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76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令仪不信:“若当真算不得什么,其他的伤势你还会与我讲,为何独独瞒着这一个?”

秦烈叹息,“还不是担心你害怕?”

“人就在我面前,伤口已经好了,我还能害怕什么?”她这样说着,眼睛却已经湿润。

她是后怕,又心疼,更恼他不告诉自己。

手轻轻触上去,那般轻柔,仿佛稍微用力他都会疼,“到底何时受的伤?你竟然受这样重的伤,岂不是全军大败而归?”

他本来不想说,奈何她泪盈于睫。

他无奈道:“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私下渡江去寻人,遭了暗算,亲卫几乎全部战死,我也被逼得跳入江水之中。不过我命大,虽重伤落水却未死,自己爬上岸,又被秦小山寻到,之后便返回了京城。”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忘记了当初被人藏在马车夹层,遇到她迎亲队伍时的深深不甘,若非重伤不能动弹,他便是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于他人。

后来伤势好了,却因着在水中泡太久,伤了肺腑,落下夜咳的毛病。

于此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梦魇。

在此之前,哪怕她私逃数月,他也一直视她为自己的掌中之物。

直到那刻,方才明白什么叫覆水难收。

可如今,她就在自己怀中,温香软玉,甜蜜的仿佛梦境。

他不由怀疑这又是自己梦魇的开端,很快,她又要决绝离去。

低头时,正对上她温柔目光,她问:“人找到了吗?”

他将人带到胸前,下巴在她头顶轻蹭,“找到了。”

她却没了声响。

过了好久,方听她闷声闷气地问:“那人.......是男是女?”

他稍一错愣,接着朗声大笑,胸膛震动。令仪愈发不自在,偏偏挣不开他的怀抱,他慢悠悠地回答:“得我这般看重,自然是.......”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却刻意顿了顿,方道:“男人。”

“当真?”令仪怀疑。

“当然。”他面不改色地回答:“是个三十出头身高五尺的男人,大腹便便,满面胡须,整日无酒不喜,无肉不欢,衣衫一月一喜,鞋袜一季一换。”

令仪可不会被他轻易唬住:“这样的人,你找他作甚?”

秦烈道:“他纵然有万般不是,却有一门独门手艺,旁人都比不得。”

“什么手艺?”

“酿醋。”秦烈凑到她颈边,深深一嗅,“酿的一手好醋,又醇又酸!”

令仪反应过来,又羞又气,攥起拳头锤他,“你又胡说!”

他笑着拉下她的手,低头吻她的嘴,“让我尝尝到底有多酸......”

两人到晚膳时分方起,令仪软绵绵靠在秦烈身上,任他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粥。

秦小山在外面禀报,说秦烈递上的告假被皇上驳回。

秦烈早有预料,眉眼未抬,吩咐道:“那便请太医过来为我诊治旧伤,告病假。”

令仪立时坐直身体,“旧伤?”

秦烈安抚:“不过是借口罢了,这几日不宜上朝。”

待秦小山离开,令仪问:“你为何不愿上朝?且若执意不愿上朝,直接告病假也可,为何还要兜这样的圈子?”

秦烈惯来心中谋划,沉默寡言,在幕僚处也是倾听居多,多余一句话也欠奉。

却唯独喜欢与她说话,如同雕琢一块美玉,又像是养一个女儿,引导着她一步步地揣测自己的心思,在她的思考行事上也打上自己的烙印。

他问:“你可知为何太子妃近日不去施粥?”

令仪摇头。

“因为东宫死了一名侍妾。”顿了下,他声音平又轻,“是太子刚出世孩子的生母。”

令仪毕竟宫中出身,立时明白过来,“......是太子妃下的手?”

秦烈不答只道:“太子膝下唯有二子,如今都没了生母,尽数养在太子妃名下。”

令仪不免诧异:“孩子还不到半岁,当时母子均安.......这是否太过明显了些?她就这般着急?”

秦烈道:“她不得不着急,昔日冀州的侍妾不过普通书香门第,可东宫便是侍妾也是官员之女,其父虽只从五品,却是吏部尚书的侄子。——她若再不下手,只怕过年便要给这位侍妾名分,一个侧妃总是少不了的。”

令仪想起太子妃在粥棚那副悲悯温柔的面孔,暗地里却在下此毒手,不免心惊。

秦烈察觉怀中人的僵硬,将她搂得更紧些:“别怕,她决计害不到你的身上。”

令仪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若你有一日看上旁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退位让贤,绝不阻你们的路。”

秦烈一窒,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就这般看我?”

令仪垂眼,小声道:“我只是怕自己变坏.......如果看到你与她人生儿育女,我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太子妃那样.......”

秦烈心立时软了下来,无奈地揉她脸颊,“早知道便不告诉你,省得你在这里杞人忧天。”

令仪也觉得自己大煞风景,转而问道:“你不愿上朝,可是怕皇上让你去查案?可是......”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东宫出这样的丑事,皇上竟要严查不成?!”

她果然从不让他失望,秦烈道:“那位侍妾只是从五品官员之女,纵然其父叔叔是礼部尚书,也不过一个垂死的老头子,为自家侄孙女请封还可,万不会为一个死人得罪东宫。可东宫还有一位即将临盆的侍妾,可是父皇老部下的庶女,岂能不唇亡齿寒?便是看在他面子上,父皇也不得不严查。”

令仪明白过来,“所以你不愿上朝一来是真心,二来也想让皇上和太子知道,你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浑水中,或者说,不愿与太子结仇。”

秦烈道:“既是太子,又是我二哥,我何必趟这趟浑水?”

令仪问:“那皇上与皇后,到底想不想查出真相,惩治恶人?”

秦烈未曾想她这般敏锐,赞许地道:“他们自然想知道真相,至于惩治恶人......”他轻哂:“堂堂当朝太子妃,怎么可能是恶人?”

令仪默然片刻,轻声道:“所以......只有那位侍妾是当真丢了性命,百日孩童没了生母。”

秦烈见她目露悲色,劝道:“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情,与咱们无关。”

令仪恻然:“京城外的灾民,女子那般少,不足男子一半,想来不是留在了家乡,而是死在了路上,那些是平民百姓,天灾使然,或许怪不得旁人。可这位侍妾是官员之女,却要为了家族,被送去做妾,被人害死,人人心知肚明凶手是谁,竟也得不到一个公道。”

秦烈怕她伤了心神,笑着劝慰:“怪我,又勾起你这许多话来,还是在府中呆了太久,才会这般多思。待过了这几日,各部休沐,我带你去庄子上泡泉,咱们住到年关再回来。”

见她虽然点了点头,却依旧怔忪不乐。

秦烈低声道:“也未必一点公道也没有。——太子妃之所以那般明目张胆,是因为有皇后默许,可这一回,皇后未必还像以前那般保她。”

令仪还想再问,他却讳莫如深起来。

第66章 乐景 。

之前虽是严冬, 还未过年,天气便已转暖,冰雪初融。

秦烈终于得了几天闲, 带着令仪去往郊外庄子泡泉。

一路上遇到陆陆续续返回故土的灾民,一开始他们频频往这边看, 不久后,便不断有人朝他们跪拜。

秦烈道:“粥棚和马车上都有端王府标记, 他们认了出来,跪拜是在谢你。”

令仪做那些事只为自己心安, 从未想过要人感激,忙让马车走的快些。

待到走到没有灾民的地方,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转头却看到秦烈深沉灼热的目光。

“为何这般看我?”她问。

他握住她的手, 郑重其事道:“微臣能娶到公主,真是平生幸事。”

幸事不只是这一遭,还有她对他儿女的善待。

公主之前养在深宫,最知道孩子想要的不只是衣食无忧。她会将宫中赏赐的东西挑着各人用得着的,送到几人院中;会因着秦烁秦灿读书练功有了长进, 重重酬谢他们的夫子师父;会给秦茵荣送去最时兴的首饰衣裳,连胭脂水粉也未曾落下。

且孩子大了, 难免有应酬交往之事,她特意在公中放了一笔银子, 免得他们三人想要办宴席或送礼物时囊中羞涩,只需有正当理由便可支取。

且每一次,都是打着秦烈的名义。

秦烈对儿子抱有厚望,但凡有闲暇便会考教他们功课。

对女儿诸多纵容,只望她出嫁前在家里能过的舒心。

却也有许多疏忽, 毕竟他十几岁便上了边关,除了军饷外,从不为银钱苦恼。

根本不知道京城人惯来拜高踩低,交往应酬,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而这些孩子对他又敬又怕,无人敢置喙。

令仪虽然不曾想过居功,三个孩子又不是傻子。

对她即便不说多亲近,却也有几分真诚的敬重。

毕竟谁不喜欢不多事只给钱的长辈,连秦茵荣也不例外,态度有所松动。

秦烈虽然不曾抱过希望,可见他们相处和睦,心中还是有些欢喜的,否则这次又怎能带上接孩子一起出门?

可到了马车上还是叮嘱她:“不必为了他们费太多心神。”

令仪在宫中时,那么多的妃嫔公主,各有各的御下手段,且宫中的各种赏赐宫宴,平衡制约,见得多了,自会了然于心,这区区三个孩子,岂在话下?于是道:“不过借花献佛罢了,费不了什么心神。”

秦烈意味深长道:“借了花,可是要还的。”

在马车上,他便想让她先还一回。

为了去庄子上,他这段日子可谓没日没夜的操劳,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这才终于在昨日将公务忙完,已许久未与她亲热,此刻软玉温香在旁,他不想忍,也不必忍。

可因着她不肯,最后还是不得不在马车上忍了一日,直到天黑进了庄子,这会儿他已无需再忍,不想天降噩耗,——公主忽然来了癸水。

令仪更加苦闷,这下她势必泡不了温泉。

在宫中时,她的癸水十分规律,这次失忆后,不仅癸水不是提前便是退后,而且每次来时都会腹痛难忍。幸好丫鬟细致,带了常用的药包,秦烈喂她喝了药,又起了暖炉为她暖肚子。待她终于睡着,他才将已经变温的暖炉放到一边,起身独自来到泉中,将冀州泉水中的情形忆了一遍,算算日子,等他们回去,公主身上也未见得干净,想重温旧梦势必不可能,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两日,令仪几乎都窝在床上,秦烈白日带几个孩子骑马,早早回来守着她,为她熬药暖肚,与她说说白天的趣事。

到这时令仪还是很乖巧的,要喝药便喝药,可到了第三日夜里,她疼痛一缓解,便娇气起来,开始嫌药苦。

秦烈平时都会哄她,太医开的药,每月五副药,来癸水的时候喝,一日也不可耽误。

可这次他并不勉强,只问:“当真不疼了?”

令仪忙点头:“不疼了。”

秦烈笑了笑,将碗放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令仪隐隐感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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