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琉璃怕她吃多了甜的,会牙疼,一天只给她十枚,她嫌药苦,嘴巴一直没停,琉璃又没在室内盯着,今日的份例不知不觉已经吃完了。
陆晚忍不住瞄了眼傅煊,他斜靠在床头,白皙的手握着本书,又在看书,床头的小几上除了蜜饯还有果脯,是陈嬷嬷给他准备的,他早上喝完药,竟是一枚都没吃。
陆晚眼睛亮了亮,放下了药碗,不一会儿陈嬷嬷也端着他的药碗走了进来,陆晚精神一振,忙接住了他的药碗,笑眯眯地说:“嬷嬷下去吧,我端给世子就好。”
陈嬷嬷已完全将她当成
主子,听话得紧,见状,便听话地退了下去。
陆晚端着药碗,来到傅煊跟前,将药递给了他,笑道:“你一受伤,倒是和我同命相怜起来。”
说完,将自己的药也端了过来,在他身侧坐了下来,笑眯眯地说:“来吧,一起受苦。”
傅煊挑眉,端起药碗,没喝,总觉她有些怪怪的,陆晚一口气全闷了下去,喝完,小脸就皱成了一团,苦得直呼气,小手也不闲着,伸手去摸案几上的蜜饯,她吃得香甜,一连吃了三枚,皱成一团的小脸,才恢复了些。
傅煊眼中带了点儿笑。
敢情是在惦记他的蜜饯。
他也一口气喝了药,将碗放下后,忍不住摸了一枚,学着她的动作,放入了口中,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时,他英气的眉不自觉一蹙。
太甜了。
蜜饯总共也就七八颗,见他也要吃,陆晚忙又伸手摸了两枚塞到了嘴里,她眼眸亮晶晶的,吃得异常餍足,哪还有平时的沉稳。
傅煊这才想起,她也不过刚及笄。
陆晚吃完蜜饯,才心满意足地窝回榻上,下午没再跟他客气,歪在暖榻上,舒舒服服睡了会儿。
晚上用过膳食,琉璃便张罗着吩咐丫鬟烧洗澡水去了,天冷,水自然要多备些,何况主子今日还要药浴。
想到傅煊也在,琉璃脸上便带了笑。
她让人轻手轻脚地将浴桶抬进了外间,陆晚看书时,很专注,没在意外间的动静,反倒是傅煊抬眸朝外瞥了眼。
听出是琉璃的脚步声,他也没在意,隐约猜出了在备洗澡水,目光不由落在了她身上。
小姑娘左手肘支撑着脑袋,正歪在榻上,懒洋洋翻着书,她看书的速度很快,姿势也多变,一会儿盘腿坐在榻上,一会儿躺着,一会儿歪着,此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婀娜的背影。
傅煊脑海中一时又闪过她雪肤香腮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发紧,以往,他最瞧不起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在他看来,欲望都管不住,与禽兽何异?
如今他竟也成了被欲念掌控之人。
暮色渐沉,寒冷叩着窗牗,亮起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止。丫鬟很快便备好了水,琉璃亲自将热水,倒入了浴桶中,水流的哗哗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陆晚看书时很沉浸,尤其看喜欢的书,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琉璃走到她跟前,挡住了眼前的光线,她才抬起眸。
琉璃脸上带笑,声音都透着一丝雀跃,“主子,该药浴了。”
她时不时窃喜,也不知高兴个什么劲儿,陆晚也没在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才放下手中的书。
她站了起来,正欲解开束腰时,忽地想起傅煊也在。陆晚动作一僵,莫名不自在,她不由瞄了傅煊一眼,他仍在看书,目光再专注不过。
陆晚松口气,婚都成了,总不能药浴一下,就将人赶出去,左右在外间,他应该不会好端端出去,陆晚便去了外间,走到浴桶前,才开始宽衣解带。
饶是如此,衣衫褪去时仍觉得羞耻。
她忙抬脚坐进了浴桶中。
傅煊耳力出众,她解衣衫的“窸窣”声,迈入浴桶中的“哗啦啦”声,都传进了室内。
傅煊试图像之前一样,将脑海中的画面驱赶走,然而只是徒劳,落在书籍上的目光也有些泛空,半晌也没能翻上一页。
氤氲的雾气混杂着药香味,飘进了室内,傅煊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身体也不由燥热起来。
每一息都变得很煎熬。
长夜好像格外漫长,不知煎熬多久,外间才传来哗哗的水声。她许是从水中走了出来,可没多久,又传来了热水倒入浴桶的声音,许是药浴完,需要沐浴。
眼睛看不见,耳朵变得格外灵敏,傅煊一时都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支摘窗。
窗外浓云如泼墨,逐渐将星辰吞没,夜风掠过菊花,残叶落了一地,风顺着窗棂,灌入室内,一下刮在脸上,并没有刺骨的寒。
反而有种呼吸到冷冽空气的痛快。
不知站了多久,终于瞥见她走了出来,小姑娘还洗了头发,一头乌发用布巾包裹起来,露出一截儿雪白的脖颈。
难怪这么慢。
她眉眼昳丽,整个人都粉嫩嫩的。
陆晚甫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凉意,樱唇不自觉抿起,“夜晚风大,世子怎地站在窗前?”
站在窗前也就罢了,窗户还全打开了。
也太冷了。
陆晚不禁打了个寒噤,傅煊伸手关了窗,若无其事走回了床边,“有些热。”
陆晚中毒后,也有些怕热,这个天气,连她都不觉得热,他究竟多怕热?
傅煊确实觉得热,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因她的出现,又有升温的趋势,房间明明很宽敞,却由于她好似变得逼仄起来,空气都稀薄了。
他抬脚走了出去,命范良备水,因有伤在身,不方便沐浴,他只是擦洗了一番,又在外站了会儿,才进屋。
他进来时,小姑娘已经擦干了头发,正在铺床,背影忙忙碌碌的。
说是铺床,陆晚只是将被子拉开而已,冬天的棉被有些重,她身上又没力气,费了点儿劲儿,才将被子拉开。
晚上还是睡床舒服一些,左右已和他同床过不少次,陆晚没客气,收拾好,便躺到了里侧。
她如今正是嗜睡的时候,又刚刚药浴一番,几乎是刚合上眼,就睡着了。
傅煊来到床前时,神情略有些复杂,他拉下帷幔,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这一晚,傅煊睡得不算踏实,睡到半夜,身侧的人儿又缩成了一团,身子轻颤个不停。
前几日,守在他身侧时她并未做噩梦,傅煊还以为,太医开的药起了作用,谁料她竟是又陷入了梦魇中。
傅煊将崭新的青色帷幔,挂在了金钩上,烛火下,她湿漉漉的小脸显露出来,她云鬓散乱,一双秋瞳紧闭,泪珠儿却不要钱一般,一颗颗滚落了下来。
究竟梦到了什么?竟哭成这样。
傅煊拿起一旁的帕子,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泪,她在无声地掉眼泪,肩膀轻轻颤抖着,似在承受什么痛苦一般,嘴唇也动了动。
傅煊凑近了些,隐隐听见一声,“表哥。”
傅煊的脸顿时黑了。
小姑娘缩成一团,仍喃喃着“表哥”。
傅煊冷白的脸庞,僵硬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刻,小姑娘又喃喃喊了一声,“表哥。”
她眼泪掉个不停,嘴里喃喃的却是旁的男人,饶是傅煊自认涵养足够,这一刻,也气笑了。
他盯着小姑娘诱人的唇,首次没克制自己的欲望,俯身吻了上去。
第27章
这甚至算不得一个吻,傅煊只想堵住她的唇,让她乖一些,唇齿触碰到一起时,身下的人儿便攥住了他的衣襟,许是呼吸不畅,呜呜呜挣扎了两下。
傅煊喉结动了动,如此行事,着实非君子所为。可小姑娘的唇比他想得还要柔软,她已是他的妻,梦中喊爹爹也就罢了,还喊什么劳什子表哥?
傅煊惩罚似的又咬了一下,便撤开了身体,将人拢入了怀中,顺了顺她的背。
她像是抓到了救星,小脸埋入了他怀中,轻颤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平静。
翌日,睡醒时陆晚才发现自己怀里竟是搂着一个温热的身体,她一下睁开了眸,入目的是他俊美的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完美的下颌线。
她几乎是挤到了床中央,将人当成了抱枕。
青色帷幔不知何时,被他挂到了金钩上,铜台上的蜡烛,早就燃烧殆尽,蜡泪堆叠,阳光透过窗纸洒进些许,照在他身上,那张俊美的脸,像是会发光一般。
陆晚心中一慌,忙撒开了手,正要撤开,男人却一收手,搂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身体又贴到了一起。
他一身雪白中衣,布料柔软,冷冽的面部线条都好似柔和两分,身上还有股好闻的气息。
陆晚不由屏息,脸
颊也有些烫,忍不住戳了他一下,“世子?”
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松开手,他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幽深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陆晚被他看得莫名,忍不住摸了摸脸颊,难道脸上压出红痕了?
陆晚忙坐了起来,下一刻,就听他问:“你跟表哥一直有联系?”
他盘腿坐着,瞳孔漆黑,目光定定望着她。
陆晚怔了怔,下意识摇头,“几个表哥都在山东,就十二岁那年见过一次,因为关系不亲近,也不曾联系过,怎么了?”
既不熟悉,估计只是梦魇时顺便梦了一下,傅煊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摇摇头,“无碍。”
刚用过早膳,王掌柜便让人传了话过来,让她抽空去锦绣坊一趟。陆晚还以为锦绣坊出了什么事,带上两个丫鬟便要出门。
傅煊道:“近日出府小心一些,让范良跟着你。”
陆晚哪里敢劳烦范良,范良不仅是他的贴身护卫,还是他的幕僚,忙说:“范大人有伤在身,还是好生休养吧,世子若不放心,就拨给我两个护卫。”
傅煊没坚持,让范良给她挑了两个身手最好的。
恰逢一年一度的庙会,街上人声鼎沸,有演杂技的,斗鸡的,还有摸石猴的,到处热闹极了,马车刚到中原街,就走不动了。
陆晚三人只得提前下了马车,金陵的庙会她也游玩过,没成想京城的庙会竟如此热闹,要不是担心锦绣坊出事,陆晚一准儿要好好逛逛,几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锦绣坊。
陆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来到铺子里才发现,铺子里人来人往的,竟有不少顾客,王掌柜笑得满脸褶子,也亲自上前招待客人呢。
瞧见陆晚,他都没功夫过来打招呼,只作揖问了声好,陆晚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忙自个儿的。
送走这波客人后,王掌柜才将来龙去脉和陆晚说了说,自打推出陆晚说的优惠后,铺子的生意便出奇的好,一直有人介绍亲朋好友过来,店里的成衣都快卖完了。
王掌柜说:“存货本就不多了,刚刚又来一位贵客,说是想订八百套成衣,款式也选好了,要求一个月交货,咱们店做成衣的裁缝仅有三个,八百套的单子,若是接下,肯定忙不过来,若是错过,又实在可惜,小的抽不开空,才着人给您传了消息,好拟个章程出来。”
锦绣坊不仅卖布匹,也卖成衣,成衣利润比布匹要多得多,放弃确实可惜。
陆晚不太了解成衣怎么做,问道:“如果接单的话,需要多招多少人?”
“咱们店的裁缝,快的话一日可做两套成衣,一个月六十套左右,起码得招七、八个人,临时招人未必能招到,就算真招到了,下个月单子未必有那么多,养太多裁缝,也不划算。”
陆晚道:“订衣服的这人可靠吗?怎么一下要这么多衣服?”
王掌柜道:“可靠,是忠勇侯府的管家预定的,侯爷老来得子,已经发了话,要给府里的下人一人发一套冬衣,府上的绣娘忙不过来,他们才从外购买,因着咱这儿有优惠,款式也好看,他们便选了咱们店。预定成衣的定金一向是给一半,就算临时反悔不要了,咱们也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