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李怀沁没想到宋醒月今日也开始会还嘴呛声,她嘴巴是比谢临序厉害一些,谢临序是不愿意同你说,她倒愿意得很。
说实话,两个人都挺气人的。
一个不说话气人,一个说话气人。
李怀沁道:“你这人果然没有一丝廉耻之心,做错了事情也还在沾沾自喜,分明低贱却又一副高高在上之态,我母亲说的果然没有错,像是你这种出身的人,就该活在淤泥里面才能叫人痛快。”
李怀沁大概是真被憋死了,又或许是现下四处无人,说话也跟着开始口不择言,实在难听。
“你很累是吗?”宋醒月看她如此,连争辩都有些懒得争,“那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不是扯着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说完这话也没有继续再留下的意思,转身就要走,可身后却传来李怀沁冷冷的声音,叫她停住了脚步。
“看到个男的中药你就要跟进去,只要碰到有点钱有点权的人,你就能把自己扒光了皮站在他面前?出身低贱,家境萧条,父亲不爱,所以你是不是很缺这些?别人做不出来的事,你就可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去做。卑贱、下作、贪财好利、没脸没皮.......”
她眼底沉得发暗,眼含愤恨,语气狰狞:“你以为谢临序真的看上你了?他那样的人,凭什么看上你?无非就是贪图美色,色衰而爱驰,你也迟早会被抛弃。昨日能让你爬上他的床,明日也绝对会让别人爬上他的床。”
她大概是真的厌恶极了她,或许也不只是她,还有别人。
可在这一堆人里面,挑挑选选,捡出了一个最好欺负的人来发作。
宋醒月回过身去看她,那漂亮的眉心也已经不自觉拧起来了。
“我卑贱下作?一开始我也赞同你说的这些话,只是现在,完全不觉得了。”她朝她一步步走去,道:“你和弟弟完全是一种人,只是你比他会演多了。”
在李怀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在她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失了智的疯子,宋醒月连同她吵的欲望都没有了,她只是盯着她,忽地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是我跟着他进门的呢,你看见了?”
那日他们被人撞破,事情早都已经发生过了,先前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呢?
怎么就不说是谢临序中药失了控制,强行拽着她进屋?怎么就一下子知道是她自己跟着进去了?
那些细节隐情,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看到了?那她为什么会看到,如果都看到了,完全可以出面阻止。
谢临序在房中昏了大半会,再醒来过后,闻到房间里面隐约有股宋醒月身上的味道,他不知道是自己闻错了又还是如何,起身问过守原,才知道宋醒月是真的来了这处。
问到人后来是往灵堂这处来的,便也寻了过来,却发现人又不在,说是和李怀沁去了一旁说话。
他在周遭寻了一番,先是看到了丹萍,便知道她们站在何处。
那两人站在里面堆放着杂物的小院子处说话,他进了穿堂,她们的说话声音也越明显。
谢临序才一走近,就听到李怀沁发了疯说的那一大堆话。
第59章
宋醒月看着眼前的李怀沁。
只见李怀沁的嘴角慢慢挑起了一抹弧度,她的表情在她看来已经有些古怪。
平日颇为端庄的人,此刻却是这样怪异,如何不叫旁人心惊。
李怀沁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谢临序的那药就是她下的啊。
当初谢李两家其实算是定下亲的了。
两人年幼时候就因着大人的关系定下了娃娃亲,长大后,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对。
好像两人就该在一起过,就该定下亲,然后成婚。
说来说去也是门当户对,年少之谊,至于当事人如何想,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就连当事人自己也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李怀沁对这门亲事算不上多热络,因为知道谢临序于她并无爱意。而且,他的性子又木讷守规,和他在一起或许会有点累,没有意思。
不过,那时候,谢临序绝对是她最好的人选了,她如果错过他,绝对寻不到比他还要好的人了。
他家世好,品行不错,名声也好,哪哪都好,她若嫁给他,若和谢家结了亲,绝对是占便宜的。
可李怀沁心中却是有些不安,她那段时日发现,谢临序好像是对一个女子有些上心,有时候,同他一起出席什么场面,总是会发现他的视线会不自觉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其实不算明显,他的眼神很隐晦,隐晦到了不会有人猜出来的地步。
可李怀沁心思敏锐,同他自小又是一同长大,她自然能够明白他那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是个喜欢坐在角落中的女子,容貌甚殊,大概是家世不怎么入流的缘故,总是坐在末尾,她很漂亮,嘴角总是牵着淡淡的笑,可眉眼之间又好像有些散不开的郁气,一颦一蹙,甚是动人。
不可否认,她是绝对的漂亮,而漂亮这个词好像都有些太浅薄单调,她的身上,带着一些说不出的感觉,李怀沁形容不出来。
她对和谢临序的这门亲事算是满意,然而,却好像发现了谢临序那些隐秘的心思。而且,谢临序看着,对她好像并不怎么热络,甚至,在李怀沁看来,若是继续拖下去,他绝对是会退了这门亲事的。
再在后来,就是李尚书出了事......
她父亲犯的错,是贪污行贿,只要被有心人捅出去,被政敌抓住,绝对是要举家流放的。
李尚书求李太傅去皇上面前求情,李太傅哪里肯去,他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哭得寸心断肠,说是教子无方,他说,一家人就算流放去了也无所谓,没有关系,若是将来死在路上,他也认了。
李尚书让李怀沁去求谢家人,他说他们之间好歹也是定下了亲事的,看在这份上,多少会出面帮忙的。
李怀沁能说什么?
他们李家那时候就是一坨谁沾谁臭的狗屎,谁愿意沾?谢修虽算不上顶天的清正,但孰轻孰重,难道还分不清吗?
为了这样一门不值当的亲事出手,他每日是闲得慌没事做?
而谢临序就更不用说了,他心里头说不定早就是在想退婚一事了,看在太傅的情面上或许会帮忙,可太傅显然不会开口去求他。
李怀沁不想被流放。
她以前和闺中蜜友谈天,说起过那些犯了错的人家。
若是被流放边远之地,女子当最是可怜,说不定是还不曾到地方就已经叫人折磨而亡。而还有一种让李怀沁更不能接受的是,女眷们要被充入教坊司为官妓......当初大家的父亲同朝为官,相互交好,结果那些公子转眼之间就要成了恩客,甚至说是还有那些都能够当她父亲、祖父的人来和她行欢好之事,那简直让她比死了都要难受。
相比之下,抓住谢临序这根救命稻草对她来说还是简单太多。
事情到那种地步,她想出来的唯一解决之法就是绑死了和谢家的这门亲事,只要死死地缠住谢家,他们李家绝对不会完。
谢临序不想要娶她?想要退亲?那她就让他必须娶她!
若是先行有了夫妻之实,这婚事很难再退,就算李家真出了事,她也不用落得那样的下场。
只要抓住了谢临序......对!只要抓住他就可以了!
她让人给他下了药,然后见他面色不对,呼吸渐乱,跟着一同起身离席。
然而,同行却碰到了不慎被酒水打湿了衣裳的宋醒月。
男女净室在一个方向,宋醒月也撞见了呼吸错乱的谢临序。
然后......跟了上去。
李怀沁看出她的小心思了,看出她大概是想要偷偷跟着谢临序一起进屋。
是她.......
她和她虽并不相熟,却有些许印象。
她就是那个引起谢临序关注的女人。
见宋醒月要做自己那事,李怀沁忽地就转了心意。
她想,若是跟着谢临序进了屋,他多少是会将下药这事猜到她的头上。
这并不难猜。
谁跟着他,谁就容易被认成罪魁祸首,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推断方式,并且在如此情形下,这样推断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错。
按照谢临序的心气来说,若是真知道了是她下药,那绝对会记恨她。
这件事情多少有些风险,若他记恨她更多呢?那她的下场也不会太好,再说,万一谢临序还有些理智,把她推出去了又怎么办?岂不是更糟糕了吗。
可若让那个女人进去,只要他们成了事,谢临序不管怎么样都是对不起她了,只要他觉得对不起她,她就可以利用这份愧疚,给自己和李家谋求一分出路。
她在门外听着,听到他们起先是有些争执,可是到了后来,大抵是谢临序再抵不住,那两人就去了榻上。
里面传来了女人压抑的哭声,她大概猜出是发生了什么。
是他们行了房事。
听到这个声音,李怀沁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满意的笑。
本来还怕谢临序能忍受得住,可谁知道,那女人才缠了他两句话,他就完全受不了了。
再后面发生了这种事,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她利用谢临序出了苟且之事,利用谢家人的这份愧疚,保下了李家,保住了自己。
李怀沁想起往事,脸上表情也越发怪异,有讥讽,有不屑,有厌恶。
她看着宋醒月,说:“你们两个人也挺配的不是吗,谁也不用觉得对方无辜,一个爬床,一个欣然接受。面上抗拒,身体诚实。谢临序说是什么品行高洁,可你不知道吧,你还没爬他床的时候,他就有在肖想你了!最后呢,你看看,把过错全都推到了你身上,他自己一个人再高高挂起,完全歹毒的一个人,你爬床前也不知道去挑挑,都选的是什么人,你一直以来都被他蒙骗了知不知道!”
宋醒月觉得李怀沁大概是真的精神紧绷到无法调理的地步,她现在说话也完全开始口不择言,无差别攻击,攻击完了她,又开始攻击起了谢临序,得罪过她的,帮过她的,全都要在她的嘴巴里面过上一遍才能够痛快。
宋醒月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对,想要后退,却又被李怀沁忽地抓住了肩膀,她盯着她,有些恶狠狠道:“你也不用在这惺惺作态,就算是我给他下的药那又怎么了,你最后不是得到了你要的一切吗。”
宋醒月被她捏得有些疼,用力推开她,她骂她:“你就是个疯子。”
李怀沁还要骂回去,宋醒月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直接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怕她还要说个没完,李怀沁没想到她会这样,一时之间就这样叫她按愣住了,还没反应得过来,就已经听她骂了回来。
宋醒月道:“说我下贱,说我没有教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划分这些东西的,在我看来,你弟弟嘴巴不干不净没有礼貌,你们觉得我有娘生没娘养,可我很难想,你的母亲是怎么去教得你满嘴胡话。”
“你口口声声说我很在意男人,在意的其实是你自己,不是吗。谢临序不理你了,你就要把气撒我身上。我没了他我也好好的,到现在也好好的。他要和你们李家断交,你就疯成这样,背靠谢家你才觉得有一点点安全感,没了他们你天都要塌了,到底是谁在意?是谁要依附谁?”
无礼到这种地步,宋醒月都只觉有点可怜可笑了。
她说:“我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你在想些什么。你说我和谢临序一样下作?我还说你们两个都脑子有点问题。”
李怀沁俨然被戳到了痛处,那双眼睛怒目圆睁,气得不知如何反驳,想要开口,就又被宋醒月用力按住了嘴,完全不给她机会。
宋醒月那双眼睛,漂亮又冷漠,她说:“你说他不干净,我承认,你现在若要说我不干净,我可就不认了。”
她指摘不了她,而她也不会再任由她指摘。
李怀沁恼怒至极,口中呜咽着叫嚷,终于反应回来,一把扯开了她的手,想要和她动手。
然而,下一刻,她忽地就被人用力扯开,推了一把。
李怀沁叫这一推差点没有站稳,狠狠撞到了身后回廊下的柱子才终于站定,她抬眼看向来人,却发现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谢临序过来了。
他脸色极其阴沉,此刻面部神情看着已经有些骇人。
本就因为昏迷脸色发白,素日清冷的人,此刻看着竟像是地狱里头爬上来的修罗,凤眼之中的露出的下三白,看着竟然有几分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