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95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傀儡倌中,听着上方传来的喧嚣之声,王道之的脸色越发的晦暗难明。

上面的响动声都是承剑府的黑骑和马兴远带来的刺史府的人手,始终没有第二支兵马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以王桓英的聪明,他早该发现今晚的情况不太对,然后调用王氏暗中豢养的那一支私军。

那支私军本是王道之为了应对今日这般情况花重金打造,其中一多半都是他从绿林中招募的江湖好手,个个武功不俗。这样的一支人马,就算对上承剑府的黑骑,也未必没有胜算。

可惜,从喧哗开始到现在已有一段时间,他的那支私军始终没有出现。

李璧月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道:“王道之,你还在等你的儿子王桓英吗?可惜他今日是不会来了。”

王道之遽然抬头望向李璧月,两条蚕眉深深拧起:“你做了什么?”

李璧月摊了摊手,漫不经心道:“我将唐绯樱留在王家,以她的身手,大概王桓英已经死了吧——”

“什么?”王道之再次失声:“你竟敢派人杀了我儿子?”

李璧月一哂:“呵,想不到王家主还会因为儿子而失态?半个月前,你不是亲手杀了你的另一个儿子吗?”

王道之:“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他良心未泯,他无意中发现他的父亲竟然是傀儡宗的执事,而且牵扯到地震一事而感到良心不安。他不过是因为天生体质,无法食用被太原王氏奉若精神象征的雪龙鱼,便被他的父亲处死——”

李璧月冷笑着,那笑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讥讽:“王道之你作为太原王氏之主,却与傀儡宗勾结,行谋逆之事。本府虽不愿意大肆株连,可王桓英身为你选定的继承人,又执掌你王家的私军,死有余辜。你亲手害死自己的两个儿子,太原王氏嫡系血脉从此断绝,太原王氏这食用雪龙鱼的传统也将就此断绝。你那复兴太原王氏的美梦,大概就此破碎了。”

“李璧月,你——”王道之口吐出一口鲜血。

李璧月心中升起一丝快意。对于心存善意之人,她从不吝于释放同样的善意,予以保护;可是对于那些怙恶不悛的人,她也不吝于杀人诛心,摧毁他们最在乎的东西,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王道之看向李璧月的眼神十分怨毒,“李璧月,你以为你赢定了吗?我告诉你,这座傀儡馆是悬空的,只要我按下机关,这座傀儡馆就会永远沉埋于底下。我王道之纵然得不到想要的,我也要你一同陪葬。”

王道之按下机关,脚下传来轰隆一声,紧接着地下灯火全灭,一阵失重感传来,整座傀儡馆垂直向下坠去。

第82章 上潜

李璧月下意识向玉无瑑靠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那枚满月从她袖中飞出,重新照亮地下空间。傀儡馆下坠十余丈,重重摔在地面上,巨大的震荡声让人头疼欲裂、耳鸣眼黑。幸亏两人彼此撑持,方能勉强站稳。

玉无瑑惊声道:“不好,小心那些傀儡——”

原来,方才静止不动的傀儡士兵如暗夜的潮水,一起向两人涌来。李璧月夷然不惧,手中八柄月光飞剑在地道中回旋飞舞,带着玉无瑑且战且退。

她很快发觉不妙。这些傀儡悍不畏死不说,竟是以精铁制成,仅用月光飞剑并不能突破防御。使用浩然剑法或许可行,而这地下空间幽暗逼仄,又有敌人环伺,难以施展,她又放心不下玉无瑑。

她今日又将他牵连到承剑府的公事当中,当然要首先保证他的安全。

玉无瑑忽然道:“李府主,你还记得高阳山中,天工世家的那些傀儡吗?对付这些傀儡,要先打倒操控傀儡的那个人——”

李璧月心随意动,一道月光飞剑直取不远处的王道之。王道之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可是那些傀儡丝毫不受影响,就连动作也毫无窒碍。

一具傀儡突破原本飞剑构筑的防线,一拳击向李璧月的右肩。

下一刻,棠溪剑出鞘,剑光唰然炸起,滋啦一声,金属交击,绽放出零星的烟火。剑刃刺入傀儡钢铁造就的心脏,将那颗槐木制成的核心挖了出来。

可是,黑暗中更多的钢铁造物仍在接近。李璧月望向王道之,问玉无瑑道,“怎么回事,操控傀儡之人并不是他?”

王道之被李璧月飞剑所伤,躺在地上疼得喘息:“李府主高看我了,我虽修习过傀儡术,不过是半路出家,又怎么有能耐操控数量如此多的傀儡……”

李璧月心中狐疑,眼神掠过另一侧的乔管事,一支飞剑跃跃欲试。

乔管事整个人被吓住了,连忙举起双手,哭丧着脸:“李府主,不是我。小人虽然替傀儡宗办事,傀儡术是半点也不会啊——”

玉无瑑沉声道:“也不是他,我想操纵者应该是王道之先前接待的那位贵客,看来对方并未离开。此人应该是傀儡宗的重要人物,请李府主与我配合。”

他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染上鲜血,符纸落在一具张牙舞爪的傀儡上。

玉无瑑闭上眼睛,轻声道:“西北乾一——”

李璧月早与他配合默契,手中下弦月飞出,向西北方向而去。

玉无瑑却道:“不好,那个人想逃,他正在移动中。北方艮七,唔,西北乾六,西方巽五……”

忽地他停了下来,望向李璧月,李璧月点了点头,那柄下弦月命中了目标,不知对方是死是伤,眼前的傀儡总算停了下来。

危机解除,李璧月上前一步,拎起王道之的衣领,问道:“离开的机关在哪,怎么上去?”

眼前的王道之浑身染血,早已没有王氏家主的儒雅风度,他冷笑道:“这里的机关本就是为了避免被人查到这傀儡馆与我太原王氏有关,特意设计用来自毁的,又怎么可能还留有离开的机关,上天注定你李璧月只能与我王道之同葬于此。”

王道之面色阴狠:“你杀了琼英,太原王氏再无复兴之望。可是没了你李璧月,你承剑府又有谁能撑起门户。十年前,玄真观覆灭,如今你承剑府马上就要步玄真观的后尘,哈哈哈哈哈——”

地道之内,弥散着王道之苍凉的笑声。李璧月一把将他提起,扔到一旁,去拨弄之前王道之启动的那个机关。果然如王道之所言,这个机关是为了自毁之用,眼下已经损坏,无法再启动。

李璧月心中不免绝望,承剑府还未复兴,她还没有完成谢嵩岳临终之前的嘱托,可不甘心现在就死。而且,她更不愿意玉无瑑也死在这里。

玉无瑑注意到李璧月眼中露出少见的阴沉,宽慰道:“李府主不必焦心,马刺史与承剑府的黑骑发现事情不对。自然会向下挖掘,将我们救出去。”

李璧月却摇了摇头,“这座傀儡馆已被埋在地下十丈深处,就算马刺史找对方位,也没有这么容易挖开通道。而且这处地下空间下坠之后,原先与地下相连的换气通道也已经断绝。如果没有新鲜空气,我们最多只能撑三天。”

玉无瑑脸色一变,道门呼吸吐纳之法虽然可以减少空气的消耗,却也不能不呼吸。

李璧月冷冷的目光望向王道之和乔管事,如果确认这里没有其他的出路,她便只能杀掉这两人,减少空气的消耗,让自己和玉无瑑活得更久一些。对了,还需要将那个暗中操控傀儡之人找出来,一起杀掉。

她向玉无瑑道:“我们先到逃走那人的方向看看,看看是否有其他的出路。”

她到底不放心将王道之留在原地,封住他的穴道,对乔管事道:“若想要活命,你背着他,走在前面。”

乔管事当然不敢违逆,他认命地将王道之背起,在前方探路,李璧月和玉无瑑跟在他的后面,凝神戒备。

傀儡馆原先的建筑结构在坠落的过程中尽数崩毁,几人在满月剑的照耀之下,踏着废墟向西北方向而行。

一直到道路的尽头,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见到地上留有一滩新鲜的血迹,想必那人受伤不轻。李璧月望向王道之:“你的那名同伙呢?”

王道之一心想拉李璧月陪葬,自然是不愿理她。

玉无瑑将上下左右观察了一遍,确信现场没有第五个人,推测道:“那个人已经离开了,我想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出口。”

这时,乔管事惊道:“你们看,那边有水涌进来。”

李璧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道靠近西边有一块洼地,傀儡馆断裂散落的檐柱下方果然有流水渗出,已在下方积了一个小小的洼池。

李璧月看了看上方,说道:“我明白了,云阆茶馆和万红楼的西边,正是太原城中最大的湖泊晋湖,那个逃走的人对此处地形极为熟悉,打通了水道,从晋湖逃走。”她望向玉无瑑:“如今恐怕等不到马刺史来救我们了,这里地势低洼,湖水漫灌,很快就会淹没这里。于今之际,我们只能先从这处通道进入晋湖,再从晋湖游上去。”

玉无瑑面露为难之色:“李府主,我不会游泳。”

李璧月沉默。云翊确实自小就是不会游泳的,她记得小时候她养了一只猫,非闹着云翊和她去钓鱼,结果她一个失神,云翊差点被大鱼扯到湖里,幸亏她发现及时,才将他救了上来。

但若此刻舍下玉无瑑,自己一人逃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脱下外衣,撕成长条拼接起来,将一头绑在玉无瑑的腰上,将另外一头绑在自己的右臂之上,道:“一会入水之后,你便尽量屏住呼吸,将大脑放空,什么也不要想,我会带你上去。”

玉无瑑平生最是怕水,一想到落水,便油然而生恐惧之情。但此刻生死攸关,由不得他多想,咬牙点了点头。

李璧月又望向乔管事:“你虽为傀儡宗做事,但充其量是个从犯。虽说你不该死在这里,但如今我也顾不得你。你若是能自己逃出生天,便是你自己的造化。”至于王道之,虽然按原计划,她应该从他口中问出傀儡宗的更多秘密,可当此生死之际,自然是顾不上这些。

檐柱之下,水的流速越来越快,才一会的功夫已经漫过洼池,没过脚踝。李璧月知道不能再等,她推开挡在洞口的檐柱,大水瞬间冲垮脆弱的岩壁,灌入地道。李璧月稳住身形,逆着水流向上游去。

她每向上一段距离,总忍不住扯一下右臂上的衣带,感知到玉无瑑就在她身下不远之处,方能安心继续上潜。

忽地,她感到右臂一沉,有什么东西向下拽住她。她足尖在水下一扫,便触到一片湿滑的水草,下方则是一片坚硬的石头。她心知不妙,原来是那衣带缠在了生满水草的石头之上。

此时两人上浮已有一段时间,她一口气息将尽,逐渐窒息憋闷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赶紧挣脱障碍上浮到水面,可若是如此,玉无瑑被衣带缠在礁石上,必定会溺死水中。

她强行压抑本能,猛地下潜,低头去找玉无瑑。此时正是深夜,水下什么也看不见。她在礁石附近摸了一圈,竟然不见玉无瑑的踪迹。

她一时大急,忘了水下不能说话,忍不住喊道:“玉……”

可才一张口,水便灌入口鼻,她呛咳一声,肺腑中藏着的那口气息登时用尽,她粗粗喘息着,刺骨的冷水灌入肺中,喉管被水流堵住。她的大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手足也不受控制,全然不知自己是在上浮还是下沉……

绝望之际,她想,难道她真的要和云翊一起死在水下吗?

不,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她感到有人朝这边靠近,旋即一只宽大的手掌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下一刻,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贴住了她的双唇。

那熟悉的感觉,是玉无瑑。

唇舌蜻蜓点水般一触而分,一道柔和而温暖的气流度了过来,对方摸索着解开了她右臂上的衣带,托着她迅速向上浮去。不久之后,两人一起破水而出。

第83章 弃子

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李璧月大脑终于恢复清明,也看到了在她身侧的玉无瑑,对方气力似乎用尽,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湖岸就在不远之处,她拉着他奋力向岸边游去。

两人上了岸,李璧月重重咳了几声,排出肺里呛入的水分,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望向玉无瑑,疑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不会游泳吗?”

为何最后关头,他反倒比她还游刃有余。

玉无瑑全身湿漉漉的,精疲力尽地靠在树上,湖水从他的头发上沥下,黑色的睫羽如同小扇贴在眼睑上。他轻喘着,声音也仿佛被湖水浸湿:“原先确实是不会的,下水之后……突然就会了……”

……

玉无瑑确实是不会游泳的。

入水之时,他牢记着李璧月所言的“屏住呼吸,什么也不要想”的嘱咐,任自己的身体被牵引。

李璧月向上,自然会带动他的身体上浮。两人之间由那条衣带相连,就好像将李璧月的生命与他绑定在一起,她永远也不会抛下他,生死他们都会在一起。这样的信念,给了玉无瑑一种极为奇妙的安全感,让他突然间战胜了对溺水的恐惧,开始尝试自己上浮。

他本就是万分聪明之人,克服心理障碍之后,多尝试几次就掌握了要领,能跟上李璧月的节奏自己上潜。

衣带被礁石缠住时,他很快发现不对,便解开了腰间的衣带,却陡然发现李璧月内息用尽,呛水下沉。他修习道门功夫,内息本就比李璧月绵长,察觉不对,便立刻度了一口内息过去。

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此时想来大抵是冒犯的——虽说李璧月从前也亲过他、抱过她,但那都是在梦中将他当做别人,而且她根本也不记得。他不敢看她,斟酌着言辞:“李府主,刚才在水下事急从权,我……”

李璧月见他垂着头,眼神闪烁,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样子,活像刚刚在水下是她轻薄了他一样。她望着那张被湖水润透的唇,忍不住想:他们修道人就是太正经了,方才如果是她亲他,肯定不是那般轻轻一掠,浅尝辄止,口中却道:“玉观主方才也是为了救我,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玉无瑑松了口气。他歇了一会,终于缓过劲来,又起身走到湖岸边:“不知乔管事与那王道之生死如何?”

李璧月遥望不远处的长街,云阆茶馆和万红楼那边传来喧叫和吵闹的声音,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大喊着“府主”“救人”什么的。

想必马兴远和夏思槐他们已经发现傀儡馆整个下沉,他们失踪的事了。

她将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这是她日常与夏思槐联络的信号,夏思槐听到声音,便知道她已经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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