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今天和离了吗 第23章

作者:墨子哲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婚恋 古装迷情

陈公公拿了个百子图软枕放在了成元帝身后,道:“傅大人又不是外人,皇上就靠着说吧。”

自打上次被皇陵倒塌气晕后,成元帝的身体又衰败了些,他也没勉强,傅煊跪下行礼时,他才咳嗽一声,制止道:“你有伤在身,不必下跪,起来回话吧,让人给他搬个椅子。”

傅煊重规矩

,虽站了起来,却并未入座,将调查到的内容呈给了皇上。

成元帝一时没敢看,只哑声问道:“老三是被人冤枉的?”

太子和老二、老六都已经没了,如今几位皇子,老三、老四、老五、老七,皆已成年,这几人,也就老三相对纯善一些,年龄一大,成元帝反而更看重孝道和纯善,之所以将修建皇陵的事交给他,也是这个缘故,没成想皇陵还是出了问题,也成了攻击老三的靶子。

老四、老五、老七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三人,也就老五身份低一些,是宫女所出,背后没什么依靠,撇去这些,论心机城府,又半分不输旁人。

一个他,一个老四,都让人防不胜防,说是野心勃勃也不为过,私下给对方使过不少绊子。

老二和老六的死,都未必是意外,成元帝是在厮杀中登上的帝位,以往也不觉得心狠手辣有何错,他一直奉行成王败寇,年龄一大,心反倒没之前硬了,也更能看清,他们每次争权夺利时殃及了多少无辜。

每每如此,他总会想起太子的好来。

太子是皇后所出,也是他的嫡长子,不仅足智多谋,还心怀天下,小小年龄便已名动京城,为百姓做过不少实事,提起他朝中大臣莫不心服口服,赞誉有加,不少人都为之倾倒。

他也从不会耍这些手段,之前成元帝也很看重他,唯一对他不满的地方,便是觉得他过于仁慈。

其他儿子倒是足够心狠手辣,一个个连亲兄弟都坑害,若太子还活着……

成元帝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翻开了账本等证据,诏狱那几位证人果真是老四埋在老三庄子上的线人。

那日贵妃跑来,要求三司会审时,成元帝便有所怀疑,她若真理直气壮,也不会提出三司会审,不过是害怕傅煊再查下去。

她也以为皇陵的倒塌是儿子弄的。

实际上,动手的并非秦王。

经过审问,凌大人最终供出了秦王,傅煊总觉得有疑点。秦王虽然私自铸造了兵器,他的人却没接触过火药。

傅煊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他也做了些布置,准备让人在皇陵内部安排一堆骷髅,再趁人不备,往宁王府弄一些巫蛊之术。只可惜这些法子尚未使出来,皇陵便倒塌了。

傅煊根据凌大人的口供,去查过提供火药的人,他原本在工部任职,隶属于大魏的火药生产机构,几年前因弄错配方,险些炸掉部门,被革了职,如今开了一家烟花铺子维持生计。

炸毁皇陵的火药就是他配的。

傅煊让人逮捕他时,他已经吊死了,还写了一封畏罪自杀的遗书,说都是他猪油蒙了心,才收了秦王的银子,炸毁了皇陵,他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望官府别牵连无辜,最后按了手印。

可锦衣卫却调查出,前两天他刚见过知墨阁的东家,两人还谈拢一笔烟花生意,只是没来得及签协议,他就吊死在了家里。

傅煊怀疑他是被人勒死的,遗书也是伪造的,可惜幕后黑手狡猾得很,连字迹都仿写得一模一样,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凌大人又咬死是秦王所为。

线索到此全断了。

目前,傅煊只查出五皇子曾对凌大人有恩,可惜没有直接定五皇子的罪证,朝中都要求严惩宁王,傅煊干脆先将查到的证据呈给了成元帝,至于炸毁皇陵的案子,还能继续往下深挖。

成元帝越看越愤怒。

真是他的好儿子,一个为了陷害老三不惜贼喊捉贼,罪证一泄露,甚至狗急跳墙刺杀傅煊,还有一个暗地里炸毁皇陵,但凡傅煊扛不住压力,草草结案,还真让他们的计谋得逞了去。

成元帝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东西丢到一旁,厉声道:“这些个混账东西。”

陈公公连忙顺了顺他的背。

成元帝喘了几口气,方道:“去,将秦王给朕绑来,把几位阁老也都喊来。”

清楚傅煊有伤在身,成元帝便先让他退了下去,傅煊走出寝殿时,瞥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朝寝殿的方向走了过来,正是贵妃娘娘。

她脱簪披发,形容狼狈,唯独一双眼眸沁着凉意,狠厉的目光落在了傅煊身上,道:“傅大人倒是命大,竟逃过一劫。”

说罢再不管傅煊,径直在殿前跪了下来,要求侍卫进去通报,恳求见皇上一面。

得知成元帝不肯见她,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哭道:“皇上,这些事皆是臣妾所为,与皇儿无关,是臣妾猪油蒙了心,才犯了糊涂,您莫要偏听偏信,冤枉了皇儿,您想想太子,他不就是因为您不信他,才惨死在东宫?”

太子之死,已是十年前的旧案,还牵连了整个镇国公府,镇国公是太子的舅舅,他兵败投敌,犯下叛国之罪,太子也被指责谋逆,最后惨死东宫。

这是成元帝最不愿意面对的一桩事。

她句句诛心,凄厉的哀求,回荡在皇宫内,也传入了内殿,傅煊也听了一耳朵,眼中闪过一抹嘲弄,若最初秦王没有买通小乞儿将事情传得满城皆知,她提起旧案应该有一丝作用。

如今所有人都盯着这桩案子,秦王犯下的事也铁证如山,如今他也算自食恶果。

贵妃还在哭求,哭声混着风声,逐渐模糊不清。

傅煊没有管,走下台阶没多久,就瞧见两个小太监抬着步辇来到了他跟前,说:“傅大人,您有伤在身,皇上命奴婢们送您出宫。”

傅煊没拒绝。

从午门出来后,傅煊便坐上了国公府的马车,马车里铺着牡丹纹绒毯,车帘也换成了厚棉布,隔绝了些许冷气。

马车前行没多久,便被迫停了下来,范良掀开了帘子,压低声音说:“爷,有人拦车。”

已然正午,今日难得没风,天空干得像一块旧布,干冷干冷的,行人裹得厚厚的,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没人留意这边的情况。

傅煊抬眸,瞧见一个熟悉面孔,是成国公,四皇子秦王的大舅舅,吕晟。

他没穿官服,也裹了厚厚的围巾,挡住了半张脸,他拱了拱手,道:“傅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用想也知道,他必定是为秦王而来。换成旁人,未必会亲自前来,他一贯能放得下身段。

傅煊也曾和他打过交道,对他印象很深。这人饱读经史,为人还算正派,心思也足够缜密,大事上不曾犯过糊涂,府里的纨绔子弟,诸如吕鑫、吕召等人,也被他管束地挺严,顶多败家了些,不曾仗着贵妃受宠,就胡作非为,鱼肉百姓。

他若与秦王绑死,百年世家必然会毁于一旦,不若及时抽身。

傅煊道:“吕大人有空寻我,不如好生思索一下,曾插手过秦王哪些事,以免圣上问及,无言以对。

他言尽于此,说完便放下了帘子。

聪明人之间,话不必挑明,吕晟心中有数,感激地行了个揖礼,让到了一旁。

傅煊回府后,没回养伤的地儿,让车夫将马车行驶到了自己的院子,弯腰下了马车,伤口又疼了一下,傅煊站稳,便去了书房。

书房内每日都有贴身小厮打扫,室内没丝毫变化,卷宗摆放的位置都不曾变动一分。

刚迈进室内,就听小厮说:“世子,刚刚少夫人去竹幽堂探望您去了。”

傅煊脚步一顿,喊来范良,吩咐了几句,又抬脚去了竹幽堂。

傅煊过来时,陆晚已经回了清风堂,反倒是母亲坐在堂屋等他。

傅煊行了一礼,“母亲。”

他身量修长,一袭玄色锦袍,勾勒出宽肩窄腰,脸色却白得不正常。

他自幼稳重,学什么都很快,从未让长辈操心过,秦氏唯

一一次发火,还是他十六岁那年,得知他打算随着兄长一起上战场。

她绝食三日,才换得他弃武从文,可惜高中状元后,他只在户部待了一年,皇上竟是又任命他为锦衣卫指挥使,那时秦氏就猜到日后可能会有危险,见他喜欢,她还是认了。

如今受了伤,竟还跑出去。

秦氏薄唇紧抿,面上显露出一丝恼怒,“有伤在身,还不好好歇息,非要又发热,才甘心?”

傅煊淡淡回道:“母亲莫要担心,儿子无碍。”

秦氏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既无碍,留这儿作甚?搬回清风堂吧,早日圆房才是正事,范良,让人将你主子的东西收拾一下,全搬去清风堂。”

傅煊没忤逆她的意思,思及那晚的尴尬,虽有些别扭,内心倒不排斥。

他过来时,陆晚正歪在榻上休息,她睡得并不沉,脚步声响起时,她一下惊醒了,坐了起来,唯独一双眼眸,还透着丝迷糊,“世子?”

四目相对,傅煊耳根莫名烫了一瞬,他别开了目光,说:“母亲让我搬来此处养伤。”

陆晚无意识揪了一下软枕,说到底他才是清风堂正儿八经的主子,她哪里能拒绝,幸亏她白日补眠时,都是歪在榻上。

她面上露出抹浅笑来,“世子有伤在身,快躺床上歇息一下吧。”

瞥见她的笑颜,傅煊松口气,点点头,走到了罗汉床前。大婚时的百子图帷幔早已撤了下去,如今金钩上挂的是牡丹纹帷幔,帷幔半卷,床上的鸳鸯交颈纹被褥露了出来。

傅煊在床上坐定后,喊了范良进来,打算让范良给他换药。

陆晚并未避开,第一晚,他的衣衫还是她帮忙脱的呢,见他纱布上渗出了血,陆晚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忍不住说了句,“伤口愈合前,世子还是别出府了。”

傅煊微微点头。

范良用余光瞄了陆晚一眼,见她坐着没动,咳了一声,说:“属下笨手笨脚的,不然少夫人为主子包扎?”

陆晚倒也没拒绝,起身站了起来,她俯身靠近时,傅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后倾,目光落在了她莹白的小脸上,她生得纤弱,脸颊巴掌大小,眼睫一垂,便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傅煊声音都轻了一分,“怕吗?”

陆晚手指微动,她该怕吗?

寻常闺阁女子瞧见血肉模糊的场景,理应害怕的吧?可她并不怕,虽然丢掉了十一岁前的记忆,回到陆府时,她的性子已然定性了。

她不喜女红,不喜时下流行的调香,甚至连首饰,都没那么喜欢,瞧见兄长在习武时,内心也蠢蠢欲动,第一次扎马步,就能坚持好几个时辰,摸起兵器时,身体也仿佛活了起来,会下意识使出一些招式。兄长说她流浪在外时,许是被人指点过。

可过往的一切,她都忘记了,记不得她是谁,记不得她经历过什么。

太医开的活血化瘀的药,她已经喝了一段时日了,仍旧没效。

陆晚甚至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想起来。

她伸手去解他的纱布,一圈圈染血的纱布被解了下来,她垂下了眼睫,声音也有些闷闷的,“不怕。”

这声“不怕”落入傅煊耳中,却成了她在故作坚强。

傅煊不由瞥向范良,想让他接手,范良竟是装作没瞧见,悄无声息退了下去,还贴心地关了门。

傅煊:……

这个范良。

室内一下仅剩两人。

傅煊又忍不住瞥了眼腹部,伤口挺深,周围又渗出了血,更显恐怖。

她一个小姑娘,又岂会不怕?

两年前,他也受过一次伤,当时伤在胸膛,比这次伤得还要深,那时都不觉得伤口刺眼,这会儿甚至有些后悔,应该再往后躲开些,让伤口再浅一些,以免吓到她。

“我自己来。”他说着,便伸出了白皙的手,去拿她手中的伤药。

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碰在一起,一股酥麻自指尖泛起,傅煊喉结微紧。

陆晚没将伤药给他,温声说:“世子,我来就好。”

傅煊并未缩回手。

陆晚皱了皱鼻子,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语气带了点嫌弃,“老实点。”

傅煊不由一愣,那一瞬间,甚至以为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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