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61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一正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来,围观举子们不由循声望去。

“呀,是席兄!”年轻举子转过身一瞧,竟是席西岳,立刻上前行礼寒暄。

席西岳也回了一礼,随后将目光扫向众人,高声道:“督察院秉公办事,有人举报,便要严查。查证之后,确认谣言子虚乌有,自是要还人清白。一切循规,有何奇怪?”

“席兄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年轻举子深知席西岳此人说话的分量,遂点头附和。

人群中不乏京城考生,听后也纷纷肯定,只听有人道:“我也看到督察院贴的告示了。只是今日的黄纸名录太长,那告示被挤在角落,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查无实据,缓考之令撤销,准其如期赴考。”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感叹,都道杜衡运气真好,竟在春闱开考前十日,逆转了死局。

席西岳自是满意地拂袖而去,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其中到底是何奥秘。

那日品文会后,提议他以北地为题的顾侍郎,特地在会后,向他要了师弟的那篇佚名文章。

几日后,顾侍郎又亲自上门,问了他文章为何人而作。席西岳本就是擅看眼色之人,更何况又与顾侍郎相交已久。几番言语回合之下,确认告知姓名只会给作文之人带来好处后,他才将杜衡之名上报。

思及此,席西岳满面春光,终将为杜师弟所遇而郁积在心的烦闷吐尽,笑呵呵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

熟悉杜衡为人之人,都为他复考而高兴,杜府上上下下更是一派喜气洋洋。

老夫人的堂屋内,众人聚集一堂。

杜衡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分雨过天青的初霁之色。

他先给祖母磕头,随后双手奉上督察院送来的准许赴考文书。

朝霞朝杜衡行礼之后,代老夫人接过,只是文书上的字太小,老人家看不太清。于是朝霞轻轻将文书所写,附耳念了出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老夫人听罢,不住点头,苍老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道:“佳慧,你也来看看!”

程氏自听到消息后,便泪流不止,只是一直不敢哭出声,更不敢大张旗鼓闹出动静。除了规规矩矩跟在婆母身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见婆母要将文书递来,她忙摇手,连连退避:“不,不必给我看了。”

她只觉自己是个霉运在身之人,生怕那文书沾了自己的手后,下一刻督察院便来人收回成命,她真是怕了。

老夫人看着程氏的退避,也不再勉强,心中暗暗一叹。

这个大儿媳,心中唯一挂着的便是衡哥儿的科考。此次缓考,让她吃了个大教训。多年来的旁敲侧击、里外提醒,都没能让她反省,如今这番转变,却让老夫人明白,有些事,非得结结实实落在痛处,才会记牢。

容氏见婆母叹息,嫂子落泪,忙上前打圆场:“这坎儿过了,以后衡哥儿就顺顺利利的了,嫂子,你说是不是?”

程氏忙抹去泪,连连点头,不愿自己的泪水坏了这一桩喜事。

“不过,这春闱只剩下十日,衡儿你,”

程氏有些担心,话才出口,便觉失言,急忙咬住后半句:“瞧我这张嘴!”

容氏本想再宽慰几句,却见杜衡在此刻起身,似有话要说,便往后退了一步,静看着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杜衡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停了片刻,缓缓回转过身。

容氏顺势看去,衡儿转身的方向,正是并立一旁的婉仪和萤儿姐妹俩。

婉仪本就喜笑颜开,察觉兄长的目光,还俏皮地冲他点了点头。

苏萤则在与那目光相接时,微微一怔。

此刻的他,神情温和,眼中满是诚挚,像是在无声询问:“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可愿意?”

苏萤心口一紧,便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只见她咬唇不语,似在思考,又似在羞涩。

只是片刻,未等到回应的杜衡,便觉得口干舌燥。明明才刚入夏,为何堂屋中竟如此闷热难当?

正当他几乎忍不住要抬手松一松衣襟之时,萤儿终是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笑容如一泓清泉,自她唇畔漾开,缓缓流进他干涸的心间。

方才还忐忑的他,这一刻终于如释重负,心念一定,转身对诸位长辈躬身一揖。

“这些时日,多亏了表妹相助,使我在藏书阁中寻到好些从不曾留意过的典籍史册。孩儿沉浸其中,不仅未荒废旧学,反而对许多事多了几分新的感悟。”

说到此处,他神情郑重,继续道:“请祖母、母亲、二婶放心,我自当用心赴考,不负厚望,也不负表妹这一番良苦用心。”

稍顿,他目光温和,似是承诺,也是诚挚恳求:“待春闱事毕,孩儿自有一桩心事,届时还望诸位长辈成全。”

第128章 有位自称是表小姐家的管事,要接表小姐回乡

杜衡这一番话意味着什么,此时已是不言而喻。

程氏喜出望外,只是儿子说了春闱过后禀明,她也不好再开口,只拿眼瞧着容氏,那灼热的期盼,仿佛要将容氏的衣裳燃出个洞来。

相比于程氏,老夫人却老辣许多,只听她道:“衡儿说得对,春闱过后,咱们再议。”

随即,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道:“我记得萤儿的生辰就在下月,到时候,咱们给萤儿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及笄礼,可好?”

说罢,看向了二儿媳,只待她应答。

容氏却破天荒地未接婆母的话,她将目光落在外甥女身上,只想知道,萤儿是否真的心意已定。

苏萤低首,方才她是红着耳朵听完杜衡的话,她的心随着他的每字每句,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在听见祖母唤了她的名字,她抬起绯红的脸,这才撞上了姨母询问的目光。

她瞒不过姨母,也不想瞒着姨母,在她的眼里,姨母就是她的母亲。

她的目光有几分义无反顾,只见她朝着姨母轻轻一点头,那眼神清澈明亮,双颊粉中带俏,让容氏一时又想起了她与夫君幸福又短暂的光景。

他们当初不也是这般,情真意切,心意坚定,匪石匪席,不移不卷。

容氏心中轻轻一叹:既然你心意已定,姨母就遂了你的心吧!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婆母行了一礼,才开口接话:“母亲,萤儿虽说是我的外甥女,可我却将她视如己出。她的及笄礼,我想好好操办一番。”

老夫人听了此话,便已知容氏这是应承下来,大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是自然,到时你想怎么大办就怎么大办,萤儿就是我们杜家自己的孩儿!”

“对,对,”见妯娌终于首肯,程氏如释重负,亲上前挽着容氏的手,道:“若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都听你的!”

堂屋里喜气洋洋,连日来的风雨飘摇,终于在此刻风平浪静。

然而,就在此时,清泉却进了来。

见诸位主子谈笑风生,他一时踌躇,立在门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当杜衡再次回望苏萤时,瞧见了犹豫不前的清泉,于是招手将他唤至身前。

“何事?”

杜衡笑着问他。

清泉原想着附耳说与公子,可被这么一问,只好当众开口:“有位自称是表小姐家的管事,说带了苏老爷的书信,要接表小姐回乡。”

话音一落,众人面色皆变,就连苏萤也微怔。

她忆起离京前,外祖凭江南士林声望,迫使苏建荣熄了将她嫁予五旬鳏夫的念头,方才允她上京。

两家约定,容家若能在京为她觅得良缘,苏家不得干涉。若寻不着,苏萤返乡后,容家不能再以势压人,阻挡苏家为她相看人家。

“大小姐此去京城照顾姨母,自是应当应分,咱们拦不住。只是,小姐如今十四,两年返乡之后还是得许配人家的,待到那时,可由不得小姐这般任性了!”

继母林氏的刺耳之声,才过月余仍回荡在耳边,如今苏家却忽然派人上门接她。

以他们一贯的做派,出尔反尔也并不稀奇,但亲派管事来接,终究让苏萤心生疑窦。要知道,她上京时,苏家可是冷漠至极,不仅无人来送,更是连个丫头都不肯给她,就这么让她落魄赴京。

在苏府的两年,苏萤早就对苏建荣这个父亲寒透了心,若不是亲族有人言语,他又怎会将已在外祖膝下十年的她领了回去?

这一回,只怕是来者不善。

“那管事在哪儿?我去见他。”

苏萤自是不惧,亲上前去,欲让清泉领她去见。

“这里是杜府,不是谁想来便来,想作甚便作甚!”杜衡自是不让苏萤独自面对,他出言拦下,柔声道:“一切有我!”

容氏却上前,对杜衡摇头示意:“苏家来人,自然由我处置。”

随即又嘱咐:“衡儿,你有你的事要做,把心放在备考之上,切莫被旁事分了心。”

容氏目光坚定,不容杜衡拒绝,在这个节骨眼,没人愿意再出纰漏。

苏萤明白姨母之意,也放缓神情,故作轻松地宽慰道:“我上京之事,是外祖同父亲说好的,不必担心。”

说着,便随在容氏身旁,道:“姨母,我与您同去。”

......

清泉得了门房的讯息后,特意让门房将人带到垂花门旁的偏厅,既不让坐,也不让添茶。

表小姐当初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他同公子可是亲眼所见。他虽未刻意偷听公子与小姐的交谈,可他是公子的贴身随从,有些话多多少少也不免入耳。

如今苏家的人上门,他自然要替表小姐出出气。于是,他对门房振振有辞道:“只是表小姐家的下人而已,你让他在那儿站着等便是。”

苏家派来的这一管事,名叫苏润,是苏建荣决意从商后,由苏萤的母亲提拔上的小厮。

当年是他,随苏建荣借经商之便,陪着老爷沾花惹草,看门把风,将出身青楼的林梅芬赎了出来。

也是他,替老爷瞒着夫人,在城西置了宅子,不仅将林梅芬安置妥当,还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谄媚的模样深得林梅芬的器重。

更是他,在正牌夫人病逝之后,有意无意地说些林梅芬教他的话,挑起老爷多年不被容家看重的那股不服之气。最终,在老爷一声令下,将挺着双生胎的林氏接进了苏府。

这样一个见风使舵之人,自然最会看人脸色,伸屈自如。他心知此刻身在京城,也听老爷提过,杜府已故的老爷原是礼部侍郎,所以,即便看出有人故意轻怠,他也不敢表露任何不满。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脚底发麻,正伸手揉腿之时,门外传来声响。

他循声望去,只见自家小姐,扶着多年未见的当年容家二小姐,如今的杜家二夫人,缓步走来。

苏润立刻俯身敬道:“杜夫人,小姐,老奴苏润奉老爷之命,接小姐回乡。”

“老爷说了,小姐生辰将至,及笄礼哪有在亲戚家办的道理,这是老爷的亲笔信,请杜夫人过目。”

第129章 难道,他们还是对她的亲事不死心?

容氏自进了偏厅,就由岫玉与苏萤一左一右搀着坐在了上首,端的是杜府主母的架子。

苏润当年是见过这位杜夫人的,他见她一眼都未往自己身上瞧,心里就犯了嘀咕。若非岫玉冷着脸上前接过他双手奉上的书信,他都要怀疑自己方才是否开了口。

容氏拆了信,扫了一眼,便厌恶地将信放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