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99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马兴远看着她,表情有些紧张:“不知李府主是否对太原府这段时日的作为有所不满?”

李璧月轻呷一口香茶,诧异道:“当然没有,先前赈灾和如今傀儡宗之事,本府都仰赖马大人多矣,马大人何出此言?”

马兴远的表情却似乎比她更为诧异,战战兢兢问道:“那太子殿下又为何突然到太原来?是不是李府主迟迟无法解决傀儡宗之事,所以上书……上书……”

李璧月看着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恍然大悟。马兴远收到的圣旨仅提到太子要驾临太原,并没有提到龙脉的事,马兴远只以为是她因傀儡宗之事对太原地方有所不满,告了黑状,所以太子才会亲自到太原来。

她摇头道:“马大人想多了,太子到太原来是为了其他事情,与傀儡宗毫无干系,马大人只需按规制接驾即可,其余不相干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

马兴远本来接了圣旨心中惶惶,到李璧月这里探探口风。听李璧月的话意,太子李澈到太原来是为了其他私密之事,与他并无关系。他连忙道:“多谢李府主提点,下官告退。”

李璧月道:“夏思槐,送马大人出去。”

马兴远离开之时,恰逢楚不则进入花厅,他问道:“璧月,马大人来此何事?”

李璧月答道:“是为太子李澈要来太原之事。”

楚不则又道:“太子竟然要亲自来太原,是为了什么事?”

李璧月道:“正是为了二龙山龙脉受损之事,太子带了浑天监两位监正,或许是想要尝试修复二龙山龙脉。”

楚不则皱眉道:“修复龙脉?”

李璧月叹息一声,道:“二龙山龙脉受损或影响大唐国运。自太原地震以来,大唐灾难频仍。傀儡宗这一招甚是阴毒,影响深远。就连太子也不得不亲身至此处置,只希望浑天监确有修复龙脉的方法。”

她望向楚不则,道:“不过,如今傀儡宗仍在太原活动,在太子亲自驾临太原的这段时日,我承剑府需要保护太子安全,以防傀儡宗刺杀。根据密信,太子圣驾三日后就会出现在太原城南的朝天关,届时我承剑府需派人自朝天关护卫太子殿下进入太原城……”

李璧月微微停顿。楚不则是承剑府仅次于李璧月的第二高手,最为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派楚不则亲自去。

楚不则亦知李璧月之意,正欲主动请命,夏思槐忽然进来禀报道:“府主,高如松从河间回来了,居安村那个逃走的村长有消息了。”

李璧月面露喜色,道:“快请他进来吧。”

高如松进来,下拜禀报道:“府主,属下这一路一直追踪到河间府才找到那个逃跑的村长。此人名叫居承颜,他带着龙鹄道人给他的大批金银,在河间一地购置了不少田产,又广蓄妻妾美婢,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快活。”

李璧月不平之气渐起,见高如松身后空空,愈加不悦,问道:“怎么,你没有将人带回来吗?”

高如松苦着脸道:“属下原本是打算将人带太原交由府主发落,可是那村长不知哪里得知消息,他用金银贿赂河间县令,河间府派出大量的兵丁阻止属下拿人。属下这次只带了十几名兄弟,也不好与地方官府直接冲突,只好先回来向府主禀报。”

李璧月冷声道:“岂有此理,你难道没有报我承剑府的名号吗?”

高如松忙道:“怎么没有,属下拿出承剑府的腰牌。可是那河间府说他们那儿消息闭塞,也不知道什么承剑府……”

李璧月秀眉一蹙,什么消息闭塞,不知道承剑府,只怕是那河间府县令得了居思颜的大笔金银,又觉得承剑府未必会为了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就算将来承剑府真的追究,推说自己不知情就罢了。

李璧月思忖片刻,再次望向楚不则道:“先前师兄说,如果不想再让其他人发现矿洞入口,还需将居安村的村民尽数迁出才稳妥。先前,我不知将他们迁往何处才合适,如今倒有个现成的去处。既然那村长拿着村民们辛苦卖命挣得的金银在河间府置下田产,不如,就将居安村剩下的村民迁往河间,将村长购买的田产平分给剩下的三十多户人家。这样他们离开故土,也能活得下去,又能避免留在太原,走漏消息。”

楚不则沉吟道:“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

李璧月道:“只是那河间府县令不识大体,胡搅蛮缠。高如松位卑言轻,此事少不得要师兄你亲自走一趟。”

楚不则挑眉道:“这当然没问题,只是护卫太子之事……”

李璧月道:“我亲自出马便是。”

楚不则有些沉默,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叫上高如松,又点了数十名黑骑,浩浩荡荡地离开太原城,往河间府的方向而去。

第88章 刺杀

出太原城向南,有三处狭道,依次建起三座关城,从南向北依次是大风关、野马关、朝天关。

关城皆是以黄土夯成,高达十余丈。此刻夕阳西下,落日的金辉照耀在黄色的关城之上,在地表投下巨大的黑色阴影,更显雄浑而苍凉。

日影西移,沉沉欲暮。大风关外传来粼粼车马之声,只见远方遥遥行来一支车队。

这支车队约有百人左右,最前面一辆是由八匹骏马拉着的马车,马车为明黄色,上悬五彩宝相花纹华盖,显然坐在车里的是皇亲贵胄。后面另有几辆驷车,乃是贵人的从属。车队未到关城,便有从人飞马传镝至大风关,不一会,大风关的大门向两边打开,恭迎着大唐王朝未来的储君。

宋白珩掀开车帘,见到最后一缕天光消散,道:“奇怪,现在已是酉正之刻了。按照既定的行程来看,我们眼下应该早就过了野马关,在朝天关休憩一晚。一过朝天关,就会有承剑府的黑骑迎接。为何现在才刚到大风关?”

宋白珩年方十六岁,是浑天监监正牧天风的弟子,在浑天监中任正八品的天文博士。此行是跟随师父牧天风到太原,增长知识,丰富见闻。

他年纪不大,但精通天文星象,单凭溪光日影,便可判断一日时辰,知道车队较之原先预定的行程已是大大的延误了。

马车中间坐着一个身着浅红色官袍,佩金鱼袋的官员。他年届六十,头发胡须已全白,正闭了目养神,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宋白珩的话。此人正是如今浑天监的主官,正五品的监正牧天风。

牧白珩叹了一口气,用一旁的银壶倒了一杯水,双手奉了上去,恭敬道:“师父旅途劳累,必是乏了,请师父喝茶。”

牧天风这次却是听见了,他睁开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接过茶水,慢慢啜饮。

宋白珩又道:“师父,这可是太子的车队,这一路上走的又都是平坦的官道,您说为何会无缘无故误了时辰啊?”

牧天风这时已喝完了茶水,将杯子放在前面的小几之上,复又闭上了眼睛,完全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

宋白珩终于忍不住道:“师父,您这都睡了一路了,还睡……如今车队最少延误两个时辰,您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一旁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白珩啊,你就别为难你师父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师父的一向奉行少看、少说、少问的为官之道,正是因为此‘三少’,他才能在浑天监监正的位置上坐这么长时间。”

说话之人着深绿色官服,年约五十,白面无须,看起来颇为文气。正是牧天风的副手,如今的浑天监副孟松阳。

他脸色苍白,一边说话一边咳嗽,一副久病未愈的样子,说话亦是中气不足。

宋白珩不解问道:“孟叔,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孟松阳叹息道:“你以为浑天监是什么好地方吗?若是天相大吉、风调雨顺还好,一旦遇到天相大凶的灾年,圣人少不得要斩几颗脑袋祭天。如今太原地震,龙脉受损,又逢长庚伴月的天相。以长安城的混乱,少不得秋后要掉一地的脑袋,我们浑天监更应该少说、少做、少管闲事,才是守拙之道。别说如今车队延误两个时辰,就算是如今车队停滞不前,在荒郊野地露宿,我们充耳不闻便是。”

宋白珩诧异道:“可是我们此行不是奉太子之命,修补二龙山受损的龙脉吗?”

孟松阳苦笑道:“说是这么说。可自本朝立国伊始,镇守龙脉一直都是玄真观的事,浑天监一直摸不着边。而距上一任玄真观主紫清真人死在诏狱已有十年,玄真观早已名存实亡,不然何至于直到承剑府李璧月到太原赈灾,长安才知龙脉受损一事。玄真观已无传人,谁又能知道龙脉如何修复?太子殿下病急乱投医,我们浑天监又岂敢抗命而为,只希望平安走个流程,以免太子殿下怪罪。此行只要能平安回到长安,便是你我三人的造化了——”

宋白珩瞠目结舌,转头望向牧天风,不想几句话的功夫,牧天风又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就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尖锐的鸣镝之声,紧接着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有刺客,快保护太子殿下——”

马车外面传来刀剑交击和嘶喊之声,似乎是太子的卫队与刺客正在打斗,空气中弥散着血腥气。

宋白珩大惊,他自八岁入浑天监跟随师父学习星象,在长安呆了八年,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危险的事,这趟太原之行果真是凶险万分。

如此大的响动,牧天风再也无法装睡,浑浊的双眼流露出一丝紧张。他自二十年前成为浑天监监正,已历三朝,更躲过了十年前朝堂的清洗,到如今已步入花甲之年。其实以他的年龄早已可以致仕退休,只是他寻思自家小徒弟年少识浅,尚无法在浑天监站稳脚跟,就想着再多带他一两年。

没想到今年竟出了长庚伴月的天相,又被迫跟随太子李澈前往太原。他本想平安应付完这趟差事,回长安就向圣人请辞,归隐林泉,保住这身残躯。如今看来,平安回到长安或许是奢望了。

太子遇刺,且不说刺客会不会顺手将他们宰了。万一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同样免不了一个护驾不力的罪名。

宋白珩感觉车厢内的气氛紧张起来,牧天风和孟松阳都一动不动,留心听外面的动静。他到底是少年心性,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天色刚黑,浓云泼墨般笼罩着前方不远的大风关城,似乎将整座关城包裹起来。宋白珩在那巍峨的关城之顶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银色衣袍,头戴着青铜面具,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弓箭正对着前方那辆明黄色的马车。而此刻太子的卫队都在近身与刺客们搏斗,竟无一人注意到高处的那个人。

宋白珩浑身骤然惊出一身冷汗。显然,现在进攻车队的都是诱饵,吸引太子卫队的注意力,而真正的刺客正是高处的那名神射手。他高喊道:“小心弓箭——”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他出声的那一刻,三支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前方那座明黄色的马车,锋矢穿透雕花窗格,发出如同轰鸣般的巨响。紧接着前车传来内侍鬼哭狼嚎的哭音:“不好了,太子身亡了……”

黑衣死士们听闻呼声,彼时对视一眼,头也不回,向四周奔逃而去。

大风关上,听到下方的喊声,刑天微微一愣。

得益于宋白珩喊的那一嗓子,太子卫队和大风关的守卫都发现了他。刹那之间,箭矢如飞蝗急雨一般向他射来,可惜刑天身形如狡狐脱兔,那些箭矢连他的半片衣角也没有沾到。

刑天收起弓箭,跳下大风关,甩开追兵,一路向东而行。

这是他早已规划好的逃跑路线。自大风关向南,是通往长安的官道;向北是铁马关和朝天关,算算时间,承剑府的人如今已到了朝天关,若是得知消息,很快便会赶来。西边是绵延的群山,而东边则是一片密林,只要穿过密林,便有一处三岔峡谷。

只要过了峡谷地带,便无人能追踪他的行迹。

他的双足轻踏在松软的树叶之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此处本是一处桦树林,如今树叶已经落尽,白色的树干在黑夜中呈现出银灰色,几乎与他的衣袍融为一体。

忽然,刑天见到前方的树梢之上出现了一轮满月。

这本是不可思议之事,今夜浓云罩顶,本该无星无月。

不,就算浓云消散,今日正是九月二十,天上也应该是下弦月,而不应该是这样莹润透亮的满月。

这时,他看到在高高的桦树枝上,站着一道苍青色的女子身影。女子清姿玉照,额间遥映朱砂一点。那轮满月原是悬于她的头顶,似乎为她划开这一片深邃夜幕,他的身影也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她的面前。

李璧月开口,声如冷玉:“刑天,见到本府,你以为还能逃吗?”

刑天万没想到李璧月竟然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他心念急转,左手已经搭上弓箭,抽出箭囊里最后剩下的七支弓箭,七支连发,射向树梢。

然后,他头也不回,朝来时的方向急急掠去。

以李璧月的身手,那七支弓箭想要伤她断无可能,只希望能拖住他一点时间。就像药王谷那次,他最终得以从她手底下逃脱。

可是,弓箭脱弦而出的那一刻,天上同时出现七枚月光。弓箭被月光牵引着,瞬间偏离了方向,坠落于地上。与此同时,李璧月已从桦树顶上一跃而下,手中棠溪剑已然出鞘。

那冷峭的剑光一闪,随即消失,等剑重新出现时,剑锋已逼近刑天的耳侧。若非他反应迅速,偏头一避,剑锋就要挑破他的脖颈。

刑天抛弃弓箭,右腕翻转,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回身向李璧月刺来,双剑交击,绽放出灿烂的星火。李璧月冷呵一声:“很好,你果然也是用剑的——”

话音刚落,李璧月身形一转,一剑直向他胸口刺来,刑天反应亦是极快,软剑缠住棠溪剑,堪堪牵动剑锋偏了一寸,可他的外袍已被剑锋划破。

他飞快地抽回软剑,借着这一剑之势飞速后退。可李璧月显然早有准备,她这一剑尚未用尽便已撤回,身影飘移之间,再次缠了上来。

刑天不得不再次回身应招。一时之间,白桦林之中剑刃翻飞,清光四射,寒芒漫天。剑光卷起漫天黄叶,纷纷洒洒。

李璧月步步紧逼,刑天节节后退。

李璧月的剑素来就像她的人一样,锋锐、无情,一旦被她粘住,便唯有不死不休的结果。

面具之下,刑天的鼻尖沁出细汗。他已然如此狼狈,可他知道,李璧月并未拿出全部的实力。他一咬牙,左手探上腰间的那枚烟雾弹。

“轰——”的一声爆炸,密林之中烟雾弥散,刑天借着烟雾的掩护,向密林深处退去。

此时夜色已深,密林之中风声呼啸,翻起漫天黄叶,几乎完全掩盖住了他的脚步声。刑天见身后无人追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前方是一处乱葬岗,过了乱葬岗,离三岔路口已不远,只要能摆脱李璧月,他就能——

这时,他再次看到了悬于天边的那轮满月。

也看到了月下的那个人。

李璧月踏过漫天秋叶,向他缓缓行来。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冷意,正如此刻高悬她头顶的冷月一般,清冷,孤高。

“又是烟雾弹,你们傀儡宗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些小花招吗?”她薄唇轻启:“可惜,我已厌倦玩这场游戏了。揭下面具吧,刑天,我已经认出你了——”

刑天浑身冰冷,转身后退,却见身后另外悬着六枚月光飞剑。

飞剑浮于空中,剑尖对准着他,封住他的每一条去路。

刑天知道已是避无可避,颓然后退,靠在一棵桦树上。

李璧月见他再无反抗之意,收起棠溪剑,踏步上前,揭下他脸上的青铜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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