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21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见程氏神色有动,雪鸢忍不住又添了一把火。

只见她朝程氏跪了下来,声音带着惶恐不安,道:“太太,奴婢想起一件事,如今想来蹊跷,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氏气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说罢。”

“腊八那日,启程回府,公子扶着您和小姐上了车后,就往他的马儿走去。原本什么事儿也没有,表小姐却在公子经过时,脚下一滑,”

雪鸢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拿眼偷瞧着程氏的反应,眼见程氏坐不住了,她才又开口继续:“公子便伸手扶住了表小姐,也不知表小姐是怎么了,公子扶了以后,半晌都没松手。”

程氏霍地站起身,“我就说容若兰不安好心,你们个个都说我多心,你看看这手段不就使出来了吗!”

雪鸢自是知道,太太口中的“你们”不是她,而是能替表小姐说话的主子们。见太太已然信了她的话,想来之后若是太太要趁机赶走表小姐,便无人能挡了。心中满意,便假意劝道:“太太,您别生气,口说无凭,奴婢这些也只是奴婢瞧见的,未必能当得真,做不得数的!”

程氏点头:“你提醒得对,口说无凭,哪有那么容易就揭穿狐狸的面目!容若兰聪明着呢,这一步一步明明就是算计好的。先卖了惨,求得婆母允许,又因知我一心系在衡哥儿身上,才拿那本千金难买的策文,哄得我嘴短手软。只是这小狐狸到底使得什么手段让衡哥儿为她心甘情愿送东西去的?竟然几日工夫,就敢投怀送抱了,可见早就筹谋好的,只等着衡哥儿入套呢!”

正当程氏愁眉不展之际,小丫头撩帘通传道:“太太,李嬷嬷说有事要禀。”

程氏只觉厌烦,道:“这个时候,杜顺家的来凑什么热闹?”

雪鸢适时劝道:“太太,李嬷嬷从来都是自己屋里人,想来真是有什么事。”

程氏想起苏萤初来府中,杜顺家的便说过担心公子因为苏萤的美貌误了正事,还被她狠狠训斥了一顿,扣了好几个月的例银。如今想来竟是被这老婆子说中了。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便应该听这老婆子的劝。衡哥儿固然是好的,可他再持重,再自律,到底年纪还轻,哪里敌得过有备而来的女子!

思及此,程氏重重叹了口气,道:“让她进来吧!”

第44章 雪鸢设局(下)

谁知,进来的不仅仅是杜顺家的,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程氏瞧着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名来。

李嬷嬷见太太拿眼瞧着小雀,便赶忙将干女儿的头往下压,待她规规矩矩地磕了一头后,李嬷嬷才谄笑道:“太太,这是奴婢的干女儿,名叫小雀,在公子院里当差。虽不曾在屋内伺候,却常给春暖跑腿儿。”

程氏一听,方才因叹气而萎着的身子立时挺直,语气也紧了几分,道:“公子怎么了?”

见太太盯着她问,小雀便偷偷瞧了眼干娘。

“太太问你话呢!有什么说什么!”

见干娘示意,小雀遂大着胆子,在咽了口唾沫后,便按之前说好的那些,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气说了出来:“回太太,有一日也不知怎的,公子屋里的人个个打着哈欠,显见前一日都歇的很晚。”

若是寻常人家,歇得晚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可衡哥儿一向律己,守孝在家的这三年,几时起、几时歇,便如铜壶滴漏一般,毫厘不差。

程氏眉头微蹙,细细思量起一个月前衡哥儿外出,赴同年品文会的时日。自那之后,儿子便几乎足不出户,日日在府中温习备考。既是在自家府邸,又怎么会作息紊乱,确实蹊跷。

“那一日前后,可曾还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事儿?”

“有!”小雀点头,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些:“公子身边的清泉,日日都陪着公子去花园练剑。”

小雀果然人如其名,一张嘴叽叽喳喳,利索得紧:“那日,清泉也是打着呵欠守在屋外。公子起身后,他却没伴着公子,而是去了库房。可是头些日子,他才领了好些东西,还让我帮着送去书房。才不过几日又去,可也没见领了什么回来。”

程氏只觉得小雀和雪鸢说的这些事,模模糊糊地串成了一条线。然而,她正要再细致捋清一番时,却又一碰即散。

见太太沉吟不语,立于程氏一旁的雪鸢,冲着面前的李嬷嬷,挑了挑眉。

李嬷嬷心领神会,忙接着道:“太太,咱们府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避人耳目的地方,不是花园子,就是藏书阁。虽说还未至数九,要是三更半夜,黑灯瞎火地去了花园子,怕是要冻出毛病的。”

程氏一听此话,瞪了杜顺家一眼,要是寻常,她定会拍桌斥责,怎么就避人耳目了?你哪只眼睛看你家公子同人私会了?

然而,她自己也被方才心中冒出的那两个字吓了一跳,这可不能乱说啊,可不能污了儿子的清名。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下人们报来的这些事儿她是查还是不查?

一时之间,思绪混乱。

要当作无事发生吗?

不行,这一个两个都瞧出了异样,若是真有什么,再不阻止便拦不住了。

衡哥儿再听话懂事,却也不是那垂髫小儿。十八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若非有三年丧期束着,她早就把雪鸢塞进房了,衡哥儿要是晓人事,岂会那么容易被人勾了去?

既然不能坐视不管,可到底该怎么办?难道把婆母也惊动了吗?事情若是闹大,婆母会不会大事化小,让她把苏萤认了?

不行,这不就遂了容氏的意了吗?更何况她才和许夫人通了气,八字那一撇还没写全呢!

思及此,程氏恍然大悟,不会就是因为在菩提寺,她同许夫人还有许家千金一番倾谈而让容氏瞧出了什么,才会让她的外甥女不管不顾地在山门外,就借故向衡哥儿投怀送抱?

至此,一切皆有了说法。

程氏深吸了一口气,稳了情绪,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果断决绝。

她出声命道:“晚膳后,随我去藏书阁,记着,不要惊动任何人,到时候只把容氏同她的外甥女唤来。”

雪鸢听着太太吩咐,心底高兴,却不能在面上显露半分,不枉她花心思让李嬷嬷开口,将太太往藏书阁里带。太太果真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反而不好,怕只怕就此遂了表小姐的心意,挡了她的路。

太太欲在藏书阁内悄悄地把事断了,这再好也不过。如此一来,只要将二太太的嘴堵上,赶走表小姐,便再无回旋之地。

思来想去,雪鸢决定再加一把火,添一层胜算。于是便拿起太太那杯未喝的参茶,借故退了下去。

在屋外,她拉着李嬷嬷耳语了几句,只见李嬷嬷连连点头,附耳应道:“姑娘,您放心。”

婉仪经苏萤提点之后,思绪如泉涌,洋洋洒洒竟写了一大篇心得。

“还好姐姐这儿的澄心纸管够,不然写到中途,发现无纸可用,岂不恼人?”

苏萤知道婉仪这是玩笑,于是也跟着说道:“杜大才女莅临本阁,小女自不敢以粗纸残砚相待。”

两人打趣片刻,门外巧书敲门,婉仪见时候不早,遂告别了苏萤,相约明日再会。

苏萤将主仆二人送至书阁大门才回返,因笔墨已开,她想着不如自己也把白先生的功课做了,可才提起笔,却犹豫了起来。

眼前的文房四宝皆为佳品,书案上的其他物件,听婉仪这么一说,心中便知只会比笔墨纸砚更加贵重。

如若婉仪没有看错,这云母石砚屏归他所有,那么这琉璃灯,还有这一对竹制纸镇,大概也都是他之物了?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能再往下想。

一时之间,只觉文思不畅,苏萤遂将笔放下。

如果这些都是他的,她该如何是好?要是被人发现,岂不成了私相授受?到时真是百口莫辩。

想到之前她在程氏面前不卑不亢,在老夫人跟前信誓旦旦,她不想就此成了那无处辩白的伯仁,惹了一身不明不白。

思忖片刻,她便定了主意。与其在此胡思乱想,不如找姨母问个清楚,若是其中真有蹊跷,须尽快借姨母之手还回去才是。

因心中有事急于解决,她未能像平日一样细致洗笔收砚,可也无法做到丢笔弃墨,放任不管。她只好将笔在笔洗中略略一刷,拢锋而挂,又倾了砚中余墨,才匆匆出得藏书阁去。

许是行得太急,苏萤竟不曾察觉,不远处,李嬷嬷正朝藏书阁而来。

第45章 我只问你这外甥女,可知此砚屏是何人之物?

苏萤匆匆回到偏院,便见小厨房内白气氤氲。不用想,姨母定是又亲自下厨为她烹制菜肴。

天愈来愈寒,厨房的腾腾热气与屋外的寒气交汇,更显得浓重。苏萤才靠近厨房,便被那白气围绕,看不清姨母在哪儿,只能唤道:“姨母,您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姨母让她先出去:“萤儿,这里烟气重,你先回屋等着,姨母在给你熬鸡汤呢!”

此刻的苏萤有些着急,若是往常,等个一时半刻,无甚紧要。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慌,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没有走,而是又朝着厨房说道:“姨母,我有话要同您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姨母打断:“让你回屋就回屋,灶上太热,外面又太冻,这一冷一热的,可别激出病来。鸡汤很快好了,乖,快回去。”

苏萤只得回屋,心中则不断宽慰自己,稍安勿躁。藏书阁中那些贵重物件究竟是何来历,眼下也只是猜测。若姨母当真一无所知,便是她今夜想归还,也未必能悄无声息、不落痕迹地物归原主。

大约半个时辰后,姨母才让岫玉将炖好的鸡汤端进了屋:“萤儿,快来尝尝。”

苏萤应声,在膳桌旁入了座,见姨母给她盛汤,她欲言又止。

容氏将汤碗放至苏萤桌前,才发现外甥女神色不对。苏萤向来有分寸,很少有失色的时候,容氏瞧着有些不对劲,于是找了由头遣了岫玉出去。

“可是遇着了什么事?”

“姨母,”苏萤才刚开口,方才退出的岫玉便在门外唤道,“太太,大太太遣了小丫头来,请您和表小姐前去一叙。”

容氏朝苏萤抬了抬手,道:“不知你大伯母找我们何事,别急,待我们回来再说。”

容氏在苏萤的搀扶下出了门,只见程氏院里的小丫头正在屋外候着,容氏遂问道:“大夫人可说了什么事?”

小丫头来之前,已被雪鸢拉去一旁,教了一遍话,只听得她一字一句似在背书:“大太太说,不日要带小姐和表小姐一同管理中馈,大太太想先请二太太和表小姐过去坐一坐,说说话。”

容氏一听,不疑有他,便点了点头。之前婆母让苏萤抄写经文之时,确曾提及要让苏萤也跟着程氏学学中馈。

她拍了拍苏萤的手,道:“许是大夫人想知道你在乐清是否管过家。”

说着便让小丫头领路,同苏萤一道出了偏院。

可谁知,小丫头走着走着,却往东一转,走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站着两个婆子,雪鸢早已在门内候着,似乎等待多时。

“二太太,表小姐,太太用完晚膳打算消消食,原本想去花园散散步,听说表小姐近日一直在藏书阁打理,便进来瞧瞧。”

容氏眉头微微一皱只觉蹊跷,这么多年来,也就她与夫君将藏书阁挂匾时,曾邀婆母与兄嫂来过,之后嫂子可从未踏进藏书阁半步,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她竟然有了兴致?

只是为何散个步,不仅带着丫鬟,还带了粗使婆子,跟门神一样守着。

苏萤也察觉出异样,她不知道为何程氏会在藏书阁,心中隐约有个声音在冒头,仿佛在告诉她来者不善,定是冲着那批物件而来。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挣扎,这事儿还没问明白呢,也就是婉仪发现了端倪,她不信是婉仪说了什么,才让程氏如此大阵仗而来。

雪鸢似乎有些焦急,不合礼数地笑着催促道:“二太太外头凉,您快些进屋吧,莫让太太久等。”

既然来了,断没有止步不前的道理。容氏敛了心神,带着苏萤走进藏书阁。这些年她谨守分寸,偏安一隅,但并不意味着懦弱好欺,尤其如今还带上了外甥女。她倒要看看今晚程氏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夜色渐深,藏书阁内虽只有一盏琉璃灯在亮着,却因灯盏通透,灯油纯净,将偌大的书阁照亮了大半。

程氏端坐于书案前,见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抬眼望了容氏和苏萤二人一眼,道:“弟妹,藏书阁的椅子只有一张,嫂子我今日身体欠佳,就不让了。”

容氏见状,敛容行礼道:“既如此,嫂子不如早些回院歇息得好。”

程氏笑道:“弟妹,我也想早些回去歇息,只是今日有些烦心,不请你来一趟,这烦心事便解不了。”

容氏一听,也笑着回敬道:“嫂子太过抬举,我倒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解忧的本事。”

程氏冷哼道:“弟妹,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不如,让你这外甥女一件一件慢慢同你说清楚?”

容氏一惊,伸手将苏萤护在身后,蹙眉道:“嫂子,我敬您一声嫂子,萤儿虽说是我的外甥女,我却将她视作亲生女儿,有什么事请您直说,不用在此拐弯抹角。”

“好!”只见程氏挑眉高声道:“弟妹此话,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