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兰简姑姑见状,噗通跪下,哭着道:“皇上恕罪,这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娘娘不知情的。”
肃清帝并未理会兰简姑姑说什么,只坐在椅子上,对吴大伴道:“旨意给皇后过目,就不宣了。”
吴大伴诺了一声,展开第二样东西,是一份圣旨。
圣旨送到了皇后跟前展开的,皇后眸光触及,只看了两行,便仿佛是见了猛鬼一般,尖叫一声,“不!”
她跌在地上,慌乱的泪水夺眶而出,嘴里慌乱地叫着,“不,不……”
兰简姑姑不知道圣旨是什么内容,也不敢去看,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把头都磕破出血了。
肃清帝眸光森冷,“你不惜用毒也要为他挽回颜面,目的不就是要他当太子吗?既然你可以拿他性命来谋夺太子之位,朕便成全你,朕册封他为太子,你以你的性命交换,公平吧。”
“不,他是嫡长子,他该是太子的啊,皇上,臣妾纵有错,也罪不至死。”皇后趴着去抱住肃清帝的腿,泪水疯爬了全脸,透出绝望的瞳仁,“皇上,他是臣妾生的,臣妾不会真要害他的,臣妾也是为他好啊。”
“为他好,你如愿了啊,他当上太子了啊,你所求的不就在此吗?”肃清帝语气扬高,声音已有压不住的怒气,“既然他的命可以拿来保名声,你何不直接用你的命来扶他问鼎太子之位?也省得再步步为营,苦心筹谋了。”
皇后浑身颤抖,竟不知道如何辩驳,她所求的,真的顺遂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皇后嗓子干哑地就叫着,“皇上,臣妾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皇后以性命定国本大事,无罪,还有功呢。”肃清帝冷冷地道。
恐惧一点点侵蚀着皇后的脸,她艰难地抬起头来,泪水模糊了眼睛,她看不清楚皇上的神色,只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气压,叫她闷不过气来。
兰简姑姑扑过来,抬起满是血迹的脸,哭喊着求道:“皇上,一定还有别的选择给娘娘的,对吗?您和娘娘是夫妻啊,是结发夫妻啊。”
肃清帝冷冷道:“你活着一日,朕不会废后,所以你的命和太子之位,你选一样。”
肃清帝带着吴大伴走了,留下了满殿的冰冷和窒息。
齐皇后被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麻木了般,一动不动。
许久,她将脸埋在了掌心上,泪水汹涌而出,呜咽说着,“他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她没得选。
她根本就没得选。
翌日,吴大伴前来,询问皇后是要宣昨晚的旨意,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皇后已经装扮了仪容,眼底的浮肿也用粉覆盖,脸上有温和端庄的笑意,“吴大伴在御前伺候辛苦,进本宫这里喝杯茶,吃些点心吧。”
吴大伴明白了,微微颌首,跟随进殿吃了茶也吃了点心,领受了皇后的好意。
他回去御前禀报,肃清帝听罢,也不意外。
批阅了一会奏章,他抬起头有片刻的怔忡,“朕还以为她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为儿子铺路呢,毕竟,原先那样宠着的,竟也是为了巩固她自己的地位啊。”
第1493章 在慢慢地变好
如今几位皇子的事情,肃清帝都会跟谢如墨说,尤其谢如墨总在晚间教学,教完之后,会过来陪着他施针。
兄弟聊得多了,隔阂少了,猜疑也少了。
当然这也是因人而异的,谢如墨说话真诚,只要不涉及到宋惜惜的,基本不会藏着掖着。
近距离看,肃清帝总是能看得清楚的,有什么问题,兄弟间也都会直接拿出来说,不像原先那样只靠着猜测。
但肃清帝认为自己能做出这样的改变,是宋惜惜将他骂醒了。
他会懂得以兄长的身份看待谢如墨,而不仅仅是用皇帝的眼光看臣子。
丹神医施针之后便告退回去休息了,谢如墨扶着他起来走走,身后只有吴大伴远远地跟着。
夜间的御花园,八角风灯一盏盏地迤逦着淡柔迷离的光线,照得人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谢如墨听完这事,也没发表什么意见,这事皇上心里有数的,他就不多议论半句了。
果然,肃清帝说完之后,又讥诮一笑,“她也不是愚蠢的,始终是嫡长子,总还是有希望。”
谢如墨嗯了一声,扶着他慢慢走。
“他这几日态度如何?”肃清帝其实每天都会问一次。
谢如墨说:“不说脱胎换骨,但比原先用功许多了。”
这是真心话,自从春狩之后,大皇子整个人变了,像是忽然开窍,知晓了自己的天资不好,开始懂得用功了。
而且,是一天比一天用功,他真的把宋惜惜的话听进去了,每日都比自己昨天更用功。
肃清帝很满意这个答案,虽然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答案,但就是满意。
“那他和瑞儿相处如何啊?”肃清帝又问。
“不错,互相帮助。”
肃清帝眸光悠远,总盼着能他们这一辈能重续他和宋二郎的友情。
“和他两个弟弟呢?”肃清帝再问。
谢如墨唇角便抿了笑意,“懂得关爱弟弟了,今日小老三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扑过去垫着的。”
肃清帝微微松了口气,“皇家兄弟,至少在年幼的时候,是要互助互爱的,不然随着年岁渐长,感情淡了些,就更不剩多少了。”
肃清帝从中也学到了些,尤其丹神医入宫之后,他时刻被定为成病人,心也软和了。
他甚至有时候想起前事来,都觉得自己荒诞。
怎么会有那些想法呢?这弟弟从小就是他的小尾巴啊。
“朕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桂花糕,每回朕给你带,你都能乐半天。”这个时候,肃清帝就像一个垂暮的病人,说着往昔细碎的事情,一般是想起什么说什么。
自然,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谢如墨笑了笑,“其实臣弟那时候不喜欢吃桂花糕,总觉得香味过于浓郁,后来吃着吃着才喜欢的。”
肃清帝讶异,“怎么不喜欢?你那时候吃得两颊都鼓起来了,一直嚼嚼嚼的,别提多香。”
“那是因为,是皇兄给的。”谢如墨说道,“想着皇兄喜欢吃的,定然不差,臣弟才慢慢学着喜欢,后来也是真喜欢了。”
肃清帝轻呼了一声,失笑,“原来是这样啊,但告诉你一个秘密,朕就是不喜欢,才总是给你吃,后来见你吃得香,才试着吃一些,慢慢地也就喜欢了。”
他有些唏嘘,不怎么美好的开端,最终归于美好。
第1494章 传承
北冥王府,宋惜惜和辰辰也在教小明曦和王之语习武,主要是辰辰教小明曦,宋惜惜和王之语只是在一旁作陪的。
京卫府其实也很忙,但日子似乎一下子就慢下来了,让人心境也随之平静。
不管这种没有猜忌的日子能过多久,反正过一日,就享受一日。
她唯一担心的是师弟的身体,如今虽说渐渐好转,到底是元气大伤,日日这般辛劳,早出晚归的,饮食不规律,吃药也不定时,没能好好养着,终是让人挂心的。
馒头从回廊走过来,站在宋惜惜的身边,道:“滋滋说今晚不回来了。”
“嗯。”宋惜惜点头。
虽没明说,但宋惜惜知道她去重操旧业了。
这事,她们私下是不会讨论的。
倒是说过一句话,横竖也手染过血腥的,那不妨让恶人的血把自己的灵魂滋养得更鲜红些。
所以,她到底是去帮官府找证据,还是直接手刃因证据不足而无法入罪的恶人,玄甲军指挥使宋惜惜不过问的。
她们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把行侠仗义挂在嘴边,纵然这个一直是他们几个的理想。
但她现在无法定义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行侠仗义,是黑是白是灰,总之看到有罪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这就足够了。
馒头和她坐在一起,看着辰辰教明曦,笑道:“明曦真的像辰辰小时候,力大无穷,又精力旺盛,不过平心而论,明曦比辰辰更有天赋,她以后说不准就是第二个你了。”
宋惜惜望过去,明曦出手极快,拳成幻影,却能感受那种拳拳到肉的重量感。
大力旋风,是馒头给她取的外号。
宋惜惜挽唇,畅想着明曦的未来,她会成为女将,还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侠女呢?
谢如墨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坐下来便搂了宋惜惜入怀,馒头站起来嗔怪道:“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真叫人眼酸。”
宋惜惜把头枕在谢如墨的肩膀上,笑容仿若桃花,“那你赶紧滚去。”
“滚滚滚,不妨碍你们。”馒头过去带着孩子们一起练,留他们夫妻继续酸吧。
“该吃药了。”宋惜惜蹭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香味道。
“吃过了,丹伯父叫药童给我在宫里煮了。”谢如墨说。
宋惜惜直起头,有些警惕,“那皇上会知道你的情况。”
“他只知道我不能人道。”谢如墨幽怨地说。
宋惜惜扑哧笑了,“你这样跟他说啊?”
“是丹伯父说的。”谢如墨更是幽怨了,“昨儿端药来,有我一份,皇上便问了,丹伯父便说是为我重振雄风用的,说男人要有个男人的样。”
其实他觉得自己可以的,只是惜惜说丹伯父一日没说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宋惜惜挠着他的掌心,笑说了句,“真可怜,皇上是高兴还是觉得你可怜?”
毕竟,他原先便说过不希望他们有子嗣的,现在这样不正合意了?
谢如墨揉着她的发髻,“皇上什么都没说,只用可怜同情又复杂的眼神看了我许久。”
宋惜惜从袖带里掏出一颗梅子干,塞他嘴里,“慢慢养着,会好的。”
自从他成了药罐之后,她便总是随身携带些解苦的蜜饯干果,随时给他塞上一粒,驱散口腔里的苦涩味道。
谢如墨最近吃得牙齿都发酸了,但好过嘴里一直残留的苦味。
风灯摇曳,照着那边认认真真的练武少女,也照着靠在夫婿身边的明媚女子。
第1495章 他通透了很多
流火七月,西京国书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