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59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你莫要担心我伯父会对你做出什么不利之事。只要不是我想做的,他纵有千般手段也强迫不了我。”

“你若是想回雁荡,我就带你回去。你若想满江南游走,我也陪你。大周山川江河,只要你愿意,我都陪你走一遍。”

袁颂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苏萤再推说不明他话中真意,便说不过去了。

半晌,她终是开了口:“我答应了表兄,等春闱过后,一切尘埃落定,就同他去北地边关看看。”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袁颂紧握她的手拨开,她心里酸胀,眼中也已湿润,袁颂对她的好,她怎能不知。只是这颗心,却还是落在了别处。

她不愿瞒他,也不愿欺他,只有如实相告,才能对得起他的真心。

袁颂不可置信地看着萤儿,看着他那从见到的第一次面起,便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看着她低头轻语,看着有什么从她的面上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扎进他的心上,每一滴都痛的让他不敢呼吸。

“北地有什么好玩的?一个裴家一个陆家,被圣上玩弄于股掌之间,施那制衡之术。我伯父身在局中都未必看清,你们去是送死吗?”

说到一半,他笑了,只是那笑带着令人心痛的凄凉,他继续道:“杜衡带你去,是妄想着有朝一日,被圣上识得他的才干,东山再起罢了!”

“你如今已被他迷了心窍,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着他去,你等着我,等着我。”

第123章 圣上每走一步棋,都有他的影子

夜幕沉沉,一弯新月如钩。

月华像一张带着点点光亮的网子,从天而降洒落下来,罩住了红墙绿瓦,令守卫森严的御书房更添了一层清冷寂静。

此刻,一个步履蹒跚的瘦削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由近侍太监引领,绕过主宫道,静悄悄地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也就几息的工夫,秉笔太监李福生便亲自迎接,那身影鞠了一躬后,便驾轻就熟地缓步入内。

“臣顾言钧,叩见圣上。”

坐于御案之前的皇帝见他身形迟缓,举止吃力,待他磕头之后便抬手让他起身,道:“顾卿,今日朝堂之上,教你受苦了。”

皇帝话音一落,李福生便上前扶起顾言钧,搀着他在特地置了软垫的太师椅上坐下。

“做戏要做足,何况十下仗责而已,臣受得起。”

皇帝听着顾言钧故作轻松的回答,思绪一下便回到了今日大堂之上,烦闷之意又一次袭上心头。

数日前,定远侯陆执加急密信告发,镇北大将军裴远山故意延误军报。结果圣上将罪责怪到了才代掌兵部不久的礼部尚书许崇年,只将他一人迁调离京。此一举措,令陆执心生不服。于是,令其子,时任都督佥事,背后人称“空头军爷”的陆承晖于朝堂之上又告了一状。

“臣有事要奏,镇北大将军裴远山,于瘟疫爆发初期,瞒报不发,只一味封锁镇压疫情聚集地,而不着医施救,久而久之,致使北地瘟疫失控,民怨四起,请圣上明察。”

已被陆家人密告而摆了一道的裴家,自是不会给予陆家第二次陷害之机,早有准备的裴家老三,皇后娘娘幼弟,才挂了闲职不久的鸿胪寺卿裴逐风,上前启奏道:“圣上,我兄长封锁疫情只为不让瘟疫蔓延,如今疫情失控,实乃定远侯私扣药粮,错过了控疫的最佳时机。敢问陆佥事,定远侯是何居心?”

陆承晖闻言,已不管身在大殿之上,大喊了句一派胡言,驳斥道:“明明是裴家设障,阻碍通行,怎的又推到我陆家的头上?”

裴逐风也不甘示弱,冷笑连连,道:“不增设关卡,怎能知晓你们将药粮私运至何处?”

一时间,裴陆两家,吵得难解难分,而堂上之人,包括袁之序在内,都不敢轻易出声。此时不论是为那一派说话,都是自揭了身份。许崇年就是最好的例子,谁也不敢再触那个霉头。

此时,倒是有个不怕死的站了出来,大家伸头一看,却是那最名不见经传的工部侍郎顾言钧。个个都觉得稀奇,他一个工部侍郎,去凑这个热闹干甚?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哪派都不沾,若是说点软乎话,也许能将这事给抹了去。

“两位稍安勿躁,可否听我一言?”

吵得火热的陆承晖与裴逐风,一见是那颇不撑头的小小侍郎上前,均有些看不上。怎奈此刻是在朝堂之上,他们必须留几分薄面,于是都停住了嘴,看看这顾言钧如何和稀泥。

谁知顾言钧竟语出惊人,各打两家一大板:

“裴将军延报疫情,岂料疫情未得控制,反而愈演愈烈,将军失责,大错一件。”

“陆候明知疫情爆发,却只顾上京告发,不顾边民死活,私扣药粮,也是大错!”

“臣建议,圣上即刻降罪,以平民怨!”

顾言钧话音落下,朝堂之中寂静一片,没人敢在这时附议而得罪裴陆两家。

良久,圣上终于发了话:“你一介工部侍郎,职责在工务,竟敢越职妄议军政?来人,拖下去仗责!”

两名御前仪卫听命,一左一右扣住顾言钧的手臂,将他拖向殿外。

顾言钧却无动于衷,被拖下去时仍高声道:“陆候与裴将军两名武将,都不能理清北地局势,何以有颜面互斥对方?”

远处的三声宫鼓,将皇帝的思绪拉回,他看了看此刻因仗责而只能侧身偏坐于太师椅上的顾言钧,无奈道:“你今日在朝堂之上,说出了朕的心里话,可是这群废物,竟然没有一个敢跟着你附言。”

“我堂堂大周朝,竟到了无人可用之境!”

没人知道,这小小工部侍郎,是圣上特意给顾言钧留的位置。明面上,顾言钧是一位远离于顾裴两派、从来不得圣心、也得不到升迁、常年处于不尴不尬之位的侍郎。而实际上,相比于当年替圣上呈上前太子与太后罪证,做那最后重要一击的袁之序,他顾言钧才是圣上最为信任且最为亲近之人。

是他,在得知还是皇子的圣上被太后遣去北地心灰意冷之时,搜尽一切有关陆执与边关的消息,让圣上决议亲近陆家之人。只因陆执出身草莽,无根无基,易于收于麾下。

也是他,在得知兵部尚书之子裴远山自请去北地历练时,写信给圣上,令圣上决定为自己多择一条有根基的后路。

圣上每走一步棋,都有他的影子。

圣上登基后,他听命隐在诸人之后,替圣上言不能之言,做圣上不能做之事。

“春闱不日将至,届时圣上便可着手选拔可用之人。”

然而皇帝却仍眉头不展:“瘟疫失控,只怕春闱已是不及。”

顾言钧却道:“今日圣上维护陆裴两家,未听我之言降罪,臣以为,他们暂时会收了争斗之心。他们也知,圣上再如何私心维护,也得是瘟疫得控的情形下。陆家不敢真的将药粮私扣太久,裴家也不敢再让民怨升级,致使民反。”

“不过,”顾言钧明白圣上心中所急,并不会一味地拿话去宽慰,而是认真建议道:“不过,臣有一法,倒是可以让圣上提前择选些有用之人。”

“什么法子?顾卿快说!”

第124章 是时候选一把好刀,削一削病枝虫叶了

顾言钧忍着伤痛起身,朝着皇帝又是一揖,道:“京城举子之中,有位姓席的考生,他擅呼朋唤友,每隔一定时日便召集举子品文。虽说品文会一类并非只他所办,但唯有他能请来一些颇有名气的举子。”

“例如上一回,他就请了京师、浙江、山东解元一同切磋品评。臣去过一次,倒也颇有趣意!”

皇帝一听,来了兴致,若有所思地问道:“京师解元?可是那个想与许崇年结亲,背信弃义之人?”

顾言钧不免摇头笑道:“确是那个杜衡,不过圣上可记得,老王妃还特为此事为其作保?”

皇帝点头,想起周成所禀事情原委,轻道:“所以朕只让他缓考,并未禁考。”

做皇帝的,没有那么多妇人之仁,谁叫那杜衡在他想要拿许崇年开刀的时候,给他递上了话柄,冤枉又能如何?

顾言钧自不能对皇帝决策妄加评论,于是转了话头,道:“那浙江解元,圣上也听说过。”

果然,一句便引得皇帝看他:“哦?是谁?”

“此人姓袁,单名一个颂字!”

“姓袁?”皇帝琢磨片刻,便了然轻哼:“这袁之序,倒是懂得官运亨通,家运长盛之道!”

似乎想起那日,袁颂的张扬恣意以及杜衡的持礼反驳,顾言钧忍不住添了一句:“别的暂且不提,单就此二人才学而言,臣不免要替他们说上一句,假以时日,若有机遇,此二人必是我大周之栋梁。”

皇帝一听,笑道:“朕自识你以来,难得听你有如此夸人之言。”

顾言钧又是一揖道:“圣上知我,从不妄言。”

跟随圣上多年,能赢得圣上信任,不单单仅靠出谋划策,也是深知伴君之道。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可,再多便是惹祸上身。

于是,顾言钧又把话转回品文会之上,说道:“臣可先透个口风与那席生,让他再设一场品文会,借机探探此届举子对北地的见解。”

“能呈于圣上御览的春闱答卷,皆是层层筛选之物,不若这等聚会,更能看出他们才学之高下。”

“圣上也可借此探一探杜衡与袁颂二人,看看臣说的是否属实?”

顾言钧说完,便垂首敬候,不再多言。

御案之上,那盏玉柄宫灯将堆积如山的奏折照得一览无余:北地纷争,疫情蔓延,东边水情预警,西边旱情隐隐待发,然而大殿之上,唯有裴、陆两派你争我夺,其余人等皆作壁上观,不发一言,以免沾身。

不知怎地,灯焰忽地一颤,映得御案上那几份急奏愈发晃眼刺目。

良久,皇帝才道:“木不自伐,必生虫焉。是时候选一把好刀,削一削病枝虫叶了。”

……

席西岳未曾想到,前日才送走袁颂,今日便迎来了杜衡。

“师弟。”

席西岳亲自迎接,却见杜衡并无他想象中的意志消沉,反而带着几分精神雀跃之意。他当即收起准备好的宽慰话语,只欣慰地将人请入书房。

“师兄,打扰了。”

杜衡并未径直入内,而是依礼作揖后,才随席西岳步入书房。

“好说,好说,见你无恙,我也放心许多!”席西岳落座,命人奉上好茶,随即开门见山问道:“师弟可是有事寻我?你我之间无需客套,尽管说来便是。”

杜衡道了声谢,便将来意表明:“我已决意弃文从医,打算往北地一行。近日听闻北地赤斑瘟失控,已有蔓延之势。然而此症并非无药可治,为何至今仍难以收束,我想弄清其中缘由。想借师兄人脉一用,先探探北地局势,不知师兄可否助我?”

席西岳听完杜衡的诉说,不由叹道:“大周少了一位栋梁,确实可惜,不过,大周亦多了一位仁医,也是大周之幸。”

“我确有几位忘年挚友在朝为官,也曾听闻朝堂之上为北地之事争论已久。然而我所能打探的消息,至多只是表面,北地之复杂,非我等举子所能尽知。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师兄所言有理,”杜衡恭敬道,“世间万事,能一眼望穿奥妙者少之又少。只要表象积累足够,去伪存真,总能逼近真相。师兄愿帮我此忙,已是大恩,其余分寸,我会谨慎拿捏。”

席西岳拍了拍杜衡的肩膀,道:“我自是相信师弟,师弟且等我三日。”

谁知话音未落,便有下人来报,席西岳道了声失陪,随即出了书房。

一盏茶工夫后,席西岳回到书房,叹道:“也是巧了,才同你提起那位忘年挚友,他便遣人送信,邀我于春闱前办一场以北地为题的品文会,师弟似乎与我友想到一块儿去了!”

杜衡却不以为意,淡淡道:“北地瘟疫频发,民间已有耳闻,春闱提前也与此多少相关,算不得多大的巧合。”

席西岳听了,觉得在理,却仍意犹未尽,提议道:“如今全国举子已陆续抵京,这既是春闱前最后一场品文会,也是不可多得的切磋机会。师弟,为兄诚心望你前来。”

杜衡却道:“师兄,不瞒您说,我正打算就此写一篇策文,但此文本意只为我北地之行作考究,无意再入朝堂。”

“这品文会,”杜衡顿一顿,歉然道:“师弟就不去了。”

席西岳只觉可惜,但素知杜衡性子,便未再勉强,只退一步道:“既如此,师弟届时可否遣人将文章送来一阅?若不想引人注目,大可佚名。此文既是北地行前参考,不如借此抛砖引玉,或能从各地才俊之口得些不同见解,这等交流良机,为兄实不愿你错过。”

见席西岳言之在理,杜衡未再执意拒绝,只道:“谢师兄好意,我若写成,必将文送上。”

席西岳点头:“为兄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