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99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宋醒月看着他面色越发难忍,状况极不好,也终不再说些什么,喊了医师过来。

马球场随行都有医师候着,就是怕出现这样的状况。

医师就在那里给谢临序清理伤处,宋醒月在一旁看着。

他的腿果然是摔伤了一些,医师给他包好了伤处,又去处理了他脸上那些已经有些干涸的血。

方才在地上滚了几圈,谢临序整个人看着仍旧是有些灰扑扑的,身上沾着不少的泥尘。

这处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谢临序从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便是处理伤口,擦着药也没有吭声,像是没有一丝痛觉。

宋醒月觉得很奇怪,他这人,没有味觉,没有痛觉,喝药不嫌苦,受伤也从不嫌疼。

在这些方面不能否认,他真是厉害得不行,完全是宋醒月佩服的那种人。

一片沉默之中,是宋醒月先开的口,她问道:“怎么伤的?”

谢临序由着医师包扎,一边又回了她的话,他说:“你看到了的,是季简

昀,他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针对我。”

他们之间的气氛,她看到了的,季简昀就是仗着自己是将军在欺负他。

谢临序说这话,像是在告状,不,不是像,他就是在告状。

季简昀故意欺负他,他就跑到了她的面前来告状。

宋醒月道:“谁能针对你,谁又能欺负你呢?”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先前季简昀和她说过这些。

谢临序的马球没有到被季简昀肆意欺负的地步吧,方才一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怎么到了后来,就忽地落了马?

真的有点太突然了,突然到宋醒月不得不去多想,不去起疑。

他这幅样子俨然是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季简昀身上,她不是很相信,怀疑这其中是有他的巧言令色。

“总之你是一直信他的。”谢临序抬眸,看向她,他说:“我没有质问你,没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可他方才也一直有在欺负我,你看得到的。”

真的不是想要和她吵架,只是她的偏颇太明显了,一点不公正。

她总是为季简昀说话。

宋醒月就在一旁站着,看着他,淡淡道:“不用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只是觉得用伤害自己获取同情的方式,有点幼稚。”

故意叫自己受伤,不管是说陷害季简昀,又还是想要叫她心软,对她来说都很幼稚。

“如果说,我不回头,叫你自苦,叫你让自己陷于这种地步,谢临序,那我真的更瞧不起你了。”

他到底是在难受什么?别人深渊或许是他人造成,可是他现在落入这种叫自己觉得痛苦的境地,是他在咎由自取,不是吗?

用伤害自己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对她来说完全就像是个吃不到糖,得不到想要东西的小孩,开始哇哇大叫了。

宋醒月有时羡慕谢临序吃药的时候不怕苦,有时羡慕他一点都不怕疼,她从前的时候,总也觉得他很厉害,现在看来,很没有意思的一个人,就连做出的事情都那么不叫人高看。

谢临序的薄唇没有一丝弧度,语气有些生冷,他承认,道:“我是故意摔下去的,我是故意栽赃陷害他,这么多天不见,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

医师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匆匆为他包好了伤口也不再听下去,赶紧告退,离开了此处。

已经没人注意到了他的离开。

谢临序看着宋醒月冷漠的表情,却兀地想起了谢修上次的话,他不敢再争,向她道歉:“我......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陷害他的。”

他低着头,身上的伤分明已经处理过了,可他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宋醒月细细去算,这是第一次,谢临序老老实实的道歉吧。

老实,没有犟,没有嘴硬。

低着头,实实在在的说自己的不好,而且,算是在为季简昀的事道歉。

实话说,宋醒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甚至都习惯了和他吵架,整个人都戒备着姿态,时刻准备着话去和他争执。

总说他是变了样,可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而今,听到他道歉认错,一时之间竟然可耻的不知该去做何反应,只是过了许久,许久,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说:“从来只认错,从来都不改。”

她的话中仍旧是疏离,最后只是留下一句:“这样的事做多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就算用刀子往自己身上划,也不见得有人会心疼你。”

说完这话,宋醒月就推门离开了这处。

不是他的错,完全是她的错,今日就不该来这里。

谢临序没有拦她,任她离开。

只是看着她,只是觉得自己像是有点越发喘不上气,身上的疼后知后觉的席卷而来,遍布了全身。

她说的那些话,比身上的疼伤人太多。

想要卖可怜,对她来说,没有用,反而挨了训。

他早该知道这些的,她又不笨,完全蒙不了一点。

谢临序看着手上摔出的擦伤出神。

他恍惚之间想起之前宋醒月生病,赖着不肯喝药,他说,真病死了谁又能高看她一眼呢。

想说的不是那些,想说的一直都不是那些啊......

他想说的是,你快点喝药,不要生病,早点好起来,早点好起来......

他伸出手指扣弄着手上的伤处,扣得那本不算怎么严重的掌心开始渐渐淌血,相比于把自己舌头嚼烂吞下的冲动,还是扣着伤口更为划算。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遍一遍放任着事情变得糟糕。

只是因为知道,她不会离开他吗?所以当初就去肆无忌惮地说那样伤人的话?

就像是宋醒月现在知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没办法离开了她了那样。

*

马球场上发生的事过去了几天,也风平浪静了几天,宋醒月和谢临序之间也仍旧是没有往来,她仍住在自己的家中。

可一直到了后来,却不知是从何处传起了不好的风声。

那日在马球场上,谢临序和季简昀的事竟被人拿出去大肆宣扬,只是言语措辞之间并不怎么友善。

谢家近来的家事众人倒只是在私底下议论,虽然都觉有些古怪,可也没抬到明面上去说。

一直到那天,在马球场上,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谢临序和季简昀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叫众人察觉。再加之先前季简昀频繁出入锦春堂一事,也被人拿出来纷说。

季简昀和宋醒月之间的事,越来越多的人去揣测。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浩荡又极突兀,背后不可能没有推手。

或许是有心之人推动,这件事情街头巷尾传开,这些话三人成虎,讹言谎语,就这样,真假参半着将假话说成了真话,真话中掺杂着流言,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叫人恶心。

突如其来的风声流言,似巨石一样砸向了那些当事人。

完全没有征兆,却能看出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宋醒月和谢临序之间不过是夫妻吵架分地而居,那算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并不是。

只当官之人对自己要求最低,对周遭同僚要求极高,被他们抓到一点不可说的不忠不义不洁的苗头,他们绝对要比所有人都亢奋。

谢临序出身不凡,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有人喜欢他,自也有人嫉恨他,借着此事一起煽风点火。

说谢临序是治家无方,连一室之内尚不能和睦,妻子离心离德,可见其人性情乖戾,德行有亏。家中丑事闹得满城风雨,沦为市井笑谈,实在玷辱官声,无能失德,不配其位,等等编排人的话。

那些阴招用起来,下流得要命,谁被恶心一遭,都受不了。

若说一开始夫妻二人之间吵闹也就只是家长里短的私事而已,只又是谁非将季简昀牵扯进来,事情完全就变了性质。

如今朝中之人,都在说这事,而且事情开始朝着不好的风向去,反倒是李尚书去职一事暂被搁置,无人谈论。

两件事情都很重要,但谢临序的事被有心之人拿去大肆搅弄,议论的人自是多一些了。

很明显,除了政敌之外,李尚书拿他们出来做挡,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不管是什么缘由,都已经危急到那三人的名声,谢家的名声,甚至说是李家。

这日,内阁轮到明首辅和谢修当差,两人在值房上值,首辅见谢修频频叹气,放下了手上的公务,问他:“是在为长舟的事烦心?”

谢修以前不怎么喜欢明首辅,因为他总是喜欢指使着谢临序做事,总是喜欢使唤他,总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和他说几句话就要开始打太极。

然而,现下坐在内阁值房之中,谢修身边坐着的只有他,能说话,能说明

白话的,也就只剩下了身边的这个老同僚。

他说:“我就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闹这样大起来,前些时日还好好的,现下就突然成了这样。”

明首辅打趣道:“想不明白?”

都这样了,还想不明白吗。

他说:“要么政敌,要么就是那个姓李的。你们谢家的政敌,钱家,当初长舟和他们闹红脸过,不过这次的事情我反倒不觉得是他们,这事起的太过突然,在这关头,我看更可能是李家,他正要去职,拿你们出来挡在面前,谁还记得他?”

谢修叹了口气,道:“我肚子里头也是这样想的,太下作了那些人,完全在那里颠倒黑白,小月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竟在那里说什么红杏出墙,谁家孩子不闹别扭,闹几句别扭叫他们这样编排,丧良心丧成这样!”

明首辅道:“其实我说这事也没这么难办,要么就夫妻两人好好过下去,叫那些人无话可说,真过不下去那无非就是和离,否则这样牵扯不清,没有今日之事,往后也迟早会出现别的事。”

只要肯去解决,那就一定有解决之法,就怕是拖着不想解决。

明首辅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长舟多少也是我在内阁一起带着的。”

谢修看着他,真心实意道:“多谢了。”

后者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了。”

明首辅虽然爱使唤谢临序,但出了事也是真会帮忙。

只是,今日的这些事,唯一能解决的也就是谢临序自己了,就算是其他的人再去给他擦屁股,可下一次呢,难道这事就拖一辈子吗?

*

谢修晚上归家后就去找了谢临序,谢临序显然也是有被那些事情影响到,脸上难得能够看到憔悴,连带着青茬也生出不少。

谢临序在清荷院待着,谢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守原吩咐着什么。

见谢修来了,他愣了一瞬,却很快又错开了视线,说完了事情就挥退了守原。

谢修坐到他的对面,问他:“你都是和他说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谢临序回他。

谢修还不知道他吗,他说:“现在这种情形,你也该猜到,李家他们大概就是想要用你的事情转移重点,叫人想不到他丁忧的事。”

“我知道,没关系。”谢临序道:“可以解决的,没有不能解决的事,这件事情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