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91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谢临序低着头,声音听着有些闷。

敬溪和他说了没几句话,到了后来,是谢临序看向了宋醒月,他道:“月娘,你也来了。”

宋醒月垂着首“嗯”了一声,没有其他多余反应。

敬溪最后没在这里留多久,给老太傅送了行就离开了。

谢临序同宋醒月道:“你不用留在这里守夜了,先回去吧。”

卫时璟还倒在老太傅旁边哭着,轮番来了好几个大臣都劝他,他的哭声时大时小,往这边传来。

宋醒月看了看卫时璟,又看了看谢临序,却也不见得他脸上多有悲色,只是眉头拧得很深,眼眶有点泛红,除此之外,和平日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两样。

听他让她走,也没多说,道:“行,那你自己守着,别熬太狠了,明日还得去衙门里面。”

他既自己主动开口说不要她陪在这,那她自也不会主动去说些什么非要留在这里的话。

想他心里头也憋着一股气,留下这句话后便也准备离开。

谢临序听到她的这话,终也有了反应,眼皮颤了颤。

却趁着她离开前的一刻,抱住了她,下颌枕在她的肩上,大概也是憋了有一会,实在憋不住了,低声伏在她的肩头啜泣着。

宋醒月听到他哭了,也没再说些什么刺他,伸手抚了抚他的背。

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很简单,很简单。

分明就只是简单的抬了一下手而已,却让谢临序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了一

些。

他那些情感在此刻好像也终于能有了出路,不再只是单方面的碰碰撞撞,此刻也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回应。

她就像是个赏罚分明的判官,该夹杂情绪的时候就夹杂情绪,不该的时候,就将自己完全剥离了出去,她比他理性太多了。

月光潺潺,撒下一瓣又一瓣的银白色清辉,落在他们身上。

他靠在她的肩头只哭了一会,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他直起了身,对她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让守原送你。”

院子里头灯火通明,月影斑驳,春日的晚风已经不再那样冷冽,微风扬起他的一些碎发,眼睫微湿,瞳孔之中带着少见的破碎空洞。

宋醒月“嗯”了一声,而后道:“不用让守原送,我自己回去。”

说完这话,宋醒月便离开了这里。

李府通宵达旦,仍旧是在为老太傅的死忙着,谢临序和卫时璟一齐留在了这里,一直到接下的几天,都是如此。

二皇子也来了一趟李家,说是也来送送老太傅,卫时璟念他不过是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对他显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只是老太傅的丧事在先,不会同他闹什么不痛快。这些日子上,只是同他虚与委蛇,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倒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二皇子寻到了李尚书,两人私底下也不知道是去说了些什么。

二皇子接连来了三日,其中一回和李尚书私底下说着些什么还被谢临序撞破了。

谢临序也没说些什么,扭头就走,倒是李尚书追了上去,同他道:“长舟长舟!你等下,你别误会什么,只是二皇子是在问我道观的事而已,你别多想,也千万别去太子面前多嘴啊。”

这样一说反倒更像是在掩藏着些什么事了。

谢临序只简简单单一个“好”字。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私下见面,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不用瞒的话也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

宋醒月除了第一日来过一回,接下的几日没怎么来,一直到出殡前夕,谢临序留在李家守一整夜,只这几天连轴转着,他那身子最后还是有些吃不消,守灵之时竟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概是这些时日心里头憋得狠了,接连的事情碰撞着发生,让他一时之间也再难支撑,加之大几日没有好好休息,就这样晕了过去。

他一出事,守原就着急忙慌跑去找了宋醒月。

小院子的门被扣得作响,是宋醒淼找来的那个侍卫最先听到动静,起身去开了门。

守原也许久没来这里了,看到这年轻的侍卫先是一愣,却也来不及再去多想,赶紧道:“我找我们家的夫人,烦请进去帮忙传个话。”

然而这侍卫看着却并没有想要去帮他传话的意思,因为宋醒淼先前吩咐过,不要让谢家的人进来,他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这就是谢家人。

守原见他不动,马上猜出来大概是她们俩姐妹事先吩咐过什么。

上次谢临序来这里没人给他开门,是他自己翻墙进来的,可不叫人长些心眼嘛。

一边想着谢临序爬个墙是把自己的路爬窄了,一边半求情道:“小兄弟,真是急事,急得不行,我家公子要不行啦,要不行啦!夫人再不去就要守寡了。”

守原这话半是真半是假,那小侍卫听得事情如此严重,虽心中有些狐疑,可总算是进去传话了。

没过多久,宋醒月就从里头出来了。

守原将情况和她说了,最后卖惨,可怜兮兮道:“奶奶,公子这一下就昏过去了,可吓人了,现在还倒着,昏着的时候还念着你的名字呢。”

宋醒月看着他,道:“守原,说话就说话,总这样夸大其词做什么,听着下一刻人就要死了不成。”

守原心想,不说夸张一些,不是怕她不去吗。

只听谢临序昏过去了,宋醒月也有些没话说了,先前劝过他一嘴,他是一点没听进去,自己一点都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人都倒下了,那还能说什么。

想着到明日反正也是要起个大早过去送老太傅一程,收拾了一下跟着守原出门去了李家。

谢临序果真是晕在了床上,宋醒月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没有转醒。

屋子里头只点着一盏烛火,十分微弱,整个房间的光都不大强烈。

几日不见,他的下颌处已经生出了些许青茬,平日那个意气风发,霁月光风的人现在就算是合着眼也能见得明显的疲态。

这些天,应该是很累。

听人说,他在工部,那边在忙着修道观,李尚书这些天忙着家中的丧事,不会亲力亲为忙着那些事,那些事情自然而然要被推到底下人的头上。他又是刚升迁过去的,想来应该不会闲。

压在心头的事情太多,到了最后,完全把自己压得喘不上气了,再强悍的人也撑不住了。

宋醒月被急急喊了过来,也并不能做些什么。

在旁边守了一会,坐了大概有两刻钟的功夫,没有再继续多坐下去,起身往灵堂那处去。

明日就要抬棺,今日多少也露个面,送送人。

当晚辈的要尊师重道,敬爱师长,这个道理刻在很多人的心里,没办法,从小到大听到的话,很难不听,她是跟着自家的祖母一起长大,对这些情谊看得也重。

虽是不怎么喜欢李家人,可老太傅也从没说些刁难她的话,就算或许有些不好,可绝对没有不好到那些说人死了也要去耿耿于怀的地步。

她去了灵堂设立之处,此处仍是灯火通明,哭丧声比一开始的时候已经小下去很多了,隐约只有几个人啜泣声,李尚书劳累了一整日,晚上也难再守着,怕和谢临序一样,撑不住要昏过去,好不容易被人劝去了房中歇下。

明日就要出殡,今日这里仍旧守着不少人,大多是精气神足的小辈。

李怀沁在这,上次那个在谢家闹了不痛快的小公子也在。

小公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正靠在李怀沁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口涎都要跟着流出来了。

看样子是要困不行了。

李怀沁听到一旁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她正坐于两侧,听到宋醒月过来,扭头,抬眼看她。

她没说话,大概也猜到她是为什么而来。

今日谢临序支撑不住晕过去了,她来这里看,也是正常。

她很多天没露过面,除了老太傅死的那天来过一趟,好像就再也没有来过了,至少说李怀沁没有再见到过她。

她能知道这些,是因为这些天她一直有在注意谢临序。

她是有想趁着宋醒月不在的时候去和他修复一下关系的。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说过。

这次太傅去世,他在家中守灵,她主动找过他两回,想要同他说些什么,然而,从始至终,谢临序都是冷眼看她,任她说着,一句话也没有应。

他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李怀沁再也无话可说。

他看她已经完全像是陌生人了。

李怀沁知道,他已经悄然开始和李家划开关系了,如今祖父一去世,谢、李两家就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其实很早之前,就快没有了,只是那些东西一直被他们心照不宣的遮掩着,如今那些矛盾一点点破头,连带着先前的新仇旧恨全都一起拉扯了出来,再没了转圜。

宋醒月上前上了三支香,又跪在蒲团前,磕了三个头下去。

李怀沁见此,在一旁凉凉出声:“前些时日也不见得你来,现在做什么面子呢?”

宋醒月沉默了好半晌,而后转头看向了她,她没理会她的讥讽,只是淡声道:“节哀顺变。”

李怀沁见宋醒月这幅样子,心中却厌她更甚,疑心那两人当夫妻当久了,都成一幅刻薄冷漠的性子,故意说这些叫人有气也发不出。

她道:“你不用说这些故意来气我。”

不待宋醒月回话,李怀沁起了身,道:“我有话和你说,借一步。”

随着她的起身,她的弟弟也被她的动作带醒,刚醒过来,还有点懵,看到宋醒月出现在这处,表情下意识不对,可过了一会,神智渐渐回笼,想到了父亲上一回的教训,想到自己挨的打,最后终是什么都没敢去说。

他见李怀沁起身,喊道:“姐姐,你去哪里。”

李怀沁只道:“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别瞎跑,不然传到了爹的耳朵里面,又要说你不孝顺,我去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小公子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能看着李怀沁同宋醒月离开。

那两人走过穿堂,去了一侧堆放杂物的下房,只她们二人,李怀沁显然是想说些见不得人的话。

是她先开的口,她说:“看到他和我们李家闹掰,你心里头应当很高兴的吧。”

宋醒月听到李怀沁这话,现在多少也猜出她在为什么而生气了。

她回了她道:“我可管不住他。”

李怀沁这段时日大概是真憋着一股气,气谢临序,气谢家,也有在太傅死后,生出的一种莫名恐惧,恐惧李家会迅速向没有料及的地方滑坡。

她那父亲完全自私蠢笨,从前太傅活着多少能去约束一二,如今太傅去了,谁知往后如何。

这些情绪一直压在胸口,压了很多些时日,如今在看到宋醒月风轻云淡出现时,再忍受不住,像是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因为,她在她面前,就是高一头,就是可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她就是欠她的。

李怀沁有些厌恶她这幅事不关己的行径,她道:“没有你,我们不见得能走到这等地步。”

两人站在廊庑之下,宋醒月看着天上的月亮,听到她的话后耸了耸肩,她道:“我看也不见得。”

现在在她看来,谢李两家的情谊其实根本也就不够牢固,若说前些年间李老夫人还在世时,和谢老夫人多往来,或许还算不错,只是到了后来,李老夫人去世,如今老太傅也去了,而两家人之间生的嫌隙,早就一点一点生根发芽,宋醒月觉得,没有她,他们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都是些为利驱走的世家,今日爱你敬你,明日弃你唾你,一家人都难免兄弟阋墙,何况是两家,这很正常,这才是亘古以来的常态,宋醒月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若是因为她,两家而分崩离析,那她觉得,这两家的情谊也该重新去考量一下是否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