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风浪还未等掀起,就因这人的到来,而彻底平息,而变得死寂。
在场众人全都收敛心思,未敢议论什么,饶是三姨娘也垂着眉眼,默默拿着筷著,未敢趁机挑起事端。
只有那位少年面色如常,目光全然落在小妹身上,扯着她的裙摆站在她身侧,小妹推他的肩膀,让他去旁处,少年好似未听见一般,固执地不松手。
厅堂之内,气氛凝滞如胶,众人都垂着眼,互不交谈,厅堂内一片死寂,唯有杯盏轻碰的余音,分明是除夕家宴,但沉寂地好似林中墓地。
宴席之外,清月悬在半空,直到烟火冲天,府内才有了些许生气。
徐可心看着坐在身侧的男人,知晓众人畏惧大人,宴席才会安静无声,她刚入府时也怕这人,可相处越久,越依赖他,舍不得从他身旁离开,恨不得天天见到他。
这人是她的夫君,哪怕没有几分真心,但也愿意纵着她。徐可心垂着眉眼,抚上自己的腹部,只希望这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可以平安生下。
在她身旁,一直未分神看她的男人抬眼看了过来,淡淡瞥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收回目光。
宴席结束,大人携少年离开,少年本来不想走,抱着小妹不松手,但对上男人的目光,只能老老实实松手,同他离开。
回听雨阁的路上,小妹跟在她身后,小声抱怨那少年格外无礼,好奇他是哪位皇子。
她们入教坊司时,坐在龙椅上的人还是先帝,只三年过去,先帝就驾崩了,新帝即位。她成日深居内宅,也不知晓到底哪位皇子得了皇位。
那少年年纪尚小,又是皇后所出,应是九皇子。
徐可心轻声开口,命她不得随意议论皇子,回了听雨阁后,又命人取来纸钱,在雪中祭奠。
黄纸燃得很慢,被风雪裹挟,徐可心盯着盆中火,眼前忽得浮现起母亲自尽的情景。
知晓父亲死后,她也寻了白绫踢了凳子,整个人挂在房梁上面,阖上眼皮没了气息,分明白日还环着她的肩膀,说父亲一定会相安无事,让她照顾好小妹,晚上母亲就去了。
早在母亲让她照顾小妹时,她就应该发现,母亲存了死志。
父亲死后,她还有些许渺茫,母亲死后,才忽然感觉同这天地分离,仿佛自己从未来过一般。
她拿着纸钱,轻轻放在铜盆里,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树敌过多,徐家倒下后,一众门客也作鸟兽散,昔日友人同他割席,她也不知道应从何处查起,问出当年到底何人想要致父亲于死地。
临近子时,徐可心蜷缩在被中睡得不安稳,几次梦到过去的事情,反复清醒反复入睡。
按照惯例,大人今日应宿在夫人那里,徐可心也未等候他。
入了深夜,她又一次梦到母亲,胡乱伸手想要扯住母亲的手,这一次没有落空,被紧紧回握,可梦里的母亲已经消散了,她攥的手是谁的?
她缓缓抬起眼皮,才发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紧紧环抱,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身前,将她困在怀里。
熟悉的冷香环在身侧,她下意识唤了一声大人,本以为得不到回应,但不轻不重的一声嗯在身后响起,声音低而哑,好似还未彻底入睡。
今夜是除夕,明早天亮了就是新春,新旧交替,过往发生的事情也好似停留在此刻,让人逐渐淡忘。
她扶着腹部小心转过身,枕着男人的手臂,蜷缩在他怀里,小声道,“大人,妾身梦到母亲了。”
她没有旁人能够依靠诉苦,好似只能把心事告诉大人。
待她说完后,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向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着她的头,不紧不慢地说着安抚的话,还说为她母亲另建新墓,供她随时前去祭拜。
大人的声音很好听,缓着语气讲话时,也是独一份的温柔,就是平常人冷了些,鲜少留神别人的话。
徐可心垂着眉眼,轻轻打了个哈气,半阖眸子看着男人的侧颈,盯了半晌后,不受控地咬了上去,几乎瞬间,修长的手指就钳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月色中,男人垂眸注视她,四目对视,徐可心闭上眼睛,含糊地唤了声痛。
可良久未得到他的回应,她抬眸看去,却听男人忽然问,“可心怀孕数月,眼下身子可有不适?”
之前几日的确不舒服,被人精心照料一段时日,加之时常被他哄着,如今身子安稳,不似过去那般难受。
她眨着眼睛,“有大人陪在妾身身侧,妾身并未感到不适。”
男人的手仍攥着她的下颌,好似对她的答案不满意,无声看了她半晌后,林远舟复又问了一遍,仍是刚刚那句问话。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徐可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迟疑地嗯了一声,“既然大人问起,妾身好似的确有些不适。”
徐可心不知晓大人为何问这句话,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想要知晓他问这句话的缘由,可还未等她追问,就被从暖被中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里裤褪下,男人攥着她的腿弯,不紧不慢分开,垂着眉眼,目光落在上面良久未移开。
徐可心呼吸一滞,以为他起了兴致,虽的确没有多少情欲,但还是任由他看着,只是心跳得格外快,几乎快要蹦出来似的。
不过今夜这人格外怪,只垂着眉眼无
声注视,未做旁的,好似观赏一般。
她攥着被子,借着月色看向身前的男人,方要问他怎么了,男人忽然俯下身,凑了上去,她眸色一怔,下意识抬腿踩在男人的肩膀上,阻止他的亲近。
却见林远舟抬眸,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抬手按着她的腿弯,再次吻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腿间,徐可心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想要阻止他的靠近,但又因身子不便,而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
那日她偷吻后,心上格外紧张,一直担心这人怪罪她,未留心旁的,眼下她心上格外平静,亲眼看着这人为她俯身,难言的羞耻彻底浮上心头。
她过去总认为大人高不可攀,是悬在雪夜的冷月,难以亲近,如今他却愿意低头,服侍她的情欲,令她欢愉。
心跳得愈发厉害,她下意识咬着手臂,试图平复心绪,可双腿仍由于紧张而颤抖不停,浑身暖融融的,好似掉进了水里。
她忽得记得有首曲子名唤听雨。
琴师在春夜等友人上门,雨下得很大,落在地上生出几滩泥水。
若来者是旁人,兴许见雨势太大就失约了,可不知为何,琴师认为他会来,复又继续等了下来,哪怕过了时辰,也继续等下去。
下人说天色已深,人不会来了,琴师仍未命人收琴。
还好没过多久,屋外传来叩门声。
友人执伞走进,说来时未执伞,衣服被雨淋透,不想狼狈前来见她,复又回去换了衣裳,才又匆匆前来。
好似想要见一个人时,无论如何都会去见,若一直不来,无非早就忘在心上。
今夜是除夕,时至今日,林昭明耗尽她的最后一丝余情,她不会再等林昭明了,也不相信自己会等到他。
徐可心垂着眉眼,正想着过去之事,忽得深处传来热意,整个人也霎时瘫软成一滩水。
任由雨水淋湿,也落进春夜里。
她本来怀揣心事难以入睡,被翻来复出折腾一遍后,没过多久就累得阖上眼睛,也不顾男人是否尽兴,蜷缩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肩膀沉沉入睡。
她不必请安,也没有往日的顾虑,毫无负担地睡至正午。
大人早就离开,前去宫中参加朝会,方一回府,就命人唤她过去。
书房内,暖香氤氲,弥漫着四周,令人心生倦意,她来时本穿着一件狐白裘衣,但书房内太过温热,没过多久后背沁出薄汗,她又脱下裘衣,只穿了单衣站在男人身侧。
裘衣宽大,恰好被遮住隆起的腹部。眼下裘衣被脱下,腹部的曲线也被单薄的衣裳勾勒的一览无余。
大人唤她过来,也未说要做什么,只让陪在一旁,给了她一本话本,让她自己坐在软榻那里看书解乏。
她看得累了,又觉腰背酸疼,没过多久又站起身寻至男人身侧,站在他身边看他处理公务。
她本就身姿丰腴,自从怀有身孕后,又每日服用各色补汤,不知何时开始,人也变得愈发圆润,特别是脸颊,明显多了些许肉。
她那夜站在铜镜前,看到愈发丰腴的身子,怎么也吃不下东西,连带着入夜见大人时,也不让他抱。
可饶是她再抗拒,也被揽着腰被大人抱在怀里,徐可心紧张地看着他,唯恐他说出什么嫌弃的话语,可等了良久,男人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倒发现了她的异样,问她发生何事。
她蜷缩在这人怀里,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他,谁成想这人听完后,并未说出自己的看法,反倒低笑一声。
徐可心疑觉这人在嘲笑她,心上窘迫至极,正要埋怨他时,男人忽得低头,吻上她的眉心,低声轻语,“为夫并非无用之人,抱着情人安抚的力气还是有的。”
徐可心不说话了,之后再看向铜镜时,也不再执着于同自己的身姿计较。
的确如男人所言,无论什么姿势,这人都能将她抱起,只是苦了她,被这人翻来复出折腾,还无法抗拒。若非顾及她腹中的孩子,这人恐怕会更肆无忌惮。
她每日同这人在一起,被他养着纵着,人也如大夫人所说那般,在大人面前变得格外娇纵,浑身透着被宠出媚态。
林昭明推门走进时,却见徐可心乖巧地站在他父亲身侧,挺着隆起的腹部,扶着他的肩膀轻声同他讲话。
而他的父亲揽着徐可心的腰,虽未回应什么,但面色闲适,并不似同别人讲话时那般冷漠。
两人之间亲密无间,好似再也容不下旁人。
徐可心本来兴致缺缺,有些困倦,但忽然看到男人手中的文书上记载着姑苏景色,忍不住俯身看过去,好似留意到她的目光,男人揽着她的腰将文书拿到她面前。
苏州府知府说,春和景明,安居乐业,好似文赋一般,只谈景致,并未提及旁的。
徐可心看不懂这文书到底要禀告大人什么,只知晓上面的景色格外美好,好似人间仙境一般。
她看得入神,忍不住读了起来,听到开门声,才堪堪回神,寻声看了过去。
待看清来人后,徐可心眸色一怔,却见不知何时,林昭明站在门前,视线不偏不倚,直白地盯着她看。
目光不似往日那般带着厌烦怨气,而是格外复杂,透着几分连她也看不懂的情绪……
第53章
林昭明站在门前盯着她看,目光过于直白,令人想不注意都难。
徐可心垂下眉眼,侧过身子,扶着林远舟的肩膀背对着林昭明,不管他是何心思,单留给他一个背影。
林昭明今日本不想来,但得了母亲的话,前来书房向父亲认错,没想到进门后,徐可心也在书房。
她如今已有四月的身孕,格外显怀,肚子微微隆起顶着衣服,林昭明眼下未伸手抚摸,但仍然记得那日隔着衣服贴上去的感觉,柔韧松软,好似靠在棉花上。
不单是肚子,脸上也微微长了些许肉,他刚在府中遇见徐可心时,这人的脸颊轻微凹陷,不似过去那般丰盈,好似刚从鬼门关出来被折磨了一遭。
可如今再看,她的双颊却带着几分肉感,不用上手揉捏,光是看着,就知道软乎乎的。
林昭明隐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摩挲,盯着徐可心的背影良久才移开目光,缓步上前,主动行礼谢罪,说自己会悔过。
言辞算得上诚恳,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真心悔过还是装出来的样子。
林远舟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轻声唤了一句可心,问她是否原谅这人。
徐可心本躲着林昭明,闻言攥着男人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好似察觉到她的抗拒,林远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先是看了眼林远舟,复又看向林昭明,却见林昭明仍在盯着她看。
四目对视,她匆匆收回目光,扶着林远舟的肩膀,直言道,“妾身气量小,难以放下昨夜之事。”
刚入府时,她一心讨好大人,凡事忍着让着,不敢向他诉苦,现在知道大人愿意为她做主,她也不想忍受林昭明的轻薄无礼。
林远舟握着她的手,指腹按在她的手心上,把玩玉物件似的,不轻不重摩挲,“既然不愿原谅,那便依可心的心意。”
徐可心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林昭明,本以为他会像往日那般暴跳如雷,追着她质问不休,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饶是谢罪无果,这人的面上也未露出半分阴沉之色,反倒紧拧着眉,眼底竟透着几分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