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55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然而,她更知道寒窗苦读十余年,一个无权无势无所依的学子,就这么因朝堂争斗而没了前程,心中的无奈又能向何处述说?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想止也止不住。

杜衡看了心酸,认识萤儿至今,他何曾见过萤儿流过泪水?哪怕面对母亲的刁难,丫鬟的诬陷,她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可就在今日,她便为他哭了两回。

“萤儿!”

他双手拂上苏萤双颊,声音低哑干涩:“我杜衡何德何能,能得你青眼相待?”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颤抖地抹去萤儿脸上的泪珠。可是那泪珠却像方才来时的雨一般,怎么擦也擦不完。他不敢再继续,怕自己因握笔多年而生茧的手在她的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留下印记。

可是,还有什么,能柔软无痕地将泪珠儿抹去?

情急之下,他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柔软唇瓣最先触碰的是她的眼睫,那是泪珠的来处。她的长睫一颤,便有一颗颗泪珠随之落下。他想知道,是否止了那颤动,泪水便能止住。

苏萤被杜衡突如其来的吻怔住,他的双掌扶着她的双颊,暖意从掌中传来,缓缓驱散她心头的不安与担忧。

他的吻也是有温度的,像是温柔又怜惜的轻抚,抚过她的眼睫,给她以柔情。

似乎他的吻奏效了,杜衡只觉得萤儿的眼眸已不再被泪水泛滥,于是他接着往下,继续用唇瓣轻点她面上残留的泪珠。

先是鼻尖,再是脸颊,他的吻既轻且柔,仿若呵护心中最柔软的宝贝,一路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片刻之后,他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

“萤儿,”他喃喃低语,“仕途也罢,风雨也罢,有你,便足矣。”

第114章 既然已身入此局,总要知道,是被谁利用

外头的雨早已停歇,藏书阁内却愈发显得气闷。

杜衡牵着苏萤走到书阁门口,欲带她透口气。庭中石板仍湿漉漉一片,他不愿她的鞋沾湿,却又贪恋雨后那股清凉。于是两人便依偎着立在台阶上,隔着几级石阶,望着庭院几处积水,被树上残留的雨滴打出层层涟漪。

这时,清泉悄然现身,默默走出庭院,顺手轻掩上院门。

“啊呀!”

苏萤轻呼一声,屋檐处一滴冰凉的水珠落于发顶。

杜衡低头望她,眉眼间尽是笑意,抬手替她拂去发上的水珠,又将她往屋内轻轻拉了些。

谁知苏萤却轻轻一叹,道:“这么大的雨,就算停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干净的。总有些余波未息,一不小心,便还是会被溅湿。”

她停顿片刻,望着庭中那片尚未干透的地面,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那淋着许崇年的雨,会下得多大?何时能停?”

屋檐的水珠还在不停滴落,滴、答、滴、答,在静谧的庭院中越发显得清晰可闻。

半晌,苏萤抬眸望向杜衡,眼中透着光亮,她道:“表兄,朝堂之事你知晓多少?我们何不推论一番,对那背后之人做个猜测?”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清明:“最坏的结果,我们早已做了准备。但若就这样不发一言,难免叫人以为,我们太好拿捏。”

她顿了顿,又道:“不如索性看清朝局,至少要知道,是谁将你卷入其中。”

杜衡望着她,目光微动,片刻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此刻的苏萤,沉静、坚定,又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让他心头一动,只觉得此生至此,夫复何求。

他轻声道:“也好,既然已身入此局,总要知道,是被谁利用。”

他回望着她,眼里满是信任与宠溺。苏萤这才后知后觉,仿佛从认识杜衡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对她说过一个不字,从未。

“表兄可知,这许崇年和谁走得最近,抑或是同谁走得最远?”

大周的科考,可不是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便能拿下举子身份,身为解元的杜衡当然对时局有一定的了解。虽说守孝三年,闭门不出,然而有着席西岳这样交游广阔的师兄,孝期结束后的品文会,杜衡便已对这三年的朝局动向知晓了大概。

想起那日在许崇年府上遇到袁颂,更是对从前耳闻有了一定的印证,于是他道:“许崇年与内阁大学士袁之序私交甚笃。”

“袁之序?袁颂的伯父?”

杜衡拍了拍苏萤的手,点头道:“是,袁之序是圣上登基后,第一位钦点入阁的大学士,可谓是风头无两。倒从不曾传出有谁与他政见不合,相反甚得圣上看重。”

杜衡沉思片刻,又道:“若真要说朝中有谁不对付,那只有皇后与贵妃了。尤其在北地,皇后娘娘的亲弟镇北大将军裴远山与贵妃娘娘的父亲定远侯陆执共守边关。”

“两派不睦已久,却共同镇守北地,自然是非争端常起,但却总以北部蛮夷侵犯为借口遮掩。”

苏萤奇道:“一山不容二虎,圣上为何不二者选一?”

杜衡叹道:“圣上怎会不知?只是一边是他起势前的岳家,一边是助他攻城略地的岳家,撤回哪一家,便是宣告另一家赢了圣心。”

“可这圣心,却是这么容易便给得的吗?”

在圣上还是皇子之时,太后有意让他在太子登基之后,驻守北地,替其子守好门户。因此,在圣上十三岁时便被送至当年还是镇边都督的陆执麾下,从百户做起,磨打锤炼。陆都督有一子在京,倒是有个女儿从小养身边,二人青梅竹马,天长日久,自是生了情意。按照太后所设,圣上本就要取代陆执,镇守北部,自然这婚约也便顺理成章赐下。

再说说这兵部尚书之子裴远山,他从小习武,常年在京师营中效力。有一年,北地灾祸频繁,蛮夷无粮,便一次又一次侵袭北地。裴远山自请北上,被委任副将,助陆执与圣上一同抵抗蛮夷。

然而裴远山才去北地不到三月,便连打两次胜战,捷报频传,一时间风头无两,竟有压过陆执之势。不过这裴远山似乎不愿太过张扬,之后再有捷报,有的也只是以陆执之名,平息北地之乱。

本以为裴远山终究会返回京师,做个护京大将,天子近臣。然而他却出乎意料地在北地安心驻扎,与陆执一主一副,倒比陆执那在京城的纨绔儿子更像亲子。

因北地纷乱,原定成婚的圣上和贵妃娘娘迟迟未能履行婚约。之后,圣上又被召回京城述职。谁知回京途中,竟救下了不慎落水的皇后娘娘。

圣上为了保全娘娘清白,特请太上皇赐婚。因北地平乱大功一件,太上皇一高兴,便允了圣上的请求。阴差阳错之下,贵妃娘娘的嫡妻身份便被皇后娘娘捷足先登。

之后发生的事也是太过传奇。

在圣上离京前夕,太后娘娘意外病逝,于是不得不又滞留了月余,帮着伤痛欲绝的太子打理丧仪。太上皇见太子数夜守灵,孝心甚笃,便允他留东宫休养几日。

可谁知,当圣上陪着太上皇前往东宫看望时,却发现东宫之中竟有一套制好的龙袍,太上皇一怒之下便把太子囚禁。

之后,时任督察都御史之职的袁之序上书,揭发太后、太子贪墨已久,因太后一手遮天,暗中陷害、暗杀不少意欲告发的官员,致使大周朝无人敢提、无人敢言。当太上皇听着袁之序跪在朝堂之上,将收集多年的罪证一一念出之时,一怒之下,将太子赐了鸩酒、告罪天下。

圣上虽被养在太后身边,然而却很早便去了北地,因此太后与太子之恶,圣上并未波及,反而因军功赢了圣心,最后,如愿以偿,登上大殿之位。

苏萤听完,唏嘘不已:“袁之序所报之罪证,真是恰逢其时,恰到好处。难怪年纪轻轻便钦点入阁。”

杜衡点头:“我一直以为袁之序早年便已是圣上的人,如今许崇年出事,倒叫我起了疑心。想来,裴陆两家之中,必有一家早同袁之序有了渊源。”

第115章 如今证明衡儿清白的只有一条路了

事情比预想的来得要快!

将瑾娘送回福建不过几日,贡院门前便张贴了两张告示。

一张是由礼部正式下达的春闱提前通知,另一张则是督察院所列的缓考名单,杜衡的名字赫然在列。

两张告示一出,全城哗然,尤其是举子间不由议论纷纷。

“我没看错吧,京师解元缓考?”

一名举子,看似眼神不好,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至告示跟前,上上下下看了数遍。

边上一人轻笑道:“你是天天埋头苦读,不问世事吗?这都传了多少日了!”

那举子一听,无神的双眼忽然便有了神采,他抓着那人问道:“仁兄,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

那人捋了捋下巴那点山羊须,高深莫测道:“这事啊,说来话长。”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众人目光,只听那人得意道:“七日前,杜府门前突然有了一帮小乞丐,说这杜衡抛弃已有婚约之表妹,企图攀附尚书千金。”

围观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声音反驳道:“杜衡为父守孝三年,连上届春闱都误了,怎会在孝期与人定下婚约,这等未有根据之事,你们也信?”

此人正是席西岳,交友广泛的他,自是已经知晓杜衡缓考之事。贡院张榜,他不过想看一眼便走,没曾想却听到有人拿杜衡做谈资,忍不住理论道。

“京城向来有乞丐聚集富贵人家讨要钱财的恶行,只要不给,便造谣生事。各位都是国家之栋梁,若连这点是非都不分,我劝各位还是尽早退出春闱为好,以免误民、误国!”

带头谈论杜衡的人被席西岳这么一说,激得高声道:“这位兄台,我话还未说完,你便硬生生打断。我只在说,有乞丐传谣一事,又没说这谣言是真。”

“我有亲戚在督察院做差役,这杜衡确实是被人拿谣言做了由头,告他私德不休。可是其中自有隐情,你们可知?”

席西岳本想拂袖而去,谁知听到“督察院”三字,却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也曾从督察院听闻些事,他很想知道,此人所说是否与他自己所打听的一致。

“那杜衡为了自证清白,在督察院问询的翌日便呈上了好些证据。原本这无中生有之事,有人担保又有物证,简简单单就能完事,可偏偏迟迟没有下文。我家亲戚说,此事另有隐情,说这杜衡倒霉,扯上了某位大员,这大员一日不下大狱,杜衡便一日清白不了。”

“那大员是谁?”

那人的亲戚只是个差役,怎能知道那么多,可他被席西岳那么一说,不愿丢了面子,只能故作玄虚道:“这就不是咱们这些寒门举子该探的了。一个解元尚且被困,我等若知得太多,只怕不是缓考,是禁考了。”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人人都想金榜题名,谁愿意听到禁考二字,众人只觉晦气,立即作鸟兽散,只留了那人讨了个没趣。

席西岳冷笑一声上了自家的马车。

那人倒真是知道得不少。

杜衡确实呈上了物证,她家的老夫人也难得出山,以三品诰命夫人的身份,请了不问世事多年的老王妃作保。然而督察院不拒也不应,此事便僵在这里,所以杜衡得了个暂缓下场的结果。

至于杜衡沾了某位大员,此话也不假,礼部尚书代兵部尚书的许崇年,一人肩挑两职,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明面上因病在家休养,实则是被圣上斥责在家反省。

席西岳不想在此时扰了杜衡,但是据他所知,杜衡父亲曾在礼部任职,乞丐的谣言歪打正着,成了朝堂争斗的把柄。

思及此,席西岳不免重重叹了口气。

这缓考的公告不仅仅只贴在了贡院的外墙之上,督察院还遣了差役将缓考公文送到了杜府。

此时的程氏捶胸顿足、悔不当初,涕泪横流地跪在婆母面前:“母亲,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我若不是心胸狭窄、嫉恨若兰,又怎会招了瑾娘进府?”

“我明明知道堂妹之意,却还是半推半就给了瑾娘希望,这才让她做下这糊涂事。还有那许家,也是我起了贪心,一心想叫衡儿攀得高枝,不走他父亲那条孤身跋涉的老路。”

“我怎么那么糊涂啊,但凡这两头,有一头我没那私心,都不至如今这个地步!”

程氏一面哭,一面忏悔,只是一切都迟了!

老夫人在听闻瑾娘要回福建,容氏请她替瑾娘写荐书时,便察觉事情有异。再三逼问之下,才得知那些污糟事竟然是瑾娘做下的。

老夫人听罢原委,虽震怒非常,却念及容氏承诺,终是强忍不言,亲笔写下荐信,又送了厚重回乡之礼。只说了一句,让瑾娘不用拜谢,于第二日便离京。

之后,在瑾娘离京的同时,她送了拜帖给了老王妃,依着沈家往年旧谊,请了老王妃出山。

提起这连历两朝的老王妃,她虽不涉朝政,却在当今圣上尚为皇子时,暗中施过援手。

可谁知,如此有分量之人作保,却还是让杜衡位列缓考的名单之上。

此刻,老夫人的堂屋之中,除了痛哭流涕的程氏依旧抱有一丝妄念,其余人皆知,杜衡这一遭,多半是无缘春闱了。

“若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个当家主母之位,你当得起,我再也不会记恨你了。”

程氏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婆母身前起身,又跪倒在容氏的面前。

她哭求道:“衡儿也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你也盼着他好,不是吗?如今证明衡儿清白的只有一条路了,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