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14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岁绮,定国公府的门户不需谁来帮衬,当初谢修娶你,你也知道,你并不委屈。谢家不用世子联姻,若能强强联手是最好,若不能,又有何碍?年轻的时候都讲些心气,年纪大了就图安宁,我也这般年岁了,看得人也多了,小月也是个可怜人,你真真是犯不着这样对她。”

“她可怜?她攀高枝有何可怜?”

老夫人一手拄拐,一手持悬项佛珠,她瞥她道:“那她这高枝攀得也是笑话一桩了,连身体面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国公府上下也无一人真正将她当做谢家人。”

她摇头叹气,懒得和她多言:“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好歹给你连着请了两年的安,就当是表面样子做成这样,那也是真孝顺了。”

老夫人终究是大她一整轮,敬溪如何也说不过她了,她不再吭声,末了连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了

,只道:“母亲且慢走着,儿媳不送了。”

公主出身,千娇万宠,脾气自然是大,谢老夫人也早早知道。

她见敬溪如此,非但没恼,反而笑道:“你看看你这狗脾气,说两句就不高兴,也就序哥儿媳妇受得了你。”

敬溪叫她这话说得面色一哽,想要辩驳,可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到最后叫她憋得满脸通红,扭脸走了。

老夫人直摇头叹气,终也没再说。

*

今夜中秋,敕开宵禁,恩许夜游。

现下已是戌时过了一半,可街上也仍旧热闹,谢家一行人出了门后,就去了京城最热闹的长安街。

街上行人不散,灯火通宵,从高楼望下,长街如游龙一般。

青石板路上挤满扎兔儿灯的匠人,竹骨纱面的小兔眼睛点着朱砂,随摊主吆喝在风中摇晃。孩童攥着铜钱争买了糖画,还有些半点大的举着萝卜灯横冲直撞,少女们结伴出行,传来零碎笑语。

宋醒月同谢临序并肩走着,一旁的谢今菲同另外两个二房堂妹吵吵闹闹,一路上,宋醒月想同谢临序说几句私房话都不行。

就像是故意同宋醒月作对似的,不管她说些什么,谢今菲一概要插嘴,接二连三的,就连谢临序都受不了她,他看向她,微蹙着眉道:“你嫂嫂同我说话,你总插嘴做什么。”

谢临序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锦服,月下,凛然俊雅如谪仙一般。他那眸光太过凉薄,望着人的时候也像是凝着一层寒霜似的。

谢今菲是怕自己这个大哥的,他比国公爷还要严苛一些,稍稍冷着脸她就消受不得。

从这个层面来说,她是真佩服宋醒月,脸皮厚成那般,她哥哥怎么说她,她竟都能装作听不见。

谢今菲叫谢临序冷冷训了一句,终是安生消停了一会,没敢再插宋醒月的话。

宋醒月也终于能有功夫和谢临序说些闲话了。

也罢,多少也是出来了,就算这样,也算是出来了,只是吵闹了些,总比没出来的好。

宋醒月指着街边的兔子花灯,对谢临序道:“长舟,买几盏花灯吧,好漂亮。”

谢今菲一边和堂妹们说着话,一边侧耳去听那两人谈话,刚想插嘴贬她,却想到才被谢临序训过,硬生生忍住没吭声。

都多大人的人,还花灯呢。

哥哥才不会应她。

果不其然,只听谢临序道:“孩子玩的东西,你今十八大了。”

谢今菲心道,果然嘛,像她哥这样的人,能许她玩那些个东西,也真是奇了。

却又听宋醒月不死心道:“什么嘛,你瞧瞧这街上,大家都提着呢,哎呀长舟,就是一盏花灯,哪有孩子才能玩得的道理,过中秋,大家就图个热闹而已嘛。”

谢今菲想,这宋醒月哄起人来果然好厉害,可是,她哥哥当不吃这一套的吧?以往她也总喜欢朝谢临序撒娇,谢临序哪回不是冷着脸撵她,叫她起开远些。

然而,走着走着,他们还是走至了卖花灯的摊前。

守原拿了钱袋,拢共买了四只花灯,宋醒月拿了花灯,守原又将另外三只花灯分给另外三个小姐。

谢今菲讷讷接过花灯,好半晌从嘴巴里头吐出一句:“原来哥哥也是个瞧脸做事的。”

不是撒娇不管用,是她给他撒娇不管用!

守原叫她这句话说得莫名奇妙,暗自嘟囔了一句也没理她。

就这样,谢今菲一路瞧着哥哥给嫂子买了糖人,买了甜糕,买了小泥人偶......

跟谢临序走在一起,宋醒月一路上看什么都好新奇,看什么都好热闹,她吃了糖人又吃甜糕,一旁谢临序看得频频蹙眉,忍不住又说了她一句:“你晚膳用得不少,饭后又吃了一块月饼,再吃下去,晚上克化不了,又该睡不着闹腾。”

从前有一回,宋醒月晚上吃多了,积食难消,一直到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谢临序说她两句,她就幽幽怨怨说着:长舟,好饱,难受,睡不着。

谢临序道:用饭至七分饱即可,没吃过饭么?非将自己撑死了痛快。

宋醒月就委屈道:没有撑死,那个时候不撑,不知到了晚上怎就顶得难受。

谢临序也不喜听她说些狡辩的话,最后冷着脸,让人给她拿了消食的药丸来,宋醒月吃了药后,又在床上翻来翻去烙了几张饼才终睡下,那晚折腾的连带谢临序跟着睡不好。

宋醒月叫他那样一说,也想起了前情往事,讪笑着就将甜糕收拢,没再吃了。

一行人在街上闲逛着,不知何时走至了长安街的一家酒楼前。

丰祥楼,是家百年老字号了,前朝的时候便已扬名了。

恰此时,一群刚喝过酒的公子哥三三两两从里头出来。

那群人结伴而行,瞧着体态模样都吃过酒了,少年的笑声意气风发,好不快活。

宋醒月抬眼望去,就那么一眼,却觉身上的血液都在瞬间跟着轰到了发顶,叫她有些头晕目眩。

那人也在瞧她。

青年一身玄色长袍,目若朗星瞳如点漆,尽是恣意风流,在北疆的两年,让他的眉眼比先前看着更加冷然,肤色也不如在京城的时候那般白,看着更加沉着自持,然而,身上的少年气,仍是遮挡不住。

两人不过相视一眼,竟像经了山长水远。

是宋醒月先错开的视线。

她看他,除了一时的情难自忍,再无片刻展露自己的情绪。

他于她,只是陌路人了。

也只能是陌路人了。

季简昀也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相干的人。

他又自顾自和着一旁的朋友说笑,看也不再看他们,和他们错身走过。

他身边的那两个朋友,同他关系极好,也认得宋醒月,知晓宋醒月同他的关系,待离开那家人远了些,才终开口问他:“明延,你没事吧。”

当初他们的感情多好,在场人也都知晓,然而,他出去北疆打了场仗,再回来,那人却成了他人妇,他心中如何能够痛快。

季简昀脸上的笑已经褪得一干二净,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然而,饶如此,却仍轻笑:“我能有什么事?”

该有事的是他吗?

她都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凭什么有事。

虽这样想着,那手却又重新去摸了酒壶过来,妄图用酒将脑海中的那个女子赶走,然而,猛地灌了一口下去,宋醒月那张脸偏偏更阴魂不散。

两年了。

两年过去了。

那张脸,在他脑中闪了两年,多少个日夜企图忘却模糊,可是,就方才那一眼,就只是瞧了那么一眼,让本来已经模糊的脸在他的脑海中硬生生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身旁的朋友见他不在意的样子,便道:“哎呀,我说呢,她在谢家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呢,丢了你去攀高门,有得她悔的呢,你也莫要记她的好去了,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女人罢了,何必呢,年少的情啊,随风去罢。现下你身上负着军功,年少有为,想娶谁娶不到呢......”

季简昀睨了他一眼,那人见他如此神情,也没敢再说,只道:“得了,都这样了,我说她你还不乐意呢。”

三人不再继续多说,走到自家的马车旁便也散了。

季简昀看着那两人离开,却又下了马车,身旁的小厮忙跟着问:“公子,你这是去哪里呀。”

季简昀头也不回地折回了长安街去,小厮见此连连叹气,却也只得跟了上去。

第13章

丰祥楼前又开始猜起了灯谜。

酒楼搭建起了一座高台,台上置着一个结实木恶架,上面悬满了琉璃灯,半透明的灯罩内嵌琉璃片,精巧细致,灯面薄如蝉翼,绘着嫦娥、玉兔、桂树等物,随着烛火晃荡,在台上跳跃游走。每盏灯下垂着一张金笺,写着的正是今夜设下的灯谜。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宋醒月他们刚好赶上这场灯谜,便也留在这处。

因着见了季简昀一眼,到现在也仍有些心不在焉,但怕谢临序瞧出什么不对,也不敢泄露情绪,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临序那张脸从始至终都是那样冷然,宋醒月也不知他方才注意到了没有季简昀。

谢家的三个姑娘也一直绕着谢临序,问他那些灯谜该怎么解。

周遭人太多了,宋醒月叫谢今菲她们挤去了一旁

,又叫其他的行人挤来挤去,一时之间隔了谢临序两三个人。

他就站在那处,白衣翩跹,身姿清秀挺拔,淡雅如雾的月夜下,姿容绝滟。

分明只是隔着几个人,宋醒月却觉和他隔了好远好远,远到好像怎么都走不近。

就像平日并肩躺在床上时,同他水乳交融时......

总觉的,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待谢临序回头时,就见宋醒月已经隔他好远,他微不可见地蹙眉。

宋醒月挤不过去,只是冲他摇头,道:“没事的,你们猜吧,我在这看着也成。”

谢临序还想说些什么,谢今菲她们就又叽叽喳喳缠了上去,将他剩下的那些话堵在喉中。

两人隔着人群,也多说不了什么。

旁的人越挤越多,谢临序那里倒还好,他生得冷冷清清,谁挤他,他就瞥谁一眼,瞥得那些人避得他远远的,宋醒月叫挤得发闷,又不想手上的兔儿灯叫人挤坏,渐渐地往人群外退去,也再不去凑那猜灯谜的热闹。

可忽地,不知是从哪伸出了一只手,忽地捂了她的嘴,将她借机拽入了一旁的小巷。

哄乱的人群四处拥挤,没人注意到一个女子被拽进了昏暗的巷子。

月光照亮十二州府,却堪堪融化在了小巷口,天地再如何明亮,可街巷竟也是一如既往幽暗,唯独宋醒月手上紧紧攥着的兔儿灯发出一小撮光亮,将夜染亮了丁点光彩。

宋醒月被捂了嘴,惊呼声也尽数被堵住,那人的力气极大,她被他捂了嘴,背部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丝毫挣扎不得,从喉中挣扎着发出丝丝的呜咽,展示着此刻的惊慌失措。

他半抱半拖着她进了小巷深处,刚好里头就有一捆草扎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身后那人不知钳了她多久,宋醒月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融进胸口。

季简昀的声音又沉又哑,他附在她的耳边似是轻笑了一声,道:“阿月,好久不见啊。”

“季简昀......松手。”

她从他的指缝中,模模糊糊,挣扎着吐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