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宋醒月又回想起往事,想起她刚爬完他的床那会。
那是她和谢临序的第一次。
她也是凑巧看到谢临序中了药,一瞬间就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这样疼,也从来没想过谢临序这样清冷的人,在床上的力气竟然会大成那样。
大概也是因为觉得羞愧,事后,她躲在被子里面,扯着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说:“你破了我的身,你毁了我的清白,你不能不管我的。”
谢临序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开始穿衣裳。
听到他的话,他也只是冷冷地横她一眼:“你配吗?”
他大概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算计,而算计的这件事叫他极其厌恶,所以周身都散发着可怕的戾气。
宋醒月只是急急道:“不行的,你把我弄成这样,你要我怎么嫁人?你要我以后怎么办,我没去处了,我会死的。”
她威胁他,而他看着她的眸光越发地寒。
后来宋醒月本以为这事是她赌输了,谢临序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娶她呢。
可是,他最后还是娶她了。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来说。
他若是不想娶,绝对不会有人逼得了他。
他若是想要和离,也绝对不会有什么能够拦得住他。
结果呢?
结果显而易见。
他就是娶了她。
那日从山上回来,气得半死最后也没有强行和离。
宋醒月不傻,相反,对于男人来说,她颇为了解,其中自然也和她从小时候就看人眼色,寄人篱下脱不开关系。
小的时候看过宋呈的歹毒,在他和许氏的手下苟延残喘,知道怎么做,才能从他的手上获取一丁点稀薄的父爱,稍大一些碰到了季简昀,他年轻气盛,虽然心中对她也多为欢喜,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多还是她在其中活络。再后来,碰到了钱高誉,为了躲着这腌臜货,费劲心思......
她接触过的男人不算多,可已经天然生出了一种如何去对待他们的直觉。
独独谢临序,这人古怪至极。
她实在不懂他,两年的相处时间也没能浸润他那颗冷若冰霜的心。
她不懂,为何有的时候他分明也会心疼她,可脸上却又是那样的冷。
她不懂,为何他有的时候,会如此反复无常。
直到今日,她好像才摸到了一点点缘由。
宋醒月嘴角的笑越发的浓,她仰头看他,眼中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人好比花俏。
谢临序许久没见到她这样笑了。
他听她问道:“所以你是送我什么了呢?”
谢临序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听着她那带着欢喜的询问......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方才在为何事恼怒了。
他只记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若是谢临序细细观之,必能发现她那笑中夹杂着的虚情假意,可她太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大概多久了?两个月多了吧?以至于谢临序一时之间分不出何为真何为假。
他下意识忽略假的那部分。
说得难听点,他已经被她冷落了两个月了......她现在对他这样笑,难道他还要去辨别是真是假吗?谢临序不想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她的甜言蜜语在此刻,就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可谢临序不觉这有什么,反而,踩进去得彻彻底底。
他看着她道:“你等我,我让人去取过来。”
说着,谢临序便起身去了外边,都没有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见他手上拿着只手镯回来。
宋醒月盯着他的手上拿着的东西,明知故问道:“就是这个吗?”
宋醒月的心情瞧着有些不错,语气轻快。
两人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跟着一道消失不见了。
谢临序半跪在她跟前,抓着她的手腕,将这玉镯往她的腕上套。
宋醒月当初跟着季简昀的时候,也没少见过些贵重物件,她能看出,这是个成色极羊脂白玉镯。
玉镯通体如凝脂,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油光,仿佛一截凝固在手腕上的月光。质地尤其细密,转动时隐约能够看见内部若隐若现的纹理,镯身圆润饱满,内侧打磨得光滑,外侧又雕刻着几朵浮雕牡丹,花蕊处各嵌着米粒大小的朱红宝石。
玉镯套在宋醒月的腕上,刚刚好,将她的那一截皓腕衬得更加皙白漂亮。
宋醒月抬起手腕,照着烛光左看右看,她笑:“很漂亮。”
是很漂亮不是吗。
她又故作不懂地问他:“明明给我买了生辰礼,难道我不问你,你就一直不给我吗。”
谢临序要怎么回答?
他难道要说,那天在山上听到她和季简昀说的那些话,很生气。
那按照宋醒月的性子来说,她又该去问:既然这么生气,怎么还要过下去?
那他到时候又该去怎么回答。
他觉得他的回答在她眼中,绝对可笑。
谢临序不回答她的话,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手腕,问道:“你喜欢吗?”
宋醒月道:“我喜欢呀,我很喜欢。”
“长舟,按照方才殿下说的那样,若是不喜欢一个人,一定是连生辰礼都不想准备的,就像是我,根本就不会给我爹,还有继母准备生辰礼不是吗?你给我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
宋醒月故意地拖长了音调,弯腰,凑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不是说明,你喜欢我呢?”
这话听着就有些太好笑了,若是叫旁人听见了,也要哈哈大笑,就连宋醒月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有意思。
可是,她看到谢临序眼中闪现的片刻错愕,他下意识不是反驳。
虽然这话说出来很好笑,但是,从他今日这些反应来看,她知道,她就是猜中了......
能逼的了谢临序的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
不喜欢,不会娶,不喜欢,那日在山上,大可直接撞破她和季简昀私会去说结束。
可是一直到现在,宋醒月仍旧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会那样呢?
喜欢她,和让她如此痛苦的人竟然会是一个人。
谢临序反应过她在说什么后,紧抿唇一言不发。
谢临序的沉默没能换来她的放过,她竟伸出手捧上了他的脸,她盯着他道:“说啊,你其实是喜欢我吧。”
她的话,像是在鼓励,像是在引诱,如海妖一样,摄人心魄,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喜欢两个字哪里就能说得这么轻易。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地从她口中说出,因为没有往心里面走过一遭,所以没有一丝重量。
谢临序不料及她如此说法,说后,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你呢,你喜欢我吗。”
他那天不都是听到了吗?
他不是都知道了吗。
虽然她那都是说给季简昀听的气话,可按她对谢临序的了解来说,气话也会当做真话。
他现在却问,她喜欢他吗?
宋醒月听到这话后笑了,她笑得厉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听到叶公好龙、刻舟求剑那样的笑话好笑,她笑了许久,终是在激动中松软下来,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面前谢临序被她如此模样弄得一头雾水,眉心蹙得更深。
“为什么要笑。”
他问她是不是喜欢他,难道这个问题就这样好笑吗。
谢临序的话音方落地,就见宋醒月看着他,在大笑过后只剩下力竭去面对他,她眼角还有笑出的泪花,她看着他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太生气了,对吗?我过生辰诶,你居然要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居然留在李家待了一夜,你要我怎么办呢?长舟,我觉得你其实分明是想我死。”
听到宋醒月的话,谢临序脸上难得出现明显的情绪,他解释着,语调都好像夹杂着些许着急,他起了身,认真道:“不,那日在李家,我一整夜都陪着老师,月娘,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想要你死......”
我只是太生气了,有些恼怒到失去神智了。
我从来没有要你死。
宋醒月听着他的话心中只觉讥讽,他分明是想她死,现在竟还说没有,可她面上却流露不出一丝怪异讽刺,她只道:“好吧,长舟,我信你。”
这样子竟就信了吗?
她说信他说的,可谢临序怎么听都是敷衍。
绕了这么一大圈,谢临序却还没有忘记正事,他沉着眼看她:“那你为什么要偷喝避子药?”
他暂且不去追究那话真假,只是问她,既是如此,又为何要去服用避子药。
宋醒月没想到他也还没忘记这茬,她抿唇无言,视线落在眼前的玉镯上,她道:“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临序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听到这话又回来了一些,他声调有些高,反问道:“这还不叫大事吗?”
她吃避子药,她在偷偷吃避子药。
这在她的眼中竟也算不得大事,她的心是什么时候那么大,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眼看他是又想要吵起来,宋醒月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她瞧着他,声音也有些淡了下来。
她道:“你凶我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又淡又柔,像是在撒娇。
谢临序语塞半晌,他顶着宋醒月略带责问的视线,一时之竟也反驳不了什么,他只是道:“我不曾凶你.......”
宋醒月委屈道:“你分明就有。”
谢临序嘴唇张合了许久,不知她为何一瞬间又变得这番娇气,他想,她只是想要在逃避偷喝避子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