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57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还有那向来把春闱看得比天大的伯父,将他一直拘在府中直到春闱下场,倒是有可能。如此一言不合就将他赶出府,实是太过蹊跷!

沉吟片刻,袁颂抬手掀开帘子,对余年吩咐道:“先别去咱们的宅子,掉头,去席府。”

席西岳自从贡院返家后,便独坐在案前,一人饮酒,唉声叹气。听到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客到,还以为是平日里经常上门讨教顺带吃喝的同年,心中不快。

“不见,不见,你告诉他们,春闱在即,都好好在家备考。除非我开品文会,其他一概不见!”

谁知,耳边没清净多久,下人又匆匆折返:“老爷,客人让我传话:‘席兄前不久才从我口中得知春闱提前一事,怎么,不过几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哎哟哟,席西岳一听此话,赶忙起身,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内阁大学士的亲侄儿!这仕途他还走不走,这官场他还进不进了?

“袁兄恕罪,袁兄恕罪!”

门一打开,便见席西岳满面堆笑,拱手作揖:“都怪在下,平日里太纵这些下人,怠慢了袁兄!”

袁颂自知席西岳是将方才的不敬全都推到下人身上,如今他要借席西岳的人脉问事,自然就坡下驴,轻轻揭过。

只见他也拱手回道:“席兄言重了,是我不请自来,扰了席兄清净!”

两人左一句:“哪里,哪里。”

右一句:“多谢,多谢。”

终于在落了座后,才开始了正题。

袁颂见席西岳要给他斟酒,拿手一挡,谢绝了:“席兄怎么白日里便独自饮酒?可有何不快之事?”

席西岳咦了一声,道:“今日贡院贴了告示,袁兄怎地没去看?”

话音刚落,这席西岳似是想到了什么,自罚一杯道:“袁兄想必从袁阁老处已听说,自是不用亲去一趟。”

一句话引起了袁颂的注意,他笑道:“这几日偶感风寒,今日才见好,确实还未来得及去贡院一趟。能否劳席兄告知,这告示上是何内容,引得席兄如此不悦?”

席西岳一听,心中自是有了个大概。这袁颂若真是风寒刚刚痊愈,去哪儿也不可能来到他的府上。想必是有话问他,只是袁颂的身份不一般,他不敢得罪,索性将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袁颂怎么也没想到,杜衡会落了个缓考的下场,当他接过席西岳递来的茶盏之时,久久未将茶盏放下。

“袁兄,我自知有些不自量力,但是还是想同您求一句,不知您可否替我杜师弟向袁阁老求情。我这师弟,实已为其父守丧,错过了上届春闱。如今被划入缓考之列,无疑又要再等三年。”

席西岳长吁短叹,道不尽可惜:“袁兄,你我皆是举子,这三年又三年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也深有体会。袁阁老位高权重,若是能帮我师弟说一句话,杜师弟必能从许崇年一事中剥离干系。”

也不知怎地,袁颂只觉自己被赶出袁府同杜衡缓考一事有着模模糊糊的关联。只是这消息得知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未能理清。

“席兄,您方才不是说杜兄家人连老太妃都请出山了吗?老太妃都做不到的事,我伯父也未必能做到!”

席西岳满怀期盼却被袁颂一盆冷水浇了个希望全无,心里彻底凉了。只见他道了声失敬,自己则斟满了一杯酒,一口闷下。

袁颂自小便顺风顺水,向来只有人迎合他的份儿,除了个萤儿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让他觉得稀奇之外。他从未与他人建立起真正的同窗之谊。

这席西岳对杜衡的关心,让袁颂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之意。

“席兄与杜兄的同窗之谊,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哪!”

席西岳却是拱手,道:“袁兄您有所不知,我这杜师弟,看上去冷面冷心,寡言少语。实则有情有义,是非分明。”

他放下酒盏,叹了口气:“四年前,有位同窗突然离世,只余老母和一份田产。谁知,那位同窗的族长,却将老人家那唯一靠着活命的田产收走。杜师弟听说后,亲自前往,问清来龙去脉,便携着同窗老母,面见族长。他当堂援引律例条文,驳得族长哑口无言。不仅将田产返还,还每月支出例银给同窗老母养老。”

“我席西岳自认交友广泛,可所识之人当中,不仅文章做的好,连大周律法都能熟记于心并妥善援引的,也只有杜师弟一人!”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大家都说,杜师弟将来入刑部、督察院,必是独当一面的能人。如今他被划入缓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下场,可惜,实在可惜!”

说罢,又举盏自饮:“原本大家还在猜,今岁春闱,是您袁兄还是杜师弟,又或是张解张兄拔得头筹。这么一来,也不用猜了,这金榜之首,非您袁兄莫属了!”

席西岳喝得两颊酡红,有些话已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没想到这无意的一句,竟戳中了袁颂最不喜之处。

因伯父的地位身份,他从小到大一路过关斩将获取的功名,都被人暗里议论。如今这杜衡缓考,难道他届时金榜题名,又将被人置喙吗?

若是旁人,他也不会太过放于心上,可是,那人是杜衡。

不行!绝对不行!

第119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这便是天家与百姓的区别

袁之序的动作果然快,袁颂离府的翌日,京城便传开了风言风语。说什么袁阁老与亲侄儿浙江解元郎袁颂闹翻,只因他不愿侄儿迎娶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

凡事一旦沾上风花雪月,只要有人起个头,便能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地闹得满城皆知。

男子们都好奇,那出身寒微的女子究竟是谁,想必也只有花容月貌之人,才让解元郎敢与身处内阁的伯父翻脸。

女子们反倒对袁颂另眼相看,觉得堂堂解元郎,不畏权势,执意迎娶心上人,实在是儿郎典范。

相比之下,京师解元杜衡,就显得有几分活该了。

在毫无预兆之下,暂代兵部尚书的礼部尚书许崇年,被圣上一纸调令,举家迁往广西,出任地方节度使一职。稍懂朝局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明面上是升迁,实则是将他远远撵出朝堂中心。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把此事与先前杜衡缓考前的谣言连到一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那杜衡八成是为了攀附许崇年这座高墙,才落得与春闱无缘的下场。

一时间,市井巷里都在数落杜衡见利忘义,笑他如今的境地,真是咎由自取。

墙倒众人推,杜府门前顿时冷冷清清。

而杜府之内,经此一事,全府上下心照不宣。只待春闱结束、风声平息,杜衡便会正式执掌家业。

程氏悔不当初,不敢再哭天抢地,惹得儿子不得清净。除了日日亲自下厨外,便是陪婆母修心念佛,其余光景皆守在东院,安分守己,闭门不出。

容氏除了承管中馈,府中对外事务也都交到了杜衡手上。

府外流传的谣言,自然也传到了杜衡耳中。

他不愿长辈再添心忧,吩咐李茂严控府中出入,竭力堵住流言。

又因与苏萤早有约定,从今往后,无论何事,都不可彼此隐瞒。于是他只身去了藏书阁,将府外那些流言一一告知了萤儿。

两人坐与书阁外的石阶上,面朝着庭院。

天气已渐渐转暖,可杜衡仍觉石阶过凉,亲自唤来桃溪取了垫子,这才放心让苏萤坐在身旁。

“许崇年外放一事,与袁阁老和袁颂闹翻几乎同时,未免太巧。”杜衡开口,眉宇间透出疑色。

苏萤点头,应道:“就算真闹翻,又何必将缘由公之于众?”话到一半,她声音微滞。谣言中那“出身寒微的女子”,分明就是指她。袁颂两次三番上门提及下聘,这等私密之事,除了袁家,又有何人知晓?足见这些流言,出自袁府之手。

杜衡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有了答案,他缓缓说道:“袁之序是要让人都知道,他们叔侄二人确实闹翻了。”

“可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杜衡沉声道:“好让圣上明白,袁颂虽与袁之序有着亲缘关系,却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直到许崇年被外放,杜衡这才彻底明白,那幕后之人,必是圣上无疑。也因此,督察院的周正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也正因为此,连老王妃出面,也无法替他解了缓考之困。

苏萤一直想着,哪怕春闱之事已成定局,总要知道是谁让杜衡卷入此局,心中难免还有一丝争取的念头。

然而,当听到杜衡道出背后之人时,她只觉周身被一种无力感笼罩。

良久,她才艰难开口:“翻手为云覆手雨,这便是天家与寻常百姓的区别。表兄,难道我们除了逆来顺受,便别无他法了吗?”

杜衡听出她语中无奈,心下微叹。萤儿已为他忧虑许多,既然事已至此,他不愿再让她多生烦恼。

他遂转了话题,语气温和:“也罢,这倒让我能彻底沉下心,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见苏萤神色仍凝,他又道:“还记得我曾说过,为何会想弃文从医?”

苏萤当然记得:“你曾随父亲出游,路遇一名孩童与他的祖父,那位老者身染重病,命悬一线,后来幸得一名游方郎中救治。”

杜衡笑道:“其实,那日之事,我才跟你说了一半。”

一句话,果然挑起了苏萤的兴致,眉间愁绪也散了几分。杜衡见状,心中微松,继续说道:“后来,那孩子与他祖父便被我父亲收留,入了杜府,你猜那孩子是谁?”

苏萤万万没想到,此事竟还有续言。连日的烦闷似乎都因这点人情暖意而冲淡了几分。

她认真地思索,猜道:“他比你年幼,定未成婚,想必不是管事,只能是随护或小厮。听你之言,那孩子聪慧机灵,不会碌碌无为。杜府上下,除了管事,最出色的就是——”

她话未完,杜衡轻轻咳了一声。

清泉不知何时现身,行至二人面前,郑重磕下一个头,道:“小的蒙公子收留,得以为祖父养老送终。无论公子走哪条路,小的誓死追随。公子小姐若悬壶济世,小的便替二位打理医馆;公子小姐若要上山采药,小的必为二位探路。”

清泉的言语朴实,却带着几分憨直的忠诚,惹得苏萤又感动又失笑。

杜衡见目的已达,笑着挥手:“好了,说得好像日后我们真要上天入地一般。”

待清泉退下,他才转回目光,望向苏萤,神情温和却笃定:“既然无缘仕途,总不能荒废了十余年的学问。听闻北地瘟疫频发,我打算先从医书中查查缘由,再参照北地治理之策,写一篇策文。待我们成亲后,你可愿同我一道去北地实地看看?”

“杜衡!”

苏萤羞得伸拳轻捶他,耳根微红。自两人坦言心意后,表兄便愈发口无遮拦,竟然将“成亲”二字说得如此顺口。

第120章 席西岳对杜衡的评价,不能尽信!

杜衡抓住了苏萤的手,眼睛里带着光,只见他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萤儿,我发觉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这已是第二回听到苏萤直呼他的名讳,每一回,他的心都悸动不已,像是有根针刺中了他的麻穴,连呼吸都凝滞了。

苏萤羞红着脸忙向后一躲,轻啐道:“谁叫你整日口无遮拦,把成亲挂在嘴边?别忘了,你是怎么同我姨母说的!”

杜衡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他将苏萤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像是要让她听到自己的心声:“我对二婶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哪怕我心急,也不能在如今风声鹤唳之时,草率与你成亲。”

他垂下目光,语声低沉而笃定:“我不能让你成为我的挡箭牌、救命符。”

杜衡每每动情时,那双眼便含山映水,带着一抹难掩的柔情。苏萤被他定定望着,只觉得双颊烫得发热,不敢回视,只低头轻声道:“你不用说这些,我都知道的。”

那声音轻轻柔柔,像一根洁白的羽毛,挠得他心弦发颤,连开口都带了几分战栗:“你我之间,自无高低。你喜欢怎么喊我,便怎么喊我。”

......

话说回被袁之序赶出府的袁颂。

袁之序之所以放心地同夫人做戏,也是因为,他知道侄儿有的是去处。弟弟、弟媳向来宠着侄儿,早在多年前便已在京城置了个二进二出的宅子。

那日袁颂从席西岳处告辞,便径直去了杜府,只是马车在离杜府大门不远处的街口处停了下来。

他对杜衡的感觉,复杂难言,既因萤儿而心生敌意,又不服气席西岳那般交口称赞。听到杜衡失了春闱资格,他本该暗暗高兴,可这份快意并未如预期那般畅快,反倒空落落的。

他本想登门讥笑调侃杜衡一番,可马车停了半晌,他终究没有选择落井下石,而是同余年道了声:“回府!”便不再发一语。

才回自家宅子住了一日,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便陆陆续续有人下了拜帖。

按他往日的性子,那些拜帖他连看都不会看,只会吩咐余年拿扫帚一扫,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可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竟耐着性子,一日之间接待了好几位上门的举子。

他觉着席西岳对杜衡的评价,多多少少带了些同窗之谊,不能尽信。既然有人下帖求见,不如借机打听打听那杜衡的真实面目。

一番客套之后,众举子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