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96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果然,很快夏思槐举着火把,带着一大批的人马往湖岸边而来。

他看来李璧月平安无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高声叫道:“府主——”

李璧月吩咐道:“去请马刺史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不一会,马兴远便飞驰而至。看到李璧月,马大人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若是承剑府主、御命的钦差大臣在太原地界出了差池,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他看着李、玉二人湿漉漉的衣服,疑惑道:“李府主,你们怎么是从水里出来?”

李璧月指了指湖岸,靠近道:“水下还有两个人,麻烦马大人找几个水性好的人下水将人捞出来。湖边也着人看守,以免人犯逃脱。”

马兴远很快领命而去。

李璧月这才命人燃起篝火,一边与玉无瑑就着篝火烘烤已然全湿的衣裳,一边听夏思槐回报今晚的情况。

云阆茶馆和万红楼这边,所有人全部收押。发生了这么大事,太原王氏的府上却灯火阑珊,格外宁静,想必唐绯樱那边也是一切顺利。

但今晚的行动,到底是走脱了一人。那名被她用下弦月打伤,凿穿水道逃走的人应是傀儡宗的重要人物,可惜他早早逃离,眼下想必是极难追踪了。如今只能希望王道之还活着,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信息。

王氏大宅之内。

灵堂之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去,那纸钱燃尽的灰色余烬并未清扫,散发着焦苦的气味。

柳夫人坐在八仙椅上,望向唐绯樱,神情忐忑不安:“李府主要求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她是否会信守承诺,放过王氏一门其他人的性命?”

唐绯樱笑道:“我姐姐的信誉,你当然可以放心。难道你以为她会滥杀无辜吗?”

柳夫人沉默不语。她从前听说过李璧月不少的事迹,但仅限于她武功高强,是谢嵩岳之后的承剑府主,是天子重臣、太子密友。那日在酹月楼中,李璧月步步为营,攻心为计,最终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迫使她吐露出王家的秘密。在柳夫人心中,李璧月高冷严峻,不苟言笑,并不是宽仁之人。

唐绯樱摊摊手道:“柳夫人若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姐姐还有几句话让我转告给柳夫人,也算是她对夫人及太原王氏将来的忠告吧。”

柳夫人抬起头聆听。

唐绯樱道:“第一,王道之今日外出,莫名失踪,王二公子在家中突发恶疾而死。柳夫人既为王氏主母,当从宗族中挑选年幼聪明的孩子过继为嗣子,继承宗祧。当然在继子长大之前,夫人您少不得要挑起王家大梁。”

“第二,王家的那一千私军,必须在十天之内全部解散。”

“第三,王家涉及傀儡宗的相关人等,必须全部处置。当然了,姐姐说了,如果夫人你下不了手,这些我可以帮你处理干净,但是夫人必须拿出应有的决断来。”

柳夫人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李璧月帮她策划至此,看来确实无意将今日事态继续扩大。但是王氏嫡系父子三人皆死,她一个女子如何能撑起五姓七家的太原王氏的门户,不由发出一声轻微的自嘲:“她真是看得起我……”

“姐姐说派人查过您的过去,说您在未出嫁时,也曾骑马仗剑,堪称英豪。只是嫁作人妇之后,一心只想讨好夫婿,消磨了意气。但夫人你掌王氏中馈多年,王道之一死,也无其他掣肘,做到这些事情应是没问题。”唐绯樱见柳夫人仍是忧心忡忡,又道:“夫人倒也不必小看了自己,谁说我们女人做事都得靠他们男人啊。若是我像夫人一样,独掌七阀之一,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柳夫人看着唐绯樱神采飞扬的眉眼,忽地一叹:“假如琼英还活着,你能嫁入太原王氏,该有多好……”平心而论,唐绯樱武功高强,性情独立,开朗直爽,如果她是自己的儿媳,说不定能撑持太原王氏的门户。

唐绯樱连连摆手:“可别,你的儿子可不是我的真爱,我的人生目标也不是成为豪门贵妇。”

柳夫人好奇道:“唐姑娘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唐绯樱意气飞扬,毫不掩饰地谈起自己的雄心壮志:“首先是像我姐姐那样,当个大官,让所有人看了我都服服帖帖的……其次嘛,当然是谈更多的恋爱,找更多更优秀更好看的男人……”

……

晋湖虽然水深,水域倒不算宽广。

李璧月在篝火前坐了一会,等衣服差不多干时,得到了回报,马兴远的人从晋湖中捞出了两个人。

那名云阆茶馆的乔管事不幸溺死,但王道之运气不错,竟然还留着一口气,被送到李璧月面前。

王道之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了,全身惨白,乱糟糟的湿发沾了满脸,如同一只水鬼,任谁也看不出眼前之人竟是威风赫赫的太原王氏的家主、在太原一地能与马兴远分庭抗礼的人物。

王道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显然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脸。李璧月斥退无关人等,只命夏思槐带人在不远处守候。

李璧月轻声道:“王道之,虽然你意图杀我,但本府主之前的承诺仍然有效,只要你交代那操控傀儡之人究竟是谁,如今逃亡何处,我可以饶你一命。”

王道之呸了一口道:“李璧月,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落在你手里,是我王道之技不如人,但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傀儡宗的任何情报。我今日身死,自然有人为我报仇。”

李璧月并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笑声极为嘲讽。

王道之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李璧月道:“我笑你王道之枉为太原王氏家主,却始终活得不清醒,将复兴太原王氏的希望放在傀儡宗身上,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颗弃子而已。如今穷途末路,还指望抛弃你的人替你报仇,岂不可笑!”

王道之愤怒道:“你胡说——”

李璧月慢声道:“不是吗?其实就算傀儡馆被我发现,你王道之也不是必死无疑。傀儡馆下坠到地下之后,你们傀儡宗有三个人,而我方只有我与玉无瑑两人,而且玉无瑑并不会武功。真的动手,三对一,你们并非没有胜算。而你极力维护的那一位却毫不犹豫地掘开水道,抛弃你独自逃生。他分明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湖水灌入地下,杀我李璧月的同时,杀你灭口,以免你出卖他的秘密。”

她看王道之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傻子,“宗长竟然还期盼着这样一个丝毫不顾盟友的人替你报仇,我该说你是愚蠢,还是天真呢?”

王道之脸色涨红,不发一言。

李璧月知道自己的攻势已经奏效了。她所说的话并非全部事实,在那人无法驾驭傀儡的情况下,她以一敌三,轻轻松松,那人绝无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救走王道之。她这一番说辞纯是挑拨离间,加深王道之对盟友的怀疑,只要王道之心中动摇,便有可能向她吐实。

她又趁热打铁道:“十年前,阁下离开长安之时,傀儡宗许你从龙之功、宰相之位;所以这十年,你赌上太原王氏一门的性命,为傀儡宗招兵买马、出钱出力。可是如今你王道之遭难,傀儡宗却无一人相救,足见你王道之在傀儡宗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而已。我暂时不会杀你,你好好想想吧。”

第84章 灭口

李璧月打了个哈欠,瞅了瞅天色,太白在东,即将破晓。她昨日一早带人出城,演了一出大戏。下午又到知一观找玉无瑑,扮成傀奴与他一起进城,现在终于感到有一些疲倦。

她吩咐夏思槐道:“万红楼和云阆茶馆那些人,你带人亲自审一遍,没什么问题的就先放了,有嫌疑的就先收监,等我有空再说。王道之的事,先不必声张,将他放在麻袋里,带回驿馆,我下午再亲自审问。”

夏思槐道:“是。”

李璧月又望向玉无瑑,嘱咐道:“今日傀儡宗有一个人逃走,我担心他会携怨报复。知一观原本便是傀儡宗的据点,你住在那里并不安全,先同我回驿馆吧。至于裴小柯,稍后我会让人将他接过来。”

玉无瑑无可无不可,应道:“听凭李府主吩咐。”

李璧月站起身,正要宣布今晚的行动结束,忽地眼神一凛,身体毛发皆张——她有一种全身要害被人锁定的感觉。

她抬起头,向高处望去。在不远处的房顶上,站着一个银色衣袍的人,那人头上戴着熟悉的青铜面具,手上弓弦如满月,弦上十余支箭同时蓄势待发。

她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刑天——”

没想到,在这个夜晚,她再次遇到傀儡宗的执事刑天。

这是她与这人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楚阳长公主的府邸,他曾经帮助自己打退袭击长公主的刺客。

第二次是在药王谷。在叶衣霜摘取莎诃花时,正是这个人突然出现,十几支羽箭连发,逼退李璧月,让沈云麟最终采走了莎诃花。他高超的箭术,给李璧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早之前,在海陵,此人就曾经指使高正杰劫杀了东瀛海船,谋夺佛骨舍利,事败之后又用妖暝虫杀死高正杰灭口。

没想到今日他会出现在这里,李璧月高喝一声:“来人,围住他——”

在李璧月发声的那一刻,“刑天”手中弓弦轻轻一震,一支羽箭带着雄浑的力道向篝火一侧射来。

李璧月凝神戒备,可那羽箭并非冲着李璧月而去,而是对准了毫无防备的玉无瑑。

羽箭的速度极快,她已来不及拦截,只能扑向玉无瑑,抱着他就地一滚。可那羽箭好像长了眼睛,一支快似一支追着两人连珠激射。李璧月终是躲闪不及,左臂被擦伤,渗出殷红的血迹。

好在那十支羽箭终于射尽,李璧月抬起头,地上装着王道之的那只麻袋已不见踪迹。夏思槐耷拉着脑袋,跪下请罪:“府主,那个人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带着王道之,抢了我们一匹马,往城门的方向逃走了。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李璧月脸色铁青,她自以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横生枝节。

她总算没有因为这点意外失去理智,沉声道:“傀儡宗的三个执事中,‘愚公’与‘青鸟’实力都一般,唯有‘刑天’武功既高、又聪明狡狯,极难对付。你们小心行事,万毋鲁莽,折损人手。一有消息,就向我回报。”

夏思槐领命,清点人手,一行人马出城去了。

***

太原城北二十里处官道往西有一座废弃的兰若寺,兰若寺本身规模不大,不过一座大雄宝殿,两三间配殿,供奉佛祖释迦。十多年前武宗灭佛期间,僧人都被勒令还俗,佛像都被推倒,此地渐无人烟,唯有秋草蔓生。

银袍人飞马纵驰而至,眼见后面没有人追来,随意将马系在道旁,拎着麻袋进入兰若寺中。

他解开袋口,放出里面的王道之。

王道之在马上颠簸了半天,一阵眩晕,等看清眼前人影,眼睛一亮,道:“刑天,是尊主命你来救我吗?”

“刑天”道:“尊主被李璧月飞剑所伤,无法与李璧月抗衡。他料到你可能落入承剑府之手,特命我前来接应。”

王道之心下一安,“我就知道,尊主不会放弃我的——”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听信李璧月的挑拨离间之言,误认为自己真的只是尊主的弃子,心中顿生羞愧之情。他又道:“今次李璧月去而复返,另我猝不及防,不仅宗门在太原的据点暴露,连我太原王氏如今都已被她掌控。不知尊主有何计划,可以挽回颓势?”

想起自己堂堂太原王氏之主,竟然沦为李璧月的俘虏,受尽了屈辱,他恶狠狠道:“我太原王氏还有一千私军,大多都是江湖好手,就算对上承剑府的黑骑也有一战之力。只要尊主帮我暗中回到太原,联络到私军的陈头领,我一定能从李璧月的腿上咬下一块肉来。”

“刑天”对他的提议未置可否,直接问道:“方才李璧月拷问你,你是否出卖了尊主的秘密?”

王道之愤恨道:“李璧月阴险狡诈,她辱我至此,我怎可能向她屈服。就连你的身份,我也没有吐露一字。”

“刑天”道:“很好。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他语气淡淡的,毫无波澜,人却已退后数步,挽弓搭箭,对准了王道之的心脏。

王道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刑天”好不容易从承剑府的重围中救出了自己,眼下又要杀了自己,这是何道理。

可是他的身体却被羽箭的气机牢牢锁定,无法动弹。王道之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他嘶吼着:“‘刑天’,杀了我,你如何向尊主交代——”

“刑天”摇摇了头:“王道之,你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李璧月利用柳夫人控制太原王氏,你的一千私军已经被解散了。没有了王氏家主的身份,你王道之一无是处。尊主让我救你,只是担心你意志不坚定,出卖宗门的机密。只要你不是落在李璧月手上,你的死活又有何干系。”

见王道之面色灰败,他嘲讽道:“算了,你喜欢和不喜欢的儿子都死了,你又从不关心妻女,想来是没有遗言的,我和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弓弦一松,羽箭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径直射入王道之的胸膛。

心口一阵剧痛传来,王道之瞳仁骤缩,死到临头,他才知道原来李璧月所说的都是真的。

于傀儡宗而言,他从来都是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而已。

鲜血急涌,生命急速流逝。王道之望向“刑天”,眼中恨意喷涌,挣扎着道:“刑天,都是棋子,你今日杀我,你的下场又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尊主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面具之下,“刑天”眼神淡漠。

他抬起头,望向东天最明亮的启明星,微微一哂,似是自言自语:“不得好死吗?可惜,我早已决定,为了那件事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不得好死,又有何俱?”

他站在原地,慢慢看着王道之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之声,承剑府的人终于追上来了。

他抛下王道之的尸体,从兰若寺的后门绕出,向西而行。行出不远,只见前方的老树之下站了一个人,那人身着白衣,脸上戴着与他一样的青铜面具。

刑天上前两步,沉声道:“沈云麟,你怎么在这里?”

沈云麟指了指脸上的青铜面具,道:“按照宗门的规矩,你现在该称呼我为‘飞廉’。”

刑天:“飞廉?”

沈云麟道:“‘青鸟’死在药王谷,而我为尊主带回了莎诃花。”沈云麟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道:“尊主已经命我接替红鹛夫人,成为傀儡宗的三位执事之一。”

刑天语气凉薄:“你说错了,应该是两位。”

沈云麟一愣,随即注意到刑天只是孤身一人,诧异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愚公’呢?”

刑天漫不经心地道:“‘愚公’已然暴露,失去了价值。他落到李璧月手上,难保不会出卖我傀儡宗的秘密,我已经趁乱杀了他。”

上一篇:被枭雄争夺的美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