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61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李璧月微微一惊,看来今晚的夜行客并不只她一个,沈云麟也另有盘算。她运起轻功,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沈云麟低伏着身体,借用高大的荷叶遮挡身形,沿着湖疾走,很快就到了司花殿门口。他在门口侧耳听了听,便一个闪身进了殿。

没想到沈云麟的目标竟是司花殿,李璧月想也不想,追了进去。

司花殿中静得可怕,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李璧月轻轻一跃,攀上房梁,贴着房檐而行。在没有光的情况下,房顶是视觉的盲区,绝不会有人注意到。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小心是多余的,不知叶衣霜是不是根本不怕莎诃魔罗花被盗,这殿中竟连一个守卫也没有。

她悄悄靠近了叶衣霜的房间。上次,她就是在这里与叶衣霜品茶、交谈。

“如果一切结束之后,李府主仍然是我最欣赏的人,我便会选择你。”当时,这位药王谷的谷主如是说。

可是眼下,叶衣霜也不在房间内。

她的床铺被随意地掀起,被中犹有余温,应该是出去未久。

她是发现沈云麟潜入,所以去追他了?

还是,她也是这暗夜中的又一个夜行客?

沈云麟进入司花殿之后,一步都没有停留,径直向后殿的那棵老榕树而去。

虽然说离夏至——也就是莎诃魔罗花彻底成熟还有五天,但沈云麟还是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李璧月。

这个女人实在可怕,武功、智谋、心性样样都在他之上。而且从她的目光中,他也能感受到她对莎诃魔罗花的志在必得。

有这样的竞争对手,他觉得这次自己能拿到莎诃魔罗花简直是奢望。

难道他要顶着这样一张丑陋的脸再等上三年吗?不,他不甘心。

今晚他的运气显然不错,司花殿的守卫并不森严。他一路潜入后殿,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很快就看到了后殿的那株枯树。

那棵树已不知死了多少年了,树皮早已脱落,树干也已经腐朽,干巴巴的连一点苔藓和藤蔓都不生,甚至连蚊虫也不靠近,从上都下都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就在那腐朽的躯干高处,却生长着一朵美丽的白色花朵。

不,准确地说是两朵。

在那朵白花的枝蒂之侧,生长着另一朵黑色的魔花。

白色的花瓣优雅、圣洁,黑色的花瓣妖异、幽艳,两朵花互相缠绕着生长在这已死的朽木上,花瓣还未完全打开,便呈现出一种诡秘的美感。

是生之浮华,亦是死之哀艳。

沈云麟很快靠近了树干,他轻轻把弄手臂上的机关丝,用目光丈量着花的高度。

这时,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穿着与他一样的夜行衣,同样以黑色布巾蒙面正站一根树杈上。那夜行客伸出左手,向那还未舒展的白色圣花摘去。

原来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偷花贼。

沈云麟瞬间改变了主意,他手中机关丝激射而出,向那夜行客左手袭去。他的这机关丝既细且韧,足以穿透皮肉,将那人的手切下来。那人亦是反应极快,瞬间收回摘花的手,回身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暗金色的弯刀。

他从树上腾跃而下,弯刀的线条挑开锋利的弧度,向沈云麟劈斩了下来。

这一刀气贯山河,力道十足。沈云麟所用机关丝本就是以纤巧见长,劲力不足,虽能勉强御敌,每次兵刃相击便觉得虎口发麻、手臂震颤,不一会儿就冷汗淋漓。

危急关头,他灵机一动,大喊道:“来人啊,有人在司花殿偷花啊——”

那夜行客一惊,不敢恋战,飞快地奔向后殿,就要脱身而去。

他奔到殿门,身体本能地向后一倾。

长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有着预知危险的本能,便是这点本能让他避开了李璧月迅如疾风的一剑。

李璧月在叶衣霜的居处浪费了一点时间,等赶到后殿之时,已比沈云麟晚了一步。

她并未见到两人在树下的一番精彩交锋,只听到沈云麟的大喊声,又看到这夜行客欲要夺门而出,下意识地递出一剑。

沈云麟从后面追了上来,看到李璧月,忙道:“李府主,这人企图偷花,幸而被我阻止。你我联手,一起拿下他,交给叶谷主处置。”

他素不要脸,摇身一变,将自己从偷花贼变成了阻止别人偷花的英雄。

那夜行客知道今日若是被二人联手堵在这里,暴露行藏,不但偷花不成,更会永远失去得到莎诃魔罗花的资格。

他看了看挡在殿门口,手持长剑、渊渟岳峙的承剑府主,咬咬牙,一个转身,手中刀向沈云麟右臂斜挑而去,目标正是沈云麟臂上的银丝手镯。他已看出来沈云麟的武功就那么回事,但这臂上的机关丝灵巧多变,极为难缠。

沈云麟骂了一声:“他妈的,还兴捡软柿子捏啊——”

他反应极快,手中机关丝化作无数线圈,绞住了夜行客手中弯刀,越缠越紧。

夜行客被机关丝拖着离沈云麟越来越近,他手中弯刀却忽地放手,沈云麟被这股惯性往后一带,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就在此时,一股极为麻痛之感从手肘间传来。原是那夜行客趁他重心不稳之时,一脚踢在在手臂肱骨之处,竟致他的胳膊当场脱臼。

沈云麟吃痛,胳膊使不上劲,机关丝闪电般收回臂中银镯内,弯刀也落在地上。那夜行客看也懒得再看他一眼,飞快拾起弯刀转身又向李璧月把守的殿门而去。

李璧月没想到沈云麟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放倒,暗骂一声:“废物。”

她虽鄙视沈云麟,但心下也不敢轻忽。显然,眼前人是一个比沈云麟强得多的对手。

棠溪剑刺破湖边的风,与那柄暗金色的弯刀战在一起。

刀剑相接一瞬,李璧月便明白了沈云麟为何输得如此之快。此人刀法雄奇,又诡异多变。招是大开大合的招,可是使刀的人却心思奇巧,如同一条毒蛇,只要李璧月剑法稍露疲软,那柄刀就会寻隙而至。

对付这种刀法倒也简单,只要比他更疾、更狂、更有力道,压得他无法喘息,那人便有十二分的心机,也发挥不出一丝一毫。

棠溪剑如骤雨催花,剑式一招强过一招,逼得那夜行客左支右绌,不免露出破绽——他惯用左手剑,避退时身体亦是偏左,竟将一整条右臂递到李璧月身前。

李璧月又怎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剑斩向他的右臂,逼他退到一旁墙角,否则整条右臂都会被棠溪剑给切下来。

不料那夜行客竟然在此时不进反退。李璧月心中一瞬犹豫,她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不要命,宁可舍弃一只手也要强行突围。但此刻由不得她多想,她若让出身前空当,这夜行客便会在一隙之间夺门而出。

她狠了狠心一剑斩下,可是她听到的并不是剑锋割破血肉的声音,而是木头坠地的“吱呀”声。

惊异之间,她再次看向那人肩膀,这才发现那人右肩比左肩宽出不少,另有一只手垂在腰间,只是被腰带绑住,若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原来,这人并非是左撇子,而是右手残疾,她方才砍下的不过是他用来惑敌的假肢。

高手相争,哪容这等失误。那夜行客再进一步,暗金色弯刀已经寻隙而入,刺中李璧月的手腕,鲜血急涌。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璧月意识一瞬模糊,而身体战斗的本能让她瞬间用手握住弯刀刀柄,同时棠溪剑换到左手,向那夜行客的脚踝狠狠一绞——

那夜行客想不到李璧月腕骨受创还能动手,还挑断了他的脚筋。他发出一声惨呼,再也站立不稳,颓然倒在地上,一双怨毒的双眼看向李璧月:“你竟然废了我的脚,你这毒妇——”

李璧月腕骨的疼痛已缓了缓,她浑不在意地将那柄弯刀抛到远处,冷笑道:“你伤我一只手,我废你一只脚,这也公平的很。”

她用右手撩了撩额前的湿发,红色的鲜血落在眉额间,又顺着眼角淌落。美丽,妖异,冷酷,如同危险的邪魅、染血的修罗。她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撕了一截袖子,将流血的伤口包扎起来,眉峰一挑,望向沈云麟:“你,过来。”

沈云麟右手脱臼,疼自然是疼的。可是看李璧月这副模样,万万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慢慢地走过来:“李府主——”

李璧月指了指那夜行客:“看看这人是谁,认识吗?”

沈云麟上前,撕开那人蒙脸的布巾,辨认了一番道:“认识,他叫程拓浪,江湖上人称金陌刀。原本以他的身手,江湖上也算排得上名号,可惜,一次比武中被人废了用刀的右手,听说已经退出了江湖,我想他来药王谷求药可能是想治好他废掉的右手。”

沈云麟:“可惜右手没治好,又撞到李府主你的手里,又废了一只脚。啧,还真是可怜……”

他说着可怜,语气却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他方才败在对方刀下,几无还手之力。眼下看到对方比自己还惨,顿时觉得胳膊的痛苦都减轻了几分,使劲踹了程拓浪几脚。

李璧月道:“金陌刀程拓浪?”

沈云麟:“他也是此次仙品大会的求药之人,不过他一向深居简出、独来独往,可能李府主没有见过。嘿,第一次做贼就撞到我手里,哦,不……”他陪着小心,道:“是撞到李府主你手里。”

李璧月对此不置可否,望向沈云麟:“沈大掌柜,你深夜潜入司花殿,是来干什么?你不会告诉我,你是未卜先知有人会来盗花,特意前来捉贼的吧……”

沈云麟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她看破,但他也没傻到会主动承认,打了个哈哈道:“当然不是。唉,眼下离圣花彻底盛开还有好几天。沈某是心中着急,又想着有李府主你在,这花沈某人多半是摸不着了,所以先来过个眼瘾,免得回去有人问起,说是到了药王谷,连莎诃魔罗花长得什么样也不知道……”

他忽然又觉得不对,他是想做贼来着,李璧月不一样是来做贼,他有什么好心虚的。想到这里,他抬头挺胸:“不知李府主你到这司花殿是来干什么的?”

李璧月:“我是跟着你来的。”

沈云麟一愣。从他的住处到司花殿并不近,李璧月跟踪了他一路,他竟一无所觉。

他一个哆嗦:“你跟踪我做什么?”

李璧月没有回答。今晚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跟踪沈云麟,可见她白天里的推测错误。不过,倒是阴差阳错阻止了这两人想要偷花的行径。

她的目光淡淡在程拓浪身上扫了一眼,道:“叶谷主想必不久之后就会回来,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今晚的事情你自己向她解释即可。哦,对了,这个我先拿走了,明天再还给你。”

她顺手取走了沈云麟臂上的银镯,又将程拓浪的那柄弯刀扔入湖中,转身离开。

沈云麟气得牙痒痒,知道李璧月为了防止他又去偷花,特意搜走了他的武器,可他连说个“不”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璧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在起风的湖岸等了一会,仍然没听到司花殿有动静,恨恨骂道:“都是在药王谷求药的,凭什么老子就得听你的。鬼知道叶谷主什么时候回来。她一夜不回来,难道老子就得在这里等一夜。不管了,先回去睡觉……”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程拓浪,重重地踢了后者一脚:“他妈的,老子还得带你,真是晦气——”

虽说如此,他也不敢罔顾李璧月的指令置程拓浪于不顾,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将眼前人拖走。

***

李璧月沿着湖岸一路奔驰。

她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为何叶衣霜竟会不在司花殿中。而且殿中的打斗持续了那么久,她都没有回来,她去了哪里?

她本人不在就罢了,为何司花殿连一个守卫也没有。

还有,这药王谷白天平静得如同一处世外桃源,可是一到晚上就命案频发,背后操纵一切的那只手究竟是什么?

忽地,她停住脚步。

不远之处便是湖边那座低矮的房子,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房子后面走出,正是她那晚见过的磨剑少年,春三娘口中的“水鬼”。

那少年手上提着剑,足下如飞,向东北急掠而去。

李璧月心念急转,东北方向,那不正是她所居住的湖边小院吗?他去那里做什么?

小院之内,玉无瑑正在浅眠。

其实,这几日都是如此。一来,失明之后他对白天和黑夜的感知就很弱,睡眠有些紊乱;二来,他感觉到李璧月外出了。

虽说他心里知道以李璧月的剑法,一个人行动应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他每次听到李璧月外出的动静,还是习惯等她回来才能重新入睡。

这时,“哐当”一声,屋外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了,玉无瑑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李府主,是你回来了吗?”

没有回答。

玉无瑑感觉不对,李璧月每次回来都是轻手轻脚的,绝不会这样开门。

他尽量压平呼吸,望向门口的方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阁下是谁?来这里有什么事?”

可对方显然并没有接受到他的善意,一个寒冷而锋锐的物体压在他的脖颈处。玉无瑑虽看不见,却也知道,那应是一柄剑。

上一篇:被枭雄争夺的美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