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34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二少夫人看着谢临序那迫人的视线,脸色白了白,她道:“世子这话是何意?我岂会做这样的事,你平白这样说,是置我于何地?”

谢临序问道:“那你那样说,是置她于何地,置国公府于何地?”

二少夫人知这脏水是泼不下去,没想到谢临序竟赶来这样快,说话又这样厉害,再说下去,事情闹大怕是不能善了。

眼见事态不对,她又马上改了口:“那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一时心急平白诬了人,世子爷莫要同我计较。”

“冤有头债有主,你诬的又不是我,我有何好同你计较。”

她也听明白谢临序的意思了,面色有些难看,看向了宋醒月,扭捏道:“方才是我的错,夫人还请见谅。”

宋醒月眼睁睁看着她在几句话之间变了说辞,她嘴巴张了又合,似也被她这幅变幻无常模样弄得哑然,她扭头看了看那些人,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人,又换了另外一幅看热闹的嘴脸,她又看到一旁的谢临序,他就那样站在她的身边,眉清目冷,也在等着她的开口。

她在这一瞬竟也感受不到那所谓“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喜悦与兴奋,嘴唇张合了半晌,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一字未言,扭头离开了这处。

谢临序见此,薄唇只抿得更紧,也没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两人一路无话出了钱府,前后脚回了谢家马车,秋风凄凄,空气之中好像已经透了几分凉意。

宋醒月竟然觉得身上凉得很。

夏日走得悄无声息,那猛烈袭来的秋风凉意就像是它残存下来的报复。

上了马车后她,宋醒月就一直闷着声不说话,她的脑袋就像有千斤重,一压下去就再抬不起来了,就如谢临序方才在看到的那样,她的脑袋垂得很死,怎么都抬不起来了。

马车缓缓驶着,谢临序也随之沉默许久,可最后,他还是开口,道:“你若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让丹萍来寻我就是......”

宋醒月忽地出声,道:“我都说了叫你早点回家,我都说过了,我害怕,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听我的呢?”

不知道是女人的直觉,又还是曾经被钱高誉骚扰过后残存下来的心有余悸,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她和他说,我们早点回家行不行?

这个地方她真的很不喜欢。

可他不听她的。

他从来都不会听她的。

就像是上一次她过生辰那天,她说你能不能早点回来那样,他就是不听她的。

她怎么就还要再去求他一回呢。

他什么时候管过她的死活?

谢临序听到她这话,总觉这话夹杂着一些言下之意,他还想说什么,就听宋醒月又问道:“若是我被抓走了,关进了刑部,是不是也会被打死?”

若谢临序没来,她怕是真要被钱家的人抓走不是?钦天监的监正,五品的官员,说打死就打死,她呢?命如草芥,一盆脏水下来,只怕就能将她淹死。

谢临序皱眉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是谢家的世子妃。”

宋醒月猛然抬头看他,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泪流满面,她不知是如何压抑得自己,从始至终竟都哭得无声无息,只在说话之间闻到一点微不可见的颤意:“你不是也明白吗,在世人眼中,你是你,我是我,因为你不敬我,你不爱我,所以就从来没有人会把我当做正儿八经的世子妃,若她们但凡敬我一点点,今日绝也不会这样逼我。”

谢临序听了这话,看着她的泪,喉中生涩,好一会说不出话。

第26章

宋醒月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她道:“也罢,你不敬我,我不怪你,她们不喜我,我更没地方怪她们了。”

世人忙忙碌碌,哪里有什么功夫去了解一个人原本如何,他们只知道,她出身不高,为人更挑不出什么好,偏偏这样的人嫁进了国公府,嫁给了品行高洁纤尘不染的世子,这事大概有些悖逆常理,不合规矩了,而人大约不喜那些超出常理的事。

况她本来就非什么值得人敬仰之人,遭致嫉恨,好像更是稀疏平常。

就像是谢临序,他就因为她爬过他一回床,便怨她两年之久。

真比起来,谢临序难道不比她们那些人更叫可恨吗?她至少没同那些人真切相处过几回,她们凭借外界传言对她妄下定论也是正常,可是,她和谢临序是真真切切生活了两年之久啊。

今日遭此劫数,叫人平白诬陷,宋醒月委屈得不行,直想现在就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也就这样了。

可她又没有去处,就像两年多前,没有一处简简单单的容身之所。

她做不到全盘托出的勇气,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糕。

她唯一怨恨的就只是这些,恨自己暂没本事......

其他的,旁人不喜她,旁人怨她,那真是说恨也找不到源头。那些话,这些年也都听了个遍,和那么些个人怄气,把自己怄死了也寻不到一点好。

谢临序不信。

她说不怨任何人了,她怎么可能不怨呢?

然而观她近日状态,却发现她说的那话好像也并不假。

她说不怨,可他却觉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中悄然溜走,等他再想抓紧之时,就已经无影无踪。

他嗓子有些发哑发干,就着四平八稳的马车,抖出了一句话:“不怨恨又哭成这样?”

宋醒月用手背拭了把泪:“被人讨厌找不到缘由那不难受,可找到了缘由岂不叫人更难受。”

谢临序有时宁愿她真就如他所想那般蠢笨愚钝,可听她所思所想却又清楚知道她也并非头脑空空之人。

他时常觉她割裂至极。

她会爬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的床,仅凭声名就觉她可以将后半辈子托付在他的身上,她离开了季简昀,却不出多久,就做出那样的事。他觉得她轻佻愚蠢,知她皮囊轻薄,叫人触手可得,然而,事实上,他更时常会觉她在一个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谢临序觉她割裂,无法琢磨,于是,他也一起慢慢地,被硬生生解体成了两个人。

听她如此说,他一时间竟还真就说不出什么。

他看着她挂在下颌的豆大的泪,似有什么古怪的吸引力,叫他忍不住伸出手背去碰。

他切实这样做了,泪珠最后破在他那白净青筋尽显的手背上,将他的手背也弄得湿了。

他想要为她擦拭眼泪。

他轻轻地开口,吐出了喉咙中堵了许久的话。

“月娘,

是我的不好,这事是我不好,下次不会这样了......”

可宋醒月叫他这突然拭泪的动作吓到,忍不住躲了一下。

他是叫发什么疯,没由来的做这动作故意恶心她的不成?

谢临序也没想到她突然躲他,一时之间面色瞧着冷沉了些。

他问:“我打过你吗?你躲些什么?”

她这番躲他做些什么。

宋醒月也知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嫌恶之意太过明显,她瞥开眼没看他,干巴巴解释道:“没躲,你突然伸手,我没反应过来而已。”

谢临序听她如此敷衍解释,竟也没有继续抓着这事不放,他道:“没什么好哭的,为那些人哭成这样,值得什么。”

宋醒月心中下意识道:“为你便值了?”

她还犯不着他来教她做人呢。

他总是喜欢说那些大道理,她早就听够了。

可那话大抵是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头嘟囔,面上冷着他,不做言语。

谢临序也知她今日被人如此诬陷,确实是受了委屈,他深吸了一口气,没理会她的呛声,想到她方才躲着他的动作,绷着脸再没开口说话,也不再自作多情做些叫她嫌弃的事。

两人最后便这样一路无话到家。

前些时日敬溪说找来给宋醒月看子的女医也已来了府上,女医师年岁也有五十,头发花了一半,这女医虽未入太医院,可精通医术,尤擅妇道。

敬溪同景宁帝关系极好,要个医师罢了,宫中人也没有多做为难,让人带她出了宫。

自她来了国公府之后,便开始雷打不动地给宋醒月送药过去,若是从前,喝了便也是喝了,毕竟她自己也巴不得怀上个孩子,可是如今,再看到这些药也只剩下了头疼。

这才和谢临序从钱家的宴席回来,不一会就有人送来了药。

这药一来,满屋子都是些苦味。

宋醒月盯着那碗药,眉头看得直拧。

她打算等谢临序走了之后便把这药倒了干净。

可一直到药放凉了谢临序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甚至,他还拿了本书坐到了一边看了起来。

宋醒月见他待在屋里,便又干脆借口去打水浇花,躲他一程,却被他喊住了脚,他道:“让下人去就行,你来喝药。”

宋醒月见躲不了,只能坐回了桌前,可看着那碗黑药如何都是下不去嘴。

看了许久,她忽地开口道:“为什么只有我喝药,你不用喝?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有病。”

怀不上孩子那是两个人的事情,怎么就不去说是谢临序有病呢,偏就认定是她了,而也只有她一个人要去日日喝这些?

谢临序坐在一旁的红木酸枝椅上,长睫低垂,在眼下落出一道阴影,他淡淡道:“医师又没说我有病。”

宋醒月怼他:“医师自不会说你有病。”

谁敢说他有病?说来说去这生不出孩子的罪名只会推到她的头上。

她闷闷道:“万一是你有问题怎么办?那我这药就算是喝到死也生不出来,这不公平。”

谢临序连眼都没抬起,回道:“那行,既你见我不喝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往后我也让医师帮我开几贴药来,这便公平了。”

没想到谢临序竟应得这样利落,她疑心他是在作谎,可又知按他的性子来说应当不会作谎,她看向他提醒道:“这药可是很苦的......”

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在恐吓他。

“我又不是你。”

他又不是她,吃点苦药上房揭瓦。

谢临序不在意吃药的事,只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抬眼看她:“你以往不也是一直想要孩子吗?现在叫你吃些药便这样不甘愿。”

他难道会不知道,她每次缠着他做,就是想要生个孩子出来吗。

她一直想要有个孩子,和他的孩子,当然,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如何如何爱他,只是有了孩子之后,她在谢家也能站稳脚跟。

宋醒月拿着汤匙勺着药碗中的黑汤药,有一下没一下玩着,就是没有入口,她听到他的话,却笑了笑,她道:“你都想要同我和离了,往后真有了孩子,万一你哪天一个不高兴,赶我们娘俩出去,怎么办呢?”

她沉默了一会后,宋醒月又叹了一口气:“哎......我真有点怕你了。”

他阴晴不定,他反覆无常,她对他,也是真没招了。

今日这事过后,她也更不会再信他一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