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李怀沁没想料及他会突然出现,一时之间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谢临序的怒气。
她被推了一把,撞到了柱子上,背部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痛,鼻腔好像也都喘不上来气。
按谢临序的涵养来说,从不轻易动手,现在怕是气到发狠了,丝毫没有顾忌。
她
听到谢临序开口:“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当初下药的人是她。
谢临序大概是有些气极,说出这话的时候,胸腔跟着起伏不定。
谁都行,谁都可以,偏偏就是她。
因为那件事,他也对她有所愧疚,因为那件事,谢家去给他们李家收拾烂摊子,到头来,就因为那件事,他怨了宋醒月两年多,下药的是谁他都接受,就偏偏是李怀沁......
太恶心了一些。
这个答案显得他有多愚蠢。
他还在和她做什么所谓的朋友,她怀着这样肮脏下作的心思,心里肯定也有一直在记恨宋醒月,她明里暗里故意一定是有在故意欺负她,可他竟还和李家和她交好......完完全全就是她的帮凶。
谢临序光是想想都胸口震颤,身体都气得止不住发抖,看着下一秒都能气昏过去。
李怀沁看着谢临序如此,心中也有些慌,可还是故作镇定,强装着最后的体面,她道:“是我怎么了?你要把错全都推到我的身上吗?你要怪怪你自己,活该她不想跟你过了,没有人能受得了你!”
李怀沁真有些怕谢临序做出什么来,她知道,他现在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她留下这句话之后也不再多说,扭头就要逃离这里。
刚好她的弟弟也寻来了这里,喊道:“姐,你好了没有,怎么还没出来啊!”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大,宋醒月出面按住了谢临序。
“别这样,明日就要抬棺了,今日就别闹了。”
人死为重,今夜在这里闹起来算是什么?整个李家乱得团团转,老太傅九泉之下如何安宁。
谢临序仍旧紧紧绷着脸,唇瓣也仍是紧抿。
他没有回宋醒月的话,只是看着李怀沁的背影,阴阴冷冷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狠话,从前,若是和谁闹掰了,闹了不痛快,只是渐渐就断交,冷着脸不再往来,如今,是如此直白的说不会放过她。
这话让李怀沁终于生出后知后觉的恐惧,这股恐惧从那泛疼的背部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竟比前些年间,得知父亲犯了错后,还要恐惧。
谢临序一点都不好惹。
他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又不是只靠谢家,李怀沁还是惧怕他的,方才还扯着嗓子叫嚷,理智一点点回笼,底气一点点消散。
她不敢再多在这里留一会,也怕他现在就和她算账。
一直到她走远,离开了这里,此处就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宋醒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情都以后说吧。”
谢临序转回头,看她,眼中情绪复杂,方才还发狠的人,在宋醒月面前,没有了一点脾气。
就见宋醒月用力握了握他的臂膀,道:“好了,我也有点累了,走吧,我们先回去吧,明早还得起来送你老师呢。”
谢临序不是李家人,但他和卫时璟是老太傅最疼惜的两个学生了。
不要在这天闹出不痛快来了。
听宋醒月这样说,谢临序终于开口,他垂首,嗓音很哑,很哑,像是快哭出来了。
“月娘,委屈你了。”
他身上穿着白裳,许是出来的时候着急,就连衣冠都没有正紧整理过,头发有些乱,额间散出不少的碎发,落在眼前,遮住了那有些猩红的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叫气的还是如何,一直到现在身上都还有些发抖。
他说委屈她了,可现在他这样瞧着是比她还要委屈一些。
委屈也委屈这么久了,现在把这李府掀翻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宋醒月牵着他的衣袖,道:“走了,你才刚醒,别这么激动,一会又要昏过去了。”
总说她受不住气,他看着也没多能受气。
谢临序没有再争下去,任她牵着自己的衣袖越过穿堂往外去了。
灵堂外头的人也不知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就见谢临序过去寻了宋醒月二人,再后来,好像隐隐听到里面有些什么吵闹声。
再后来,就是李家的小公子进去寻人,和李怀沁一起从里面出来。
李怀沁面上表情看着有些许的不对,可是,很快又跪倒在了灵堂前,众人也不知道方才里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副样子到底又有没有吵架?
又等了一会,终见谢临序和宋醒月从那里头出来。
是宋醒月牵着他的衣袖,带着他走。
谢临序低垂着眼眸,也看不清究竟是何神情,宋醒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方才他们到底是说了些什么。
最直白的,最能看清的就是谢临序现在情绪不怎么好。
李怀沁的兄长见此,想要起身过来同谢临序说些什么,也是此刻,谢临序终于抬眼了,他向他们看去。
大抵是因为方才的情绪太过激动,一直到现在眼睛里头仍旧有些泛红,他掀着眼皮,看着那些人的眼中竟全是阴骘。
少在他眼中见到这样明显刻薄的情绪,让人看了心下忍不住惊惧。
李怀沁仍旧跪在堂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也仍旧没有回头,其余的那群穿丧服的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此刻皆往谢临序他们那处看去。
灵堂中,数张穿着白色丧服的面孔齐刷刷盯着他们两人。
他们或坐或立于猩红的烛光中,他们沐于月中,那抹漆黑幽深的天堑像是一道利斧一样,将他们之间隔开了两半。
自此,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
宋醒月同谢临序回了屋中,谢临序从始至终看着都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这些天,他压力也大,宋醒月当然没无礼到现在还在那里闹腾说和离的事,两人坐在屋中,谢临序低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又在想些什么。
宋醒月没有管他,任他一人耗在那里,她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一直到了后来,仍旧见他沉默无言,见他不说话,才终于道:“你要一直坐到天亮吗?”
看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好像不大适合一坐坐到天亮吧,明天别抬棺抬着抬着,就又昏死了过去。
谢临序终于有了反应,嘴巴张合,想要说些什么。
知道他要说什么,却被宋醒月先行打断,她道:“我早就和你说过的,你从来不信我。”
她不是早就说过,爬床她认,下药她不认,他就非不信她。
第60章
如果再早一点,如果是从前,她绝对要怪罪他,她绝对会对这些事情耿耿于怀。
可是,现在说起这话,完全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所有的事情再翻来覆去说,已经分不清简单的对错清白了,他就算对她有再大的改观,也完全不值得她去兴高采烈。
迟到的真相,已经失去了让人喜悦的意义。
现在她说起这话来不是在抱怨,不是在怪罪,言下之意只是在说:谢临序,你真的很自大,你的判断有误,可你自己从来不信。
谢临序方想要开口说的话,就被她这句
话打断,他抬眼看她,通过她的眼神揣测出了她这话的意思。
她是有在嫌他笨,嫌他自大,嫌他愚蠢。
谢临序已经失去了辩驳的机会,他一想起李怀沁的事,自己都有些没话说,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仍旧是没话说,垂下了头。
这样强势的人,难得没有力气去辩驳,宋醒月都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从前吵架,吵得天塌地陷,就连喝醉了都在吵,觉得服下软都要死。
宋醒月坐在床沿,看着他,也都懒得说他了。
都这样了还要说些什么,把他说死了也不见得能痛快。
谢临序见她不说话,见她沉默,抬头看向她,发现她正也在看他。
他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明明她对这件事不在意,应该是好事,至少也能连带着不那么恨他怨他。
可她这样,他竟觉得,她倒不如恨他来得痛快。
他宁愿她就此事恨他。
他确实太过可恨了。
比李怀沁更可恨一些的分明是他,造成她那般的罪魁祸首更是他。
谢临序道:“你骂我打我都行,只是别这样看我,月娘。”
他的声音在此刻听着竟有些无助。
许是累得太厉害,让他那颗强悍的心一下子都变得柔弱了起来,也或许是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比对她的打击更大一点。
宋醒月双手撑在床上,背微微靠后,她看着谢临序问:“那你想要我哪样?要我大吵大闹才算对?”
“不是这个意思......”
宋醒月不管他说着这话,继续道:“你本来心里头就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你了,今日发生这事,到时候真闹起来,搅了太傅的安宁,到时候回过味来,又要嫌我,又要在那里恨我,又想折磨我。”
他不就是一直这样吗,自己心里面已经把她想的卑劣至极,自顾自就恨上她了,完全没有道理,她都不明白,这世上哪里来的他这样的人,能这样扭曲地去喜欢一个人恨一个人。
谢临序皱眉道:“你分明就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即便没有,可他现在在她心里面完全有理由去这样想。
谢临序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宋醒月都不会听,他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相信。
他起身,坐到了床边,他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他完全已经被她排挤开来,想说什么好像都已经不能说下去了。
不再多说,只是抱着她,仍旧反复的重复:“我没有这样想,真的没有......”
说他是晕过一回,力气仍旧是那样大,宋醒月每次被他抱着,只觉得很难喘息得上气,只是这回,相较于强势之外,能感受到另外一些脆弱的情绪。
感受到了。
他埋在她的脖颈之间,一开始只是说“没有”,到了后来,又说“不要这样想”,再到后来,成了“对不起”。
她侧开了头,没有认真听,只是任由着那些话传入耳中,却不做回应,不给反馈,任由他说着。
他说到最后,仍旧是没有得到宋醒月的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