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寺前
喻青失笑:“好大的口气,殿下是能排第几啊?”
论文韬武略,景王殿下可能都沾不上边。但若是将京中男子按容貌来排,那谢璟倒是能榜上有名——或许还能摘得魁首。
谢璟道:“反正他肯定比世子差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统领,殿下,金羽卫副使段将军到了。”
喻青:“……”
谢璟:“……”
两人一齐转身,见段知睿就在不远处,他轻咳一声,道:“……那个,我就是来送个公函,顺便商议下往后御前仪仗的章程,哈哈。”
喻青面无表情:“嗯,坐吧。”
段知睿诚恳地夸奖:“您别说,这里瞧着是比初建成时气派多了,比金羽卫那边好。”
喻青:“……”
她扶额道:“多谢。”
段知睿坐不住似的,一边讨论仪仗队事宜,一边悄然打量她和谢璟,若有所思。也不知他是否会误解,以为他们两人常以背地里说金羽卫的坏话为乐。
喻青想辩解也开不了口了,送走了段知睿,她才舒了一口气,瞥了谢璟一眼,谢璟也幽幽地看过来。
“哪知道他会突然来,”谢璟道,“……应该不用管他吧?”
段知睿确实算是个熟人,喻青认识他也有两三年,他人还不错,如今也在金羽卫风生水起。现在同金羽卫的交接事宜和两方职责边界划分,基本都是他在负责。
正因如此,才尤为尴尬。喻青自己亦有失误,跟谢璟一聊起来,竟然连外面脚步临近都没听到。
她无奈道:“他还是要管的,下次慎言。”
第62章
随着权力稳步移交玄麟卫, 现在金羽卫的规模也已开始削减,现在他们主要负责宫廷内苑、礼宴祭祀等,最后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卫兵要重编。
而玄麟卫这边, 喻青提拔了一干得力的旧部, 加上各大世家送进来的子弟,也算人才济济声势浩大, 眼看是锐不可当了。
喻青在外界已然成了炙手可热的权臣, 各方示好奉承纷至沓来, 侯府每日都收到一箩筐的拜帖或请柬,排都排不开。
之前她散布出去的“宣北侯世子命格克妻”的谣言, 现在都被人忘了个干净, 但她态度坚定性情孤高, 世子不同意,旁人是万万不敢强求的。
可是能与宣北侯府搭上关系的机会实在是太诱人, 侯府嫡支找不到, 那就去找旁支,这个月里族中小辈谈婚论嫁的有一大堆, 想也知道有多少人是来攀亲戚的。
连远在蜀中的姐姐、姐夫, 都莫名收到了好多慰问,还写了家信寄到京城。
喻青对宗族没什么感情,侯府的功勋每一代都是自己挣的,根本没有家族扶持,相反还是带着他们鸡犬升天。
当年她长兄出事, 不少族人都打上了侯府的主意, 幸好最后还有她能做世子,不然侯府这偌大家业流落到他们手里,不出三代就该败光了。
喻青已经吩咐下去, 就算是有喻家人上门,若是意图不对,该送客也送客,管家自己安排,别让他们来烦父母。
若是谁胆敢借着宣北侯府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仗势欺人,汇报给她,她立刻与之割席,绝不提供荫蔽。
一来二去的,世子不近人情的说法越来越巩固,旁家人也渐渐消停了。
宣北侯府内部一切如常。
这天晚上她从书房回到怀风阁,只见绮影正在四下察看。
“怎么了?”喻青问道。
“我有丝帕找不道了,”绮影无奈道,“不知是不是丢在这里。”
喻青不得闲,绮影也找不到她一起手谈或比剑,这些天无聊时就织织绣绣的,已经给雪团缝了小马甲,还给喻青缝了荷包。
有人找她时,手上的活计被顺手放在一旁,过后就容易忘。
“我想想啊,”喻青道,“好像见过你的绣篮来着……”
“绣篮找得到,”绮影道,“就是那几张帕子没了,真奇怪。我还没绣完呢。”
喻青道:“难道是掉在哪让家仆去洗了?也有可能是让雪团叼走了。它最近一点儿都不听话。”
绮影:“嗯,哪天自己就冒出来了。”
两人都没再纠结此等小事,作为侯府的女管事,绮影也比较忙碌。
老侯爷的药材一向都用最好的,绮影每隔段时间就带人去药材铺,挑些新得的珍稀药材采买回府中备着。
这日出门上街,只听前方一阵喧嚣,听说是有人突发心悸,晕厥了,仆从正在呼救。绮影便过去瞧了一眼,见那是名年轻男子,还有脉搏,问题应当不太大,让人先平放到一旁,用针扎了几个穴位,那人就悠悠醒转,家仆在旁边叩谢她的恩德。
“不知姑娘芳名贵姓,改日一定上门拜见……”那公子道。
“酬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绮影道,“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再去医馆瞧瞧。”
见人救下来,围观的百姓也散了,绮影也没耽搁,径自去了药材铺。
她想起,正巧给喻青缝了个荷包,最近青儿忙碌极了,晚上也不知是否安枕。她索性也抓了几味药草,心想先按方子配出来,回头给青儿,她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不戴。
·
绮影的心意,喻青当然不会拒绝。
之前她就把方子给过喻青,当时喻青没用,一是不想徒增伤感,二是没舍得用公主留下的绣缎。近来她的状态其实还不错,无需用香料助眠。
不过她想起瑞王的那个香囊,还是隐隐地不舒服,心想,他都戴了呢。
于是,她也把绮影送的佩在了腰间。
香囊荷包这类物件本是十分常见,但是在北宸司时,谢璟一眼瞧见,却惊讶道:“嗯,这是什么?”
喻青不解,当然是香囊啊,看不出来么?
谢璟俨然十分好奇,还走了过来,笑道:“此物看着很精致呢,是哪里……来的……?”
尾音转了个弯。
喻青莫名其妙:“你若想要,让人给你缝制一个。”
谢璟看看香囊又看看她,眉头一蹙,道:“……哦。”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似有幽怨一闪而过,喻青也没看清,坐回她自己的位置上,心有犹疑。
她下意识又侧目看看谢璟,见他神情依然有些……不对劲。她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很微妙。想要忽略,胸口却仿佛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着。
方才那一瞬,活脱脱就像……
“怎么,嫌我的手法不够好?”清嘉柔声嗔道,“你还想拿给谁缝,我不是你的妻子么?”
那是在猎场,喻青的衣衫被树枝勾破,公主亲手给她缝。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这一幕来。
清嘉细腻、内敛,就算有不满,也不会直说,就那么安静又楚楚可怜地忍着。正因如此,喻青最看不得她蹙眉,生怕哪里有怠慢,每次都连忙哄着。
结果谢璟这般,竟然也牵连着她心里难受起来了,好似不去问问就安不下心似的。
“……”
喻青握笔的手紧了紧。
以前还好,现在谢璟跟他同处一室,朝夕相对,关系不可避免地越走越近,她就日益感到难耐。
仿佛被一株有毒的藤蔓绕住了手臂,越来越紧,挣脱不开。
谢璟没什么不好的,但他跟她的亡妻,实在长得太像。
喻青也想尽量以平常心来看待他,可是,又时常被那熟悉的面容所困扰。
静时像她,笑时像她,连蹙眉都像她。
所以每次又会勾得她胡思乱想,剪不断理还乱,着实无奈。清嘉的身世之谜至今也没解开,她总是从深宫秘事,想到洞房花烛,从柔情似水,又想到玉殒香消。
最后耽误了半天工夫。
看着谢璟的脸,喻青心中浮现两个字:祸水。
·
谢璟并不知道喻青给他扣了个什么帽子,也坐在那满腹疑惑。
刚才看到那香囊,他还以为是自己绣的,还挺开心呢。
定睛一看,他哪里绣过这种花样?
喻青不是最喜欢自己的香囊吗?他临走之前,还绣了好几幅,专门让绮影给他收好,绮影挺靠谱的,难不成被她给忘了?
……忘就忘了,谢璟也怪不了人家。可他主要介意的是,新的是谁给她绣的?
前阵子京城里传得风风雨雨煞有其事,都说宣北侯世子现在手握北宸司,深受器重,来日一手遮天都不稀奇。所以世家名门都抢着往侯府塞人,美人如流水般凭世子挑选……
谢璟本不担心,毕竟他知道喻青的身份。
但现在他开始不安了。
喻青是女子,不会沉迷美色是真的,可宣北侯世子现在正值大好的年纪,侯府一直没有女主人怎么说得过去,一直不解决,总会有人不死心。
喻青是个不喜欢麻烦的性子,为了一劳永逸,也许真的续娶谁进门呢?
当初他嫁到侯府的时候,喻青不也没什么抵触吗。
反正都是女子,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好怕的,最多是谨慎一点,却能省去很多麻烦。
到时候找个温柔貌美的姑娘,喻青心软,爱花惜花,处着处着就跟那人也琴瑟和鸣了。喻青这么好,谁能无动于衷?
喻青也会给她舞剑吗?也会听她弹琴吗?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她相拥入眠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世子夫人谁都能做。喜欢她的人,本来就很多。崔家那个丫头、贺家那个丫头、东边的郡主西边的贵女,数都数不完。
到时候,和世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就换人了。
那他呢?那可怜的清嘉公主呢?
谁还记得坟头草都好几尺长的原配发妻啊。
谢璟仿佛已经想到了日后的局面,沉浸在他一个人编写的桥段里,自顾自地担惊受怕起来,感觉心都凉了半截。
“给秋潋她们传话问问,”他暗想,“要是……真有什么苗头,那该怎么办呢?”
整个上午,两个人几乎没怎么交谈。
喻青看了好几次时辰,心想,谢璟今日怎么安静得过分。没有他偶尔搭几句话,竟然还不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