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徐可心环住他的手臂不自觉用力,整个人紧紧抱住他,整个人不安惶恐,好似处在悬崖边缘,随时都会崩溃坠落。
男人闻言,沉默半晌,缓缓揽住她的腰,掌心按着她的脖颈,将她压在怀里抱紧,过了良久,才很轻地唤了一声“可心”。
情人趴在他怀中哭得很伤心,可他也难以分辨,这人方才的话,到底是涉世未深的依赖,还是只有他这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的倾诉。
可心尚且年少,过去在徐家时,时常受徐大人管教,养成了一副谨慎小心的性子,后来去了教坊司,更是身处泥潭,学会如何讨好人。
这人兴许不知晓什么才是真心的喜欢,把依赖当成眷恋,把照顾当成回应,如此便认为离不开他。
可旁人对她的情意太过热烈,而他如今年岁渐长,也难以再同少年一般,给她孤注一掷的喜欢,有的只是平淡如水的照顾陪伴。
过去把可心当情人养时,只想将这人留在身边,给她想要的一切,就算回应她的情意,可相处越久,情动愈深,将人放在心上后,又不想她像只鸟兽一样被圈养在他身边,想让她自己去认清自己,认清她的感情。
到底是否真得愿意,陪着一个迟暮之人度过余生。
他想将人重新再养一次,又顾虑她长出羽翼,真得会离开他。
知晓她方才去了何处,又见了谁,回来时又同谁乘了同一辆马车,可他却发觉,难以再向她问询什么。
他的情人尚且年轻,分不清感情和依赖,而他涉世已深,可以轻而易举地哄骗她,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侧,可他又难免顾虑,顾虑这人某日忽然认清自己的感情,不想再陪伴在他身侧,想从他身边逃离,恨他的心太冷,亦恨他太自私,未教导她何为两情相悦。
林远舟抱着怀里的人,轻抚她的后背,未许下什么天荒地老的承诺,只微微偏头,吻去她眼尾咸湿的泪水。
知晓她前去青楼时,林远舟本想着等人回来,惩戒一二,可在知晓她回来时同别的男人乘一辆马车时,一瞬间他的内心是恼火的,却又很快冷静。
他大可以将人困在身边,同往日那般,只随口说下一句告诫,这人就会战战兢兢地遵守,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这人身受教条,也舍不得她压抑自己,受困笼中。
他不想成为这人的另一个笼子,也不想成为她想要逃离的泥潭。
思及此,林远舟环住怀中人的手臂不自觉用力,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上她的耳骨,唇贴着她耳侧不断轻吻。
他不想困住这只飞鸟,只想让她心甘情愿停在他的羽翼之下,若飞鸟想要迁徙,他也不会剪断飞鸟的羽翼,而是压抑自己的占有和掌控,于二年春等待飞鸟还家,只留下一片温和的沼泽地,供她栖息叼琢羽翼。
徐可心趴在男人怀里,哭得太过伤心,不知何时埋首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她紧攥男人的衣服,眉头微微蹙起,不似往日那般安稳。
林远舟抱着怀中的人,在桌案前坐了一整夜,任由对方依赖地困守在他怀中,直到天破晓时,他才将人抱回床上,缓步离开。
徐可心醒来时,盯着虚空看了半晌,看着空荡的身侧,心上忽得格外孤单。
大人几乎从不留下过夜,天亮后人就离开,他总是有事情要处理,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而她却对大人的一切一概不知,哪怕每日陪在他身侧,也不知晓他的所思所想,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让她难以窥探这人的心。
见不到大人时,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大人是否真得在意她,可每每见了面,被大人抱在怀里时,她又切身能感受到这人对她的喜欢。
徐可心紧抿着唇,她不应只因一个莫须有的揣测就怀疑大人,她要继续调查下去,不仅要寻到告密之人,为徐家报仇,也要佐证,她的揣测是错的。
老鸨在青楼里被林昭明打了一顿,还未等天亮,就带着脸上的伤跑去李家,将林家带人强行带走三姨娘的事情告知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闻言,本想唾骂几句,可在得知林家二公子也在场后,他又消了气焰,只命人传信给二姨娘,让她打听那姑娘的身份。
让她查清,那姑娘到底是大夫人院中的丫鬟,还是林大人手下办事的。
若她是大夫人手底下的,李三倒是不必顾虑,可若是大人手底下的,他就不明白了。
毕竟林家下的命令,让他处理三姨娘,眼下林大人又将人带走,这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思及此,李三公子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早知道三姨娘会被人带走,他就不应记恨三姨娘,将她送到青楼里让人折磨她,而是直接命人将她打死,也省了一桩麻烦事。
落梅苑。
二姨娘看着手中的信,良久后阖上信纸,看向一旁的丫鬟,轻声问,“听说昨日徐姨娘未时离府,天黑
才回来?”
丫鬟闻言,微微颔首,“离府时带了一个小厮和两个护卫,回来时只带了两个护卫,小厮不见了踪影。”
二姨娘抬眸,“她前些日子不是遣散了院内的小厮,只留下几个丫鬟?”
“徐姨娘的确命人遣散院内小厮,又在前几日特意命人要了这人,奴婢远远瞧了那小厮的容貌,好似是过去三姨娘院中近身服侍的下人。”
丫鬟一说,二姨娘当即确认信中女人的身份。
她只垂眸无声思索半晌,将信焚烧后,起身向听雨阁走去。
等到了听雨阁,却被告知徐姨娘离府了。
二姨娘站在听雨阁院外,看着院内乳母怀中的女婴,轻喃一声,“还真是不巧。”
“我只站在此处等她回来。”
丫鬟闻言,同她微微行礼,未再多言。
第91章
城南的一处街道巷弄外,绿荫遮蔽,一玄黑木门隐于其后。
徐可心方下了马车,一个门童瞧见她,直直走了过来,“可是徐娘子?”
徐可心微微颔首。
门童轻笑,“我家夫子在内等候多时了。”
徐可心不明白他口中的夫子是何人,只跟着门童身后入了一间厢房。
屋内陈设雅致,木窗向外斜斜撑着,一缕日光透过窗外芭蕉落进檀木书架上,垂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影。
徐可心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瞧见书架上的一个匣子,忽得感觉格外熟悉,她缓步上前,只仔细看了几眼,很快认出匣子是过去林怀瑾送给她的,不过里面的首饰太过贵重,她未收下,未曾想过这人竟然留了下来。
她垂眼看着匣子,复一转身,又很快在一处桌案上发现一个匣子。
隐隐意识到不对,徐可心环视厢房四周,却见过往这人送给她的东西被尽数安置在此间厢房,大大小小无一遗漏……
徐可心紧抿着唇,以为自己多想了,她走至一个匣子前,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忍不住想要探知里面所装之物是否仍是过去旧物。
夫子还未入门,如今房中只有她一人,就算她打开也不会有人看见,徐可心盯着书架上的匣子,手指缓缓摩挲。
她专注地看着架子上的匣子,未留意身后的动静。
“若姨娘喜欢,怀瑾命人送至姨娘院中。”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可心身子一僵,转身看去,却见男人手执书卷,缓步走进。
平时他的脚步声明明格外沉稳,今日不知为何,走得极为缓慢,未发出半分响动。
见他走上前,越靠越近,徐可心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见男人看了她一眼,拿下书架上的匣子。
好似看穿她方才的心思,林怀瑾轻扣匣锁,将匣子递到她面前。
同她方才猜测得一般无二,各色珠玉首饰塞满了整个匣子。
男人的手指紧攥着匣子边缘,淡青色的筋骨撑着手背,肤色冷白,比匣中的珠玉更为夺目。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未多加掩饰,格外直白。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的手缓慢抬高些许,“姨娘喜欢这只手”
他话语揶揄,但面色平静至极,没有半分调笑之意,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徐可心垂着眉眼,看向一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引了话头,“不知妾身所托之事可有眉目?”
她有意移开目光,不和男人闲谈,林怀瑾看着面前女人格外疏离的侧颜,无声注视片刻,才垂下目光,阖上匣子放回原处。
她不要这匣珠玉首饰,无非是不喜欢送东西的人。
“只过数日,姨娘便上门拜访,可否太过心急?”他问。
徐可心也知晓自己心急,可现在万般不解压在心头,让她根本难以喘息,只想知道设局之人到底是谁。
知晓林怀瑾眼下未调查出什么,徐可心当即告辞,抬步就要离开。
本站在一旁的男人,忽得伸出手臂拦住她的去路,徐可心不解地看他,“不知公子还有何事?”
林怀瑾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反手关上门,“姨娘今日前来寻怀瑾,只是为了李家一事?”
他的话说得不明不白,让徐可心一头雾水,分明这人那日告诉她,会为她调查李家,还告知林昭明此事,以至于林昭明责怪她,她不因此上门,还能因何前来?
房门被阖上,日光也被一齐挡在外面,屋内骤然暗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徐可心的错觉,她只觉男人的目光好似也暗了几分,垂眸直白看着她,好似蛰伏于暗处的夜兽,打量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心上的念头太过诡异,徐可心微微抿唇,强压下心上的不安,垂眸轻声道,“若无事的话,妾身告辞了。”
她抬步就要离开,可经过男人时,却被一把攥住手臂。
男人的手指极为用力,几乎未给她反应的机会,就将她硬生生拽回到自己面前。
徐可心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她被这变故弄得面色一僵,怔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下意识问,“公子这是……”
她知晓这人守礼,不会真得冒犯她,可也知晓这人的确性情不定,看似端正实则满腹算计,时常想要拖她下水。
思及此,徐可心的面色不自觉浮上几分警惕。
林怀瑾站在她面前,意味不明地俯视她,只缓缓上前半步,站在她面前,说了一句“失礼了”。
话语致歉,面色却平静得如一摊死水,好似一个行走的尸体站在她面前,有很多话要讲,但总是端着姿态,维持一副死寂的皮囊套子,像是被定在礼仪规矩里,压抑自己的本性,成为一个死守规矩的行尸走肉。
徐可心看着面前的男人,好似终于明白他的异样在何处了,这人尚未弱冠,所以尚且还保留着直率的本性,可他又读了太多书,学了太多规矩,不仅常以规矩约束自身,也以规矩约束旁人,只要出现异端,于他而言就必须处理。
他根本不知晓何为礼,只是偏执地按礼行事。
林怀瑾会为了大夫人找她说情,也会主动承下林昭明的差事,只为让林昭明同她断开关系,不让大夫人伤神。
而眼下这人分明有很话要对她说,却一直沉默不语,权衡是否要说出来。
这人完全被禁锢在世俗规矩的空壳里,而她徐可心于这人而言,却好似必须驱赶躲避的妖魔鬼怪。
徐可心仍记得,刚入府时,这人曾说过给她依仗,那时什么都未发生,这人的本性让他忍不住靠近,可在经历之后的事情后,林怀瑾好似确认了,她的确是祸端,便想要将她赶走。
徐可心抬眸回视他,再次对上男人晦涩难懂的目光,忽得意识到,这人眼底的情绪好似并非厌恶,而是压抑赤裸的情欲……
哪怕这人比她年轻数岁,也终究是男人。
思及此,徐可心只觉浑身僵硬。
她疑觉自己胡思乱想,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男人紧紧攥住她的手臂,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徐可心一瞬间慌了神,不断用力挣扎。
她挣扎得太过剧烈,撕拉一声,衣袖连同肩膀的外衣被扯烂,大片白腻的肌肤直接暴露在外,男人微微皱眉,有一瞬间的怔愣。
徐可心见状,忙不迭用力挣脱他的手,连连后退,整个人直接撞在书架上,砰的一声,坚硬的檀木架子顶着她的腰背,硌得她肩膀酸疼,吃痛地哼了一声。
声音又细又软,透着几分无措,好似身受陷阱徒劳挣扎的困兽,不仅不会令人心生怜惜,反而会刺激狩猎者体内的暴虐。
林怀瑾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女人,忽觉身子格外燥热,难言的冲动浮在心头,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少时并不喜读书,只在一日游园时,撞见一只白色幼兔,他不知道旁人见到幼兽时,到底是心生怜惜还是想要猎杀,他只记得自己命小厮擒住了那只兔子,对上那只兔子惊恐的目光,难言的暴虐在体内陡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