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79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可未等那小松鼠将灵签抽出来,玉观主忽地一拍脑袋,歉然道:“抱歉抱歉,今天忘记给松鼠喂食了,方才抽的不算。”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桃核仁,撒在一旁的桌上。小松鼠连忙将灵签抛在地上,用前爪抱起桃仁,咔擦咔擦地吞吃起来。

玉观主等松鼠吃完桃仁,又拍了拍签筒,松鼠又从签筒中扒拉出一只灵签,递到玉观主手上。

玉观主看了签上的字句,笑道:“霜天万里无颜色,独占春风第一枝。这可是一只上上签,签文上说小姐将来必能嫁得贵人,一辈子荣华富贵。”

王慧瑛开心道:“我就说嘛,我每次在这知一观抽签,都能抽到上上签……”

玉观主的身后,裴小柯小声嘀咕,可不就是每次都能抽到上上签吗?这一个月,上一副灵签中的上上签都已经被王小姐你抽过一遍了,今天这一副,是骗子专门为了你这只大肥羊重新做的。

至于玉观主本人,则摆出招牌的营业式微笑,奉承道:“是王小姐你洪福齐天,得上天庇佑,遇事必能逢凶化吉,大吉大利。”

王慧瑛目光在玉无瑑身上逡巡几下,越看越是喜欢,道:“你这小道士可真会讲话,在这偏僻的地方做一个小小的观主过于屈才了。不如我推荐你到太原城里的大道观,保管你每天都生意火爆……”

裴小柯心中呵呵,这骗子十卦九不准,从前在大城里每日都为十文钱鸡飞狗跳,你以为谁都像王大小姐你这么单纯好骗还舍得花钱?

果不其然,玉观主装模作样,摇头晃脑:“玉无瑑不喜山下浮华,唯爱山居清净。王小姐一番好意,玉某心领了。当然,如果王小姐能有年龄相仿的闺中好友,需要抽上上签,不,是需要抽签算命,介绍她前来,玉无瑑就感激不尽了。”

王慧瑛连连赞叹道:“玉相师如此人物,竟然这么淡泊名利。你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为你介绍。”

之后玉无瑑又领着王慧瑛到新修的月老祠和财神庙进香,王慧瑛自然没有空手拜神的道理,少不得又往功德箱洒下银钱。

宾主两人,一人精心营业,一人只管送钱,一路相谈甚欢。可惜道观实在太小,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便已逛完,王慧瑛恋恋不舍地告辞,玉无瑑也不挽留,目送主仆二人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半里路,王慧瑛又探头看了一眼道观,却见裴小柯从后面远远追来。

她命车夫停车,将头伸出窗外,问道:“还有什么事?”

裴小柯道:“我师父让我问问小姐,家中是否有兄长?”

王慧瑛点了点头。

裴小柯:“家师让我同王小姐说,令兄近日或有灾殃,需得提醒他近日小心行事。”

这番话没头没尾,王慧瑛心一慌,待要再问,裴小柯已经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知一观中,玉无瑑百无聊赖地将那从地上捡起的第一支灵签放入签筒之中,一转头,见裴小柯已经回来了。

裴小柯见玉无瑑的脸色少有的凝重,不由问道:“王小姐的兄长真的会出事吗?”

“命运的丝线有无数缕,我等凡人窥算天机也只能知其一缕,没有人可以窥见命运的全貌,所以最终的结果谁也不知道。”玉无瑑摩挲着手中的签筒:“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我收了王小姐的银钱,也只能根据卜算的结果对她进行提醒,再多的,也管不着。”

裴小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玉无瑑转头望向桌上的钱袋,笑道:“这次收获颇丰,小柯,快算算为师我现在身家几何?什么时候能还清承剑府的欠款?”

裴小柯摸出一只算盘,将算盘珠子拨得吧嗒吧嗒响:“知一观上个月的结余是三百一十八两零三钱,这个月王小姐来算命三次,每次的赏金都是三十两,加上这段时间月老祠和财神庙所收的香火钱一共五两六钱加八个铜板……”

玉无瑑:“香火钱才这么一点?”

裴小柯:“这知一观穷乡僻壤的,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这里面的五两的整数还是刚才王大小姐捐献的。”他继续道:“师父你两天前去太原城中,给小白买各种干果杂粮花了一钱银子,买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又花了十两银子。”

“所以师父你目前的现钱是四百两零八钱加八个铜板。扣除你还欠我的四百根糖葫芦,还剩大约三百九十八两,距离还清承剑府的五万两银子还差四万九千六百零二两……”

……

师徒两人对着算出来的天文数字大眼瞪小眼,最后玉无瑑幽幽道:“你说太原还有像王大小姐这样的大善人吗?”

裴小柯:“你说的大善人是人傻钱多的意思吗?”

***

王家的宴席结束时,已是下午时分。

彼时楚不则与王桓英已经喝得难解难分,李璧月好不容易才将醉眼惺忪的楚不则扶到马车上,向王氏兄弟二人告辞离开。

回到驿馆的房间,方才还脸红脖子粗几乎醉死过去的楚不则双眼很快就恢复了清明,李璧月问道:“师兄,如何?”

楚不则道:“没有消息。这位王家二公子极为难缠,若是问起太原城的大小事务,大到各级官员名册,小到马兴远夫人养的狸奴昨日下了几只猫崽都清清楚楚,可是若问起傀儡宗,就一问三不知。”

李璧月:“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楚不则:“眼下还无法分辨。王大公子那边呢?”

李璧月道:“他倒是提供了一个地点,云阆茶馆。”

楚不则:“这是什么地方?”

李璧月:“一个出演傀儡戏的茶楼,我们晚上可以先去探探。”她回想上午情景,又道:“我总觉得太原王氏的兄弟两人有些奇怪,按理来说,王琼英既是长子,如无意外应该会继承王道之的家主之位,没想到他潇洒骀荡,率直任诞;反倒是王桓英少年老成,处事圆滑,更像是世家的继承者。”

楚不则道:“王道之的夫人出自河东柳氏,长子王琼英和女儿王慧瑛都是这位正房夫人所生,次子王桓英则是妾室所出。柳夫人崇尚魏晋遗风,尊崇道教,好老庄之学,不怎么管束一双儿女,王家反倒是庶子更出挑一些。”他低笑一声:“以我看来,王桓英不是个简单人物,只怕将来王琼英没那么容易继承家主之位。”

李璧月淡然道:“世家大族,子息繁盛,总免不了这些。此事私下闲聊便罢,与我承剑府无关。”

华灯初上之时,李璧月穿了一身天水碧的澜袍,戴上幞头,改做男子装扮,与楚不则从驿馆后门离开。

两人到了云阆茶馆,要了二楼雅座,点了一壶茶,刚喝了几口,便听到丝竹声起。在一口正厅的中间升起一个四方的戏台,戏台上方出现了两个二尺来许的傀儡小人,小人四肢悬着丝线,牵系在坐在戏台后面的两人身上。

那两人一男一女,分饰生旦两角,咿咿呀呀,李璧月一句戏文也听不懂,逢掌柜的上来添茶,她主动攀谈道:“掌柜贵姓?”

那茶馆的掌柜有些微胖,笑容和善,“敝姓乔,贵客叫我乔掌柜便是。”

李璧月问道:“你们家茶馆今日唱的是哪一折戏文?”

乔掌柜答道:“客人是外地来的吧,今日这出傀儡戏演的是柳毅传书的故事。说的是洞庭龙女远嫁泾川,受到夫家虐待。幸好遇到书生柳毅代传家书至洞庭龙宫,得叔父钱塘君营救,回归洞庭,最终与柳毅结为眷属。这出戏大家都爱看,在我们太原各家的茶馆都是最受欢迎的。不过,说起来,还是我们云阆茶馆的好。不光这傀儡小人做工精致好看,师父的表演恰到好处,尚先生和七娘子的唱功也是顶好的……”

李璧月看着下方戏台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心道这店家也不算夸大其实,便顺着掌柜的话赞叹道:“原来如此,这傀儡戏果然是非常精妙。不过,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乔掌柜道:“客人请说。”

李璧月道:“听说太原最近有傀儡宗活动,不知这傀儡戏和傀儡宗有什么关系?”

乔掌柜骤然变色:“客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傀儡宗可是朝廷禁绝的东西,这傀儡戏只是我们太原一地的传统伶戏而已。不光我们云阆茶馆,太原城内哪家茶馆酒楼都有演出。若是逢年过节,还在城中搭台唱大戏。客人可不能因为都有‘傀儡’二字,就将我们与那害人的阴邪诡术混为一谈。”

楚不则连忙道:“误会误会,我这位朋友只是好奇,随口一问而已,掌柜的莫怪。”

乔掌柜离开之后,李璧月和楚不则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苦笑。

毫无疑问,他们被王琼英摆了一道。

如果傀儡戏只是太原传统伶戏,各处都常有出演,这云阆茶馆根本算不上是线索,因为承剑府很快就能探查到这些。王琼英昨日下意识的反应并不似作伪,显然,他隐瞒了更加重要的消息。

楼下的傀儡戏进入了高潮,引起了观众的满堂喝彩,李璧月却全无欣赏的心情。她站起身道:“为了保险起见,麻烦师兄这几天带人将太原城所有出演傀儡戏的茶馆酒楼排查一番,至于王琼英那边,我明天再去探探口风。”

第二天上午,李璧月让人准备好拜帖,打算再去太原王氏登门拜访,没想到先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驿馆大堂之内,唐绯樱一袭红色衣裙,笑得明媚又张扬。见到李璧月,她直接扑了上去:“璧月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自从海陵分别,李璧月已很久没有唐绯樱的消息,更没想到会在太原看到她,惊喜道:“绯樱,你怎么在这里?”

唐绯樱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嘴唇上扬:“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我知道璧月姐姐你最近到了太原,就甩了我那个相好的,投奔你来了。”

唐绯樱的风格还是这么直接,李璧月不禁莞尔:“这么说,我岂非坏了一桩好姻缘?”

唐绯樱啐道:“什么好姻缘,烂桃花而已。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还是跟着璧月姐姐你干事业比较有意思。”她摆弄着手中长剑,道:“我觉得我这辈子和男人八字不合,男人挑来挑去都那样,早分早痛快——”

李璧月摇头道:“也许绯樱你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李璧月想起唐绯樱的两个前男友,分手的下场可都不怎么样,开玩笑道:“绯樱,这次出手没闹出人命吧。”

唐绯樱轻笑道:“哪能呢?姐姐不是说了吗?在大唐的地界,要遵纪守法,不能坏了承剑府的名头,我可都记得呢。这次是和平分手……”

李璧月颔首:“这样就好。你既然玩够了,以后就留在承剑府,跟在我身边。”

她心中暗忖,唐绯樱虽然心性不定,但武功是没问题的。如能跟在她身边,她好好调/教下,将来或许能独当一面。眼下,承剑府所辖三堂,麒麟堂有长孙璟,獬豸阁有楚不则,而貔貅堂主一直空缺。

唐绯樱忙不迭地点头:“好啊!”

这时,驿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有人道:“来人,围起来,切莫让那杀人的凶犯逃走了——”

李璧月诧异间,已有一队人马冲进驿站,将整个大堂围了起来。为首之人,昨日李璧月也算见过,正是马兴远手下的一个丞尉,名叫周勇。

她站起来,目光清绝沉冷:“周大人带人包围本府居住的驿馆,是什么意思?”

周勇见到李璧月,早已吓得胆裂,跪下道:“李府主恕罪,下官绝非有意冒犯。昨夜,太原王氏的长公子王琼英疑似中毒死在房内,他的手中紧紧抓着一张字条,像是一首女子所写的诀别诗。王公子身边的小厮说王公子昨晚曾与这位唐姑娘同在酹月楼用餐,这位唐姑娘有极大的作案嫌疑。王公子的身份非同小可,马大人对此案极为重视,命下官务必将这位唐姑娘缉拿归案——”

李璧月挑眉:“诀别诗?”

周勇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呈上,上面写着一首小字:“感君相思意,好梦画不成。兹兹与君别,云逝水无声。”

上面的笔迹李璧月极为熟悉,正是唐绯樱所书。

李璧月愕然望向唐绯樱:“和平分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在海陵藤原野和林允的被害现场,都留有同样的小诗。诗句的意思,也差不离。

唐绯樱的眼睛更是瞪得比铜铃还大:“什么?王琼英昨天回家就死了——”察觉到李璧月眼中的危险含义,唐绯樱连连后退:“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次真的是和平分手,我真的没有杀他……”

第63章 旧物

“璧月姐姐,这次真的不是我。如果我真的杀了人,怎么还敢到驿站来找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唐绯樱望向四周黑压压的官兵,脸色惶恐。就算她再轻狂不懂事,也知道太原王氏的长公子并非海陵县城的林允,如果她真的被指认为凶手,麻烦可就大了。

李璧月上前一步,示意她稍安勿躁,望向周勇:“你们马大人何在?”

周勇道:“正在王家,同王氏家主一处。”

李璧月道:“也许此案另有隐情,本府先去王家,看看王公子的尸体。”她说着拉着唐绯樱,便向外走去。

周勇自然不敢阻拦,只是为难地看着她身边的唐绯樱:“可是这名女子,是马大人下令要抓的人。”

李璧月道:“她与我一起去,有什么事,到了王家自然可以当面对质。本府可以作保,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前,她绝无不会逃走。”

周勇不再言语,李璧月吩咐人备车,前往王家大宅。

马车之上。

唐绯樱小心询问道:“璧月姐姐,你要插手这件事?”

李璧月看向她道:“嗯,我相信不是你杀的人。”

唐绯樱轻舒了一口气:“看起来我在姐姐你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

李璧月轻轻摇头:“倒不是因为相信你。”

她查傀儡宗的事,昨日刚刚从王琼英身上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今日正打算继续追查,王大公子就一下子嗝屁了。比起是唐绯樱因分手而杀人,李璧月更愿意相信是在她身边如影随形、却始终摸不着看不见的傀儡宗的力量。

她问道:“绯樱,你与王公子是怎么认识的?”

唐绯樱道:“我老家,不,我是说我爷爷的祖籍是太原。我爷爷临终之前,让我将他的骨灰带回来安葬。所以和璧月姐姐你在海陵分开之后,我就一路游山玩水到了太原,按照爷爷说的位置找到了唐家的祖坟,把爷爷的骨灰葬在里面。虽然家里的祖宅已经没有了,但这里是爷爷的落叶归根之处,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家乡,我就在太原城找了个地方住下,反正我也不缺钱花,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李璧月想起她在海陵用杨妃的那只金雀翠翘玉步摇,在海市商会卖了三万两银子,确实足够她逍遥快活,道:“然后呢?”

唐绯樱道:“我有一天在茶馆看傀儡戏,恰好就遇到了那位王公子。怎么说呢,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一下子就看对了眼,他比我以前的两个男人都好看多了……”

李璧月以为自己已经很习惯了,但是唐绯樱这么直接的风格她还是有点不适应,便打断她的比较:“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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