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73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等等——”李璧月隐隐觉得这个决定过于轻率,当初叶衣霜既然选择以傀儡术救回蔺一觞,如今或许应该先问问她的意思,而不是擅自做决定。

可是玉无瑑指尖白光已穿透“蔺一觞”的头顶,直接贯入灵府深处。他手指不断结印,做着繁复的手势,那道白光也越来越盛,直到将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玉无瑑身上也升起腾腾热气,显然这个术法,对他的消耗也是不轻。

又过了数息,玉无瑑才终于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道:“总算是成了……”

就在此时,躺在地上的叶衣霜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坐在哪里,那双清棱的眸子忽然开始流泪。她并没有哀哭或者抽泣,无声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沿着两颊不断地流下。

李璧月始终觉得玉无瑑方才过于草率,她问道:“蔺一觞的魂魄呢?不会真的魂飞魄散了吧……”

玉无瑑摇头,轻声道:“没有,仍然在叶谷主身体里面。我方才并没有施展逆转傀儡术,只是解开了忘尘法的封印。叶谷主刚刚记起九年之前的旧事,各种滋味一起涌现,情绪起伏不小。虽然蔺一觞深爱着叶谷主,一心为她着想,希望逆转傀儡术,让穆成安能相伴叶谷主往后的人生。但他人的安排再好也始终是一厢情愿,未来如何走,还需让叶谷主自己决定。”

李璧月:“那你方才为何……”

玉无瑑道:“当年,傀儡术大成之后,蔺一觞已成这具身体的实际主宰。如果我施术之时,他有心抗拒,我便无法成功解开忘尘法的封印……”他轻轻一笑:“并非我方才不听李府主你的指示,而是机会只有一次。”

李璧月轻声道:“我并没有怪你。”无论如何,现在这样已是最好的结果。

叶衣霜此时情绪已平复了许多。

她本是极聪明的人,从李璧月与玉无瑑的寥寥数言,便已猜到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用袖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走到玉无瑑面前,行礼谢道:“多谢玉相师替我解开忘尘法的封印,让我想起九年前的旧事……”

“只是,前程梦寐,爱恨纠缠,恍然梦醒,叶衣霜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庄周梦里的那只蝴蝶……”

叶衣霜思绪茫然。在九年之前,她决心同蔺一觞一同离开药王谷,就像孙危楼与茵娘一样江湖归隐。九年之后,她忘却前尘,身边有了穆成安。

这一团乱麻,如今竟是不知该如何开解。

玉无瑑叹道:“叶谷主不需要想这么多,蝴蝶是你,庄周也是你。挣开金笼,扯断玉锁,今日方知我是我。观自心,见自心,你的来处,你的归处,唯有你自己能决定。如果叶谷主最终的决定也是希望逆转傀儡术,玉无瑑会再次为你施术。”

“今日方知我是我……”叶衣霜浑身一震,随后道:“玉相师之言醍醐灌顶,叶衣霜受教了。未来如何,叶衣霜还需思量之后,再做决定。”

玉无瑑点头:“该然。”

叶衣霜目光放在他双眼的黑色绸带上,道:“玉相师松月风度,玲珑心肠。若是白璧有瑕,从此目不能视,叶衣霜也会为之感到惋惜。”她转向李璧月,“两位解开药王谷发生的谜案,按照约定叶衣霜会取莎诃花相赠。子时将至,莎诃魔罗花即将盛开,请几位随我前往后殿吧。”

李璧月抬头一看,果然已经月上中天。

这一晚上发生了许多事,竟让她差点忘了此行最重要的大事,便跟着叶衣霜往后面那棵生长莎诃魔罗花的老榕树走去。

她走了几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沈云麟。

这一晚上沈云麟都安安静静地没有作妖,李璧月都差点忘了有这么一号人了。如今叶衣霜已宣布将莎诃花相赠,两人之间的赌局自然是以李璧月的胜利告终。

“沈大掌柜还跟来做什么?”李璧月冷笑道:“我差点忘了,沈大掌柜之前承诺,输了之后答应替我做一件事。怎么,难道是输得不服气?”

沈云麟连忙道:“没有,没有,李府主心思缜密,抽丝剥茧,破解了这桩悬案,我沈云麟心中只有佩服之情。先前是我口出狂言,对李府主不敬。”

此人厚颜无耻又巧言令色,李璧月懒得与他纠缠:“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云麟无奈道:“如今莎诃花就要归于李府主之手,沈某人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恐怕要顶着这张人嫌狗厌的脸再等上三年……”

李璧月半点不相饶:“沈掌柜还颇有自知之明。”

沈云麟接着道:“在下今晚只不过是想看一眼盛开之后的莎诃魔罗花,沾一沾李府主的好运气……”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那棵大榕树下。

此时的莎诃魔罗花彻底盛开,一层又一层的花瓣恰似七宝莲台,一黑一白,并蒂双生,彼此花叶交缠,几乎难辨彼此。湖风轻拂,莎诃与魔罗,就像一对爱侣在枝桠间婆婆起舞。

叶衣霜上了树,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一双玉手所及之处,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白花与黑瓣如泾渭分流一般迅速分开。

她轻轻地折断花茎,将那朵白色的圣花摘了下来。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破空之声。

一道极轻极细的羽箭从高处射下,一箭正中莎诃花的花柄。

叶衣霜一时猝不及防,手一松,莎诃花从高处坠下。

李璧月心知不妙,飞身去接,却有一人比她更快!

沈云麟稳稳将那朵坠下的莎诃花接下,足下如飞,向司花殿外急掠而去。

第58章 医者

“沈云麟,你——”

李璧月没料到沈云麟真正的目的在此,急忙去追。

高树之上又是十几发羽箭连射而下,挡住她的去路。这一会功夫,沈云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璧月抬头向榕树上看去,只见在榕树的最高之处,站在一个身着银色衣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在长公主李梳嬛的府邸,她曾见过这个人。

当时,此人曾帮她打退意图行刺李梳嬛的刺客。想不到眼下却成为自己的敌人,帮沈云麟抢走莎诃花。

李璧月心中杀意顿生,浩然剑气直冲云霄,向那银袍人袭去。

那银袍人见势不妙,轻点树梢,掠过东侧的院墙,踩上另外一段树梢。一缕银白色的流苏剑穗从树梢上掉落,李璧月将之一把抓住,正要去追,玉无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府主,先不要追了——”

李璧月足下一顿,眉目之间掩不住的焦躁:“可是你的眼睛……”

如果莎诃花被沈云麟这么夺走,那这趟药王谷之行岂不是白跑了一趟,玉无瑑的眼睛再难医治。

玉无瑑摇头道:“眼睛的事先不急,沈云麟显然与那在高处偷袭李府主的人合谋。之前沈云麟离开司花殿,李府主曾让裴小柯送信给孙大夫让他去打探沈云麟的虚实,之后,裴小柯和沈云麟先后回到司花殿,可是孙大夫却迟迟未归。我先前以为,孙大夫可能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先回去休息了。可方才那偷袭之人武功高强,那么孙大夫很有可能出事了……”

李璧月如梦初醒:“不好——”

今晚她只将注意力尽数放在叶衣霜、蔺一觞两人的过往之上,竟遗忘了孙危楼的事。

孙危楼是叶衣霜的师兄,与两人过往交情深厚。今晚这样的场合,他又怎会不来。很有可能便是遇到了那银袍人,被他截住,眼下他的安危着实难料。

她急匆匆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不等玉无瑑点头,她脚下如飞,向他们一行人暂住的湖边小院而去。

小院内空无一人,孙危楼的那艘小船泊在岸边,空无一人。

李璧月急忙向沈云麟居所而去,刚进院门,便看到孙危楼躺在青石地板上。

他全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灰褐色的衣服隐隐渗出血迹,身上似乎多处受伤,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被人封住了全身的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李璧月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人还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解开孙危楼的穴道,扶着他坐了起来,问道:“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您是被谁所伤?”

孙危楼脸色苍白,道:“是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银袍人,他和沈云麟勾结,他们都是傀儡宗的人。我偷听到他们说话,沈云麟称呼他为‘刑天’……”

李璧月失声道:“什么?”

不仅沈云麟也是傀儡宗的人,在李梳嬛遇刺那一晚出现在公主府的银袍面具人,竟然就是她寻找偌久的傀儡宗执事刑天。

如果是这样,此事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毕竟杜馨儿被杀与昙叶禅师自尽一案,本就是这位傀儡宗的执事在后面拨弄风云,要昙摩寺在天下人面前丧尽颜面。在他的计划完成之前,他当然不会允许李梳嬛死于暗夜行刺的昙迦之手。

孙危楼又道:“听他们的话意,沈云麟才加入傀儡宗不久。在这次的仙品大会上夺得莎诃花便是沈云麟的第一件任务,为此沈云麟不惜自毁容貌,只为能进入药王谷。”

李璧月皱眉道:“可傀儡宗要莎诃花做什么?”

孙危楼:“据那位尊使‘刑天’所言,傀儡宗尊主去年在高阳山受到重创,卧病一年有余,唯有圣花才能彻底治愈伤势……”

李璧月的心直直沉了下去:“他竟然没死……”

去年在高阳山上,她曾直面那位傀儡宗尊主毁天灭地的威势。以玉无瑑之师清尘散人的修为,也只能与对方同归于尽。

她本以为那人已死在高阳山下,没想到竟然没死。

她一时失察,莎诃花已然落入对方手中,如此一来他的伤势极有可能恢复。

如果那位傀儡宗尊主真的没死,势必成为承剑府的大敌。此外,傀儡宗与武宗太子李屿勾结谋求复辟,大唐的朝堂也将再起波澜。

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个隐忧,当初傀儡宗主之所以出现在高阳山,应是为了玉无瑑身上的“道源心火”。如果他真的再临江湖,以傀儡宗如今的势力,玉无瑑作为道门传人身怀“道源心火”的秘密又能隐瞒多久。

她心中恨恨,早知如此,在药王谷第一次遇到沈云麟的时候,她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给宰了。

孙危楼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察觉不对,问道:“李府主,莫非莎诃花——”

李璧月:“没错,莎诃花已经被他们两人联手夺走。”她看向孙危楼身上的血痕,又问道:“那位名为刑天的执事武功很高。孙先生身上受伤,是否曾与他动手?”

孙危楼点头:“我本来藏在水面听他们二人说话,被对方发觉。之后我本来想从水下逃走,被对方用箭矢射伤,我自以为死定了。没想到他并没有杀我,还用竹篙将我捞到岸上,封住穴道之后离开。”

李璧月拧眉:“奇怪,我之前也与傀儡宗打过不少交道。这位傀儡宗的执事‘刑天’绝非良善之辈,他为何没有杀你?”不仅如此,他还将孙危楼从水中救出,这可一点也不像傀儡宗的作风。

孙危楼思索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迟疑片刻:“他将我捞上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我从前认识的人,大概这是他留我一命的原因。只是他脸上戴着面具,辨认不出是谁。”

李璧月惊道:“孙先生曾认识那个人?能不能再仔细回忆?”

孙危楼叹息:“老朽毕生行医,认识的人没有三千,也有一千。许多人如萍踪过眼,又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李璧月只好道:“此事事关重大,如果孙先生有一天能想起来,还望不吝告知。”

孙危楼点点头。

李璧月将沈云麟的居所又搜索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

孙危楼随便找了一套干的衣服换上,两人一起回到司花殿。叶衣霜与玉无瑑见孙危楼没有大碍,都松了一口气。

李璧月简略说了下沈云麟和傀儡宗的事,对叶衣霜道:“叶谷主,莎诃花对我极为重要,我非将它追回不可。玉相师双眼不便,便留在药王谷,麻烦叶谷主先替我照看几日。”

叶衣霜提醒道:“李府主,傀儡宗的势力非同小可。李府主此次来药王谷,身边带的人手不多。如今敌众我寡,傀儡宗又行事诡谲,李府主孤身犯险,要当心落入敌人陷阱。依我之见,李府主若要调查傀儡宗之事,最好是回长安多调集人手,再行查探方是上策。”

李璧月看了一眼玉无瑑:“可是他……”她又何尝不知叶衣霜所言有理,但眼下不追,放任沈云麟带走莎诃花,玉无瑑的双眼怎么办?

叶衣霜道:“若只是为了治疗这位玉相师的眼睛,倒也不是非需要莎诃花不可,或许魔罗花一样可行。”

她扬了扬手,李璧月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另外一朵花枝。

黑色的花茎与花枝在黑夜中妖娆绽放,正是与莎诃花共生的魔罗花。

李璧月眯起双眼:“魔花?”

叶衣霜微笑道:“莎诃与魔罗本是一体共生,功效相同。所谓圣花与魔花不过是因为黑白之别,以致称呼不同而已。”

李璧月:“可传闻之中,魔罗花不是有毒吗?难道传闻有假?”若是魔罗花也能治病,每三年一次的仙品大会又何必因为唯一一朵的莎诃花争得头破血流,不是有两种选择吗?

“传闻倒是不假,魔罗花确实有剧毒,服之必亡,无法单独作为药物使用。可是自孙郁南死后,我担任药王谷谷主已有九年,已见证过三次莎诃魔罗花的盛开。九年之中,我经历上百次的试验,已经研制出这种毒的解方。”

李璧月眼睛一亮。虽然孙危楼被称为大唐第一名医。但说起用毒解毒,仍是叶衣霜最为拿手。如果魔罗花可以解毒后入药,追回圣花之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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