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56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容氏见程氏朝她下跪,赶忙拉她起身,听她所求,诧异不已:“嫂子,您快请起!有什么话您直说,咱们是一家人,只要是为衡哥儿好,做什么我都愿意!”

程氏听言,眼中顿时升起了希望,她道:“他们督察院之所以咬着不放,不就是因为衡儿随我去了趟许府?瑾娘的事已有定论,如今只差许府那头没个说法。此时若能让衡儿成亲,也算是对此事作个了断,好让旁人看明白,我们并非另有所图。”

容氏一惊,道:“嫂子,您的意思是?您要衡哥儿娶——”

第116章 婚姻大事,不是为了自保的权宜之计

“对,让衡儿娶了萤儿!”

程氏满眼希冀地看着容氏,握着容氏的手也不觉地使了力道:“萤儿来京,不就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吗?与其嫁到别人家,不如咱们亲上加亲!”

“你也不用担心萤儿嫁到别人家受欺负,衡儿的性子你也知道,和他父亲、二叔一个样,只有疼人的份儿,绝不会让萤儿受委屈的。”程氏越说越觉着好,声音也随之高了许多:“如此一来,萤儿的事便有了着落,衡哥儿也能下场。等衡儿金榜题名,萤儿只有享不了的福!”

可谁知,容氏却没有程氏以为的爽快答应,相反,脸色一沉,道:“嫂子,您是觉得萤儿好,才有此意?还是觉得,如今这四九城中,也就只有萤儿,您但凡张口便能娶进门?”

“如今衡哥儿出了事,嫂子您关心则乱,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退一万步说,若萤儿真嫁进咱们家,衡儿却还下不了场,嫂子您还会觉得萤儿好吗?”

容氏向来不愿说重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只一味忍耐退让。既然程氏当着婆母的面开了这口,容氏也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只见她起身,先行至杜老夫人跟前,微微福身后,道:“我是杜家的人,如今又当着这个家。衡儿好,咱们杜家就好,我也便好,一家人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此事,真如嫂子所言,只要衡哥儿娶了亲便能迎刃而解,不消您开口,我必定满四九城地给衡儿相看好姑娘,替嫂子分忧。”

“萤儿是我的外甥女,衡儿更是我的亲侄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我都心疼。婚姻大事,求的是两姓之好,我不愿两个孩子的亲事,是别有所图,到最后落了个相看两厌。”

容氏顿了顿,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萤儿母亲早逝,她的父亲又是那耳根软的。可她还有容家,还有我,此次她入京,我父亲已依托了京中的故旧。之所以尚未相看,只因不想扰了衡儿考学清净。更何况,她入夏才及笄呢,还有的是光景,不急于一时。”

程氏被容氏这一番话,臊得又羞又悔:“若兰,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唉……”

“我真是眼瞎,萤儿那么好的姑娘摆在眼前,我不懂的宝贝。折腾了那么些事儿,也难怪你心寒。这些时日,我也看明白了,萤儿性子好,才情好,哪哪儿都好。我不是只为了证明衡儿清白,才求娶的萤儿。也是因为萤儿是真的好,若是,若是衡儿成了亲仍不能下场,我也断不会迁怒于萤儿。”

程氏真想刮自己一个耳刮子,一番话让她说得越来越没道理,好好的一团线被她越缠越乱。

焦头烂额之际,杜衡竟在无人通禀之下进了老夫人的堂屋。

只见他神色肃然,行至祖母跟前,双膝下跪,道了声:“孙儿不孝,让祖母忧心了。”之后正正经经地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转向母亲与二婶。

程氏与容氏见状,皆上前扶他,可他却坚持给二人磕头后,才起身。

只见他道:“母亲,祖母请了老王妃替孩儿作保,督察院却仍将孩儿划归缓考之列。可见此事,并非成亲与否便可了结。孩儿知您忧心,只是此事牵扯朝局,下场一事实难强求。”

随后,杜衡又朝着容氏,说道:“二婶,母亲一时情急,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您千万别见怪。”

话音落下,杜衡退后几步,又朝着众长辈深深一揖道:“婚姻大事,不是为了自保的权宜之计。”

“如今我身处泥泞,即使心有所属,也不能在此时,牵人入沼。”

说至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语气却比先前更坚定几分:“待春闱过后,风平浪静之时,我自会求母亲替我求娶心仪之人,届时也请二婶,予以周全,侄儿感激不尽。”

杜衡句句未提苏萤之名,却字字为她思虑。

他心悦萤儿,想娶萤儿,却断不会在此风雨飘摇之时,为了解困,而仓促求娶。

她比他的清誉还来得重要,他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迎她入门。

……

杜衡之所以被列入缓考名单,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袁之序已经决定不对许崇年伸出援手,借此与他做个了断。

“老爷当真决定好了?许崇年可是自督察院伊始,就跟着你的。”

袁夫人得知夫君已决定斩断许崇年这条臂膀,心中还是惊疑不定,她想让夫君慎重。

袁之序冷哼一声,道:“就是他跟着我那么多年,如今却背着我自立门户,才让我心寒。”

袁夫人一吓,问道:“可是打探清楚了?”

想到早前派人去督察院暗查得来的线报,他只觉额角发胀,正欲抬手,夫人却已绕至他身后,轻揉起他的太阳穴。她力道适中,语气也缓了几分:“莫要动气,你这几日已经操了不少心。”

袁之序终于吐出一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这许崇年,自以为下了一步好棋。他既想左右逢源,又想着独立于陆裴两派之间,于是打起了他以前的下属,那死去三年的杜侍郎家的主意。”

“杜侍郎?”

哪怕袁夫人比一般官家夫人熟悉朝局,却也对正二品以下的官员不甚知晓,一时听得云里雾里。

“也不怪夫人不知晓,这杜侍郎在世时,行事低调,独来独往。他那长子杜衡,是个出色的后生,若不是杜侍郎去得早,说不定,这孩子已连中三元!”

袁夫人一听,有了兴致,问道:“这杜衡难道比我们的颂儿还要好?”

第117章 二位一搭一唱,不登台唱戏着实可惜

袁之序点头道:“我看过他的文章,同颂儿的各有千秋。”

见夫人不明其意,他耐心解释道:“文如其人。颂儿性子洒脱,笔下常有新意,若朝廷需有人开疆辟土,颂儿绝对是把好手。”

“而杜衡的文风则更为务实,观事周到,从症结着手,寻求解决之道。稳固朝局,便需他这般的人才。”

他抬眸望向夫人,语调一缓:“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却与许崇年扯上了关系。如今督察院那边已将他划入缓考之列,今岁春闱,他是无缘了。”

袁夫人一惊,正要开口,却见袁之序先一步接道:“人皆有私心,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不去落井下石,其余的,就看他杜衡自己的造化了。”

袁夫人点了点头,他人有他人的缘法。

随即,她又把心思转回夫君身上,轻声道:“我有些担心,若是许崇年知道夫君你已放任不管,他会不会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

那么多年相识一场,总有些心照不宣之事,只怕许崇年一气之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袁之序倒不担心:“那些事他要是说了,对他自己也无甚益处。皇上归根结底气的是陆家和裴家,这么多年了,还是互不相让。尤其是裴远山,这次太过,明明北地瘟疫横行,他却瞒着不报。”

“北地有什么好?为什么他们之中,居然没有一个愿意回京城,做个天子近臣,不好吗?”

袁之序笑道:“你怎么在这上头犯了糊涂?他们互不相让,便意味着皇后与贵妃互不相让。你身为女子,要比我更明白,不是吗?”

袁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夫君确实说的没错。

论婚约先后,明明贵妃娘娘才是原配,谁知被皇后娘娘捷足先登,先做了正妃,继而顺理成章登上皇后之位。

夺夫之恨,不共戴天!

再说那陆执,本以为自家女儿的正妻之位只是被裴家女儿夺走,已是奇耻大辱,哪知那位素来亲厚如子的副将裴远山,背后竟藏着要吞并他北地势力的狼子野心。圣上登基后,裴远山被赐封为镇北大将军,而他虽也由镇边都督升为定远侯,却在职权上明显低了一等。

至此,陆执才彻底醒悟,裴家早已将他们一家视作棋子。

北地被迫一分为二,这口气,他岂能咽下?哪怕回京能获更高的荣宠,他也宁肯留在北地,与裴远山一争高下。

袁夫人恍然道:“这么说,圣上气的是许崇年在此事上偏袒了裴远山,以为他是听了你的话,才帮着皇后一派?”

袁之序淡声道:“可以这么说。不过圣上还是皇子时,我就已与裴家联手,圣上若忌惮就不会让我入阁。”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圣上此番,只想杀鸡儆猴,让裴家记得分寸。且圣上已起了动手北地的心思,此次春闱,便是征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圣上不愿见他们自相残杀。所以,他需要一个与陆、裴两家都无甚牵连的人,去平衡北地局势。”

袁夫人闻言一惊:“若是如此,颂儿岂不是要被圣上嫌弃?”

侄儿袁颂才华出众,如今没了杜衡这等对手,金榜之位毫无悬念,可若是圣上因他姓袁而心生不喜,哪怕进了殿试,也未必能落下好处。

见夫人言中要害,袁之序眉眼间终于浮出一丝笑意。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信,低声道:“我需要请夫人,陪我唱一出戏。”

......

袁颂被困在府里已有数日,提亲一事便这么被伯父撩在了那里,伯母那头也一直推脱,让他沉不住气。

在伯父伯母看来,他这是儿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比真金还真,思虑再三,他提笔往浙江去了信。

谁知,这信才送出去半日,推拖不见的伯父伯母,竟让人将他喊了去。

踏进门的那刻,他便瞧见书案中央摆着那封已被拆封的信,心中骤然一沉,知晓来者不善。

“提亲之事,你莫再惦记。你日后要承我衣钵,这亲事岂能草率?我已替你择定人选,你只管安心备考。春闱之后,自会成亲。”

袁之序神色肃然,语气分明是告知,而非商量,半点余地也未曾留下。

袁夫人却没有袁之序那般不容置喙,反而满面带笑,柔声劝道:“颂儿,你这个年纪,正是年少慕艾之时,有心仪之人,再正常也不过。只是这婚姻大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之事,切不可儿戏。”

随即话锋一转,似是专拣激怒袁颂的话,道:“苏姑娘的底细我已让人打听清楚了。虽说她外祖容老先生还有几分薄面,可她母亲早亡,父亲虽有个功名,却早就弃文从商,做起了贩茶的营生。若只看容家,倒也还算过得去,可惜苏家实在太过寒微。你若真娶了她,咱们袁家,往后还不知得被人笑成什么样子。”

“这样罢,待你春闱金榜归来,若仍还惦记着她,伯母做主,允你纳她为妾。也算成全你的一片痴心。你看可好?”

袁颂自是知晓,伯父伯母会拿着家族兴旺之责为由,逼他就范。他早已做好百毒不侵的准备。他袁颂一向要做的事,还从未有做不到的时候。春闱对他而言,不过是提笔写文,从不放在心上。此番提前入京,本就是为了见三年未见的萤儿。

出发前虽未言明,母亲却早已看透他的心思,亲笔写信,请伯母年后邀杜二夫人与萤儿入府一叙。他原以为伯母会借机撮合,谁知竟听得如此侮辱之言。

他怒极反笑,伸手取过书案上他亲笔写的信,讽刺道:“从来不知,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伯父和书香世家出身的伯母,竟连小辈的私信也要拆阅查验,倒真是爱护周全。”

“二位一搭一唱,不登台唱戏着实可惜。”

“放肆!”

袁之序一掌拍在案几上,怒道:“有你这么目无尊长的吗?我告诉你,你的亲事由我说了算!你若执意不听,趁早离了这个家!往后也不必对外说你是我袁之序的侄子!”

“那敢情好!”

袁颂那双凤眼斜挑入鬓,似笑非笑间透出几分凌厉:“外头一直有传言,说我那解元头衔来的蹊跷,连中案首,也不过是伯父举荐照拂的结果。”

他冷哼一声,道:“既然伯父已有与我划清界限之意,我岂敢辜负伯父的美意?”

“告辞!”

第118章 也不用猜了,这金榜之首,非您袁兄莫属了!

“公子,咱们真走啊?”

坐在马车头的小厮余年,拦下车夫扬起的马鞭,心中惊疑不定。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车内,靠在软座上、双目微闭的公子,小心问道。

袁颂本在闭目养神,被这没骨气的话一问,嫌弃地啧了一声:“怎么,你是想留在内阁大臣的府邸?要不要我一脚把你踹下去,成全你?”

余年立刻连声道:“不敢,不敢。”一面松开拦着车夫的手。

车夫一声“驾!”,马车缓缓驶出府门。

袁颂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车顶,忽而轻哼一声,笑了出来。

伯母那周全的性子,向来不会把话说死。他以为她会继续将提亲之事不咸不淡地敷衍过去,可今日她却突然换了口风,专从萤儿她父亲处开刀,一心要激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