佛祖怪罪降罚。每日吵吵嚷嚷,要求太子劝圣人赦免国师,择日再次举行开光大典。

李澈不胜其扰,听闻李璧月有意要到药王谷,谕令她为皇后求一味安神助眠的良药。太子谕令,倒是给承剑府主离开长安提供了不错的借口。

经过一个月的跋涉,一行人终于在莎诃魔罗的花期之前到达了药王谷。

四人来到药王谷附近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叫卖着各种山野药材,狗皮膏药揽客的亦不在少数,宛如一处集市,甚至比长安东市还要更热闹一些。

李璧月问了一下,才知原来在每次仙品大会之前,药王谷都有为期一个月的药市。来自全国各地的行脚医生,或者是采到珍稀奇药的采药人都会在这里聚集,碰碰运气,毕竟并非每一位求药人都病入膏肓,需要莎诃魔罗花才能救命,各种秘方药材都很有销路。

药王谷每天也会派出谷中大夫在谷外开设医庐,免费义诊,一来是治病救人,二来是判定求医之人是否真的是不解之症。唯有所得病症被医庐的大夫判定为非莎诃魔罗花无法治疗的疑难杂症,才有资格进入药王谷求药。

所以,每年到药王谷求药之人虽多,但最后允许进入药王谷的不过三十之数。

玉无瑑的眼疾经过孙危楼这位大唐第一名医盖章认定,非莎诃魔罗花不可。李璧月也就没什么兴趣去找别的行脚医生碰运气了,直接唤裴小柯扶他下车,自己引着玉无瑑去往药王谷开设的医庐看诊。至于孙危楼,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兴趣缺缺,连下车的兴致也无,依旧是窝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今日,在医庐看诊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大夫。其人容貌秀丽,发辫垂腰,一袭青衫若山风摇曳,沉静淡然。她将手放在玉无瑑腕上轻按了一下,抬眼瞅了青年道士一眼,问道:“不知之前为你治病的可是孙危楼孙前辈?”

她号脉之后,也不说是否能治,倒是直接问起孙危楼来。见旁人疑惑,又解释道:“客人之前全身筋脉肺腑受创,几乎死过一遭,唯有孙前辈的神针能治这样的绝症,但是全身施针,难免留下后遗症。客人以黑色绸布蒙眼,应是双眼受损,想必也是孙前辈指点你来此求莎诃魔罗花。”

不过一息之间,她便将玉无瑑的病症诊断得十分清楚。

李璧月答道:“姑娘所言不差,不知姑娘是否有法医治他的眼睛?”

女大夫摇头道:“既然孙前辈都没有办法,我自然也治不了。你们可以进入药王谷,等待莎诃魔罗花之花期。但是我也并不能保证你们最后一定能得到莎诃魔罗花。”

李璧月:“不知这其中有何规矩?”

女大夫道:“依照药王谷的规矩,在夏至之日、莎诃魔罗花盛开之时,由药王谷的司花女选择有缘之人成为圣花的主人。唯有得到司花女的认可,才有可能从药王谷中带走圣花入药。”

李璧月:“有缘之人?”

女大夫道:“司花女会自行判断每一位患者的情况,选择她觉得合适之人。更多的情况,进入药王谷之后你们自会得知。”

她望向身后一位身着青蓝色澜袍、身负长剑的少年,道:“穆成安,你带几位贵客入谷。”

少年对女大夫行礼:“是,小姐。”

三人挤出人群,穆成安道:“两位,请随我来。”

李璧月想起还在车上的几人,道:“穆壮士请稍等,我们还有几人,需要一同入谷。”

她带着穆成安到了承剑府那辆宽大的马车面前,穆成安看了看,道:“尊驾,从此地到药王谷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有一段路车马难行。恐怕几位贵客需要下车,步行入谷。”

裴小柯颇为机灵,率先下车,见孙危楼仍然不动,又返身上车,道:“孙爷爷,我扶您下车吧。”

孙危楼并没有搭理他,他耷拉着的眼皮睁开,扶着车门,就要下车。

忽地,他看到了车门外的穆成安,瞳孔一缩,竟是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穆成安伸手扶了他一把,道:“老伯,小心。”

孙危楼从车上下来,仍是死死盯着穆成安,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穆成安觉得有些怪异:“老伯,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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