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可展颜 第44章

“将军,不是我编的!是前两日休假,我进了趟城,听到旁人说的。真的是旁人说的!”

人总是对这种风月传言多留心几分,更何况主人公是他们将军的妻子,他自然是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他哪里知道,人家就是特意说给他听的。等着他回军中将事情传开,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到梁易耳朵里。

他自以为好心,帮助将军发现了妻子的不忠:“那人说,是亲耳听到谢三郎所言。”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桓煜,“将军您要明察秋毫啊。”

“子虚乌有的事,明察什么?我看该狠狠罚你才是。”桓煜气得不轻,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大姐夫,谢三大概是得了癔症,你可别被蒙蔽了。”

男人嘛,多得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但他们又大多都不能容忍女人同样如此,生怕做了绿头乌龟。大多对这些事都是扑风捉影,疑神疑鬼。

桓煜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姐夫能不能免俗。

“我知道,不是真的。”梁易沉着脸,将面前自以为好心的人也狠狠罚了。

所幸流言刚在营中传播,并没掀起大范围的讨论,传播的几人都被狠狠训诫惩罚,不敢再多言。

现在的关键是,流言的源头,谢霖。

——

梁易这日很忙,他安排好要出征的事,很晚才披星戴月地回城。

五月中旬,月亮似一个圆盘,清辉照亮了空荡荡的院子,一院寂静。

以往的这个点,二人早已相拥着睡熟了。

怕打扰桓灵,梁易在厢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这才踏着月色轻手轻脚推开了门,摸上了床。

桓灵抱着他的枕头,睡得迷迷糊糊。尽管梁易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但她觉浅,还是被惊动了。

“怎么这么晚?”她松开枕头,抱住梁易的胳膊,不等梁易回答就又睡了。

梁易一只手给她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听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女郎已经睡熟了。

流言他是不信的,桓灵不可能对谢三哭诉。那日的她,眼睛都没红。

况且,桓氏女郎何等骄傲,怎么会对一个曾拒绝过的人哭诉示弱。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桓灵不喜欢谢霖,情郎一词从何谈起?

但他也会想,桓灵会不会有些后悔?

后悔在赐婚之前拒绝谢霖?或者说后悔没能在赐婚之前定下一门好亲事。

她会不会觉得,相比于他,和士族的儿郎成亲才是更好的?

梁易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流言刺激下,他有些控制不住。

睡熟的女郎无意识地朝他靠近,在他肩膀蹭动。

他亲了亲女郎的发顶,决意不再去想那

些虚妄的事情。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想再纠结那些。

——

谢霖不是个爱惹事的纨绔,但也没什么大出息。他从前最爱做的是打听桓灵什么时候出门,然后跟在桓灵后面打转献殷勤,现在最爱一个人出门百无聊赖闲逛。

在谢霖看来,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比谢府有趣得多。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出门。他本来是带着自己的小厮出门的,但一个炙肉铺子飘出的香味吸引了他。人太多,他叫小厮去排队,自己又去别的地方逛。

走到一处转角时,他突然被人抓住了后脖领,拎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小巷子里。

他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狠狠挨了一拳,那拳头毫不留情,直冲他的面门,将他的眼圈打得乌青。

“桓三,你发什么疯?”看清来人后,谢霖也不客气,直接跟他扭打起来。

桓煜也不跟他解释,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压在他的身上,狠狠地打。

“我叫你胡说八道,叫你造我大姐姐的谣!”

第42章

桓煜和谢霖都属于士族中那种虽然有天然的经学优势,但对读书没什么天分也没什么兴趣的儿郎,文采都十分一般。

但桓煜在武学一道上肯吃苦,也练就了一把力气。谢霖就差了一些。

虽然他的力气虽然不如桓煜,可他也是出身士族被人捧着长大的,哪能这样被人不由分说地暴打。

他双腿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将桓煜踢下去。可桓煜力气极大,他还是动弹不得。无奈之下,他瞅准机会,狠狠咬住桓煜的手。

桓煜一时不察,叫他挣脱开来,虎口处留下一个极深的咬痕。

谢霖不服气,又一头朝桓煜扑过来,用头狠狠去撞桓煜的胸膛。

桓煜被撞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又快又重的一拳打在谢霖的腮帮子上。

桓煜打得毫不留情。谢霖被打得退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感觉自己的牙都松了。

谢霖捂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桓三,你做什么?你说清楚!为什么要打我?”

“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这个小人!”桓煜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扑过去,骑在他身上,又是狠狠的一拳。

“三郎,停下。”梁易叫停了桓煜。

桓煜这日是和季年一起出门的,在发现他跟着谢霖时,季年察觉情况不对,就回去禀报了梁易。

桓煜下手没个轻重,心中又饱含愤怒。再不叫停,他还真把谢三郎打死了。

谢霖又吐了一口血,瘫坐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不是我说。桓三,你今日究竟发的是什么疯?我好好的在街上走着,碍了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来打我?难道这建康城的大道,也尽归了你们桓家不成?”

“你自己心里清楚!谢三,你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我清楚什么我清楚?你凭什么打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桓煜又举起了巴掌,谢霖很不服气,对梁易道:“你不管管他?如今我二哥也和你一样是桓家女婿。他桓氏子今日不分青红皂白来打我,明日他就敢打你!”

桓煜更气了:“你还敢挑拨离间!”

二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待到他们都静下心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桓煜在梁易的示意下,说明了他们察觉到的事情。

“怎么样?谢三,现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谢霖显得很委屈:“我真的没有。你们怎么会觉得我、我会拿这种事出去说?灵姐姐,我心里有她,怎会让她被旁人这样议论?”

谢霖又咳了一口血出来,叹了口气道:“何况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灵姐姐,她讨厌我。”

“你还知道大姐姐讨厌你,那你说,你有没有去烦她?”

梁易目光深沉,也紧盯着谢霖。

被这样盯着,谢霖理不直气不壮:“我、我是去了。但是流言里的情郎那部分,完全就是子虚乌有。我倒是想,可她不愿意啊。真有这些事,不都是捂得紧紧的。谁会大张旗鼓到处去说?”

在他说‘我倒是想’的时候,梁易的目光更幽深了些。

桓煜走近,又使劲拍拍他被打得脏兮兮的脸:“我当然知道情郎是假的。可说不定就是你小子勾引大姐姐不成,你故意造谣,你不仅想败坏大姐姐的名声,还想破坏大姐姐和大姐夫的夫妻感情。”

“还好大姐夫和大姐姐感情坚定,这才没有被你小子给蒙骗了去。”

“不是,桓三。你动脑子想想,我说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要是真想造谣,肯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情郎的名头安到别人身上,我为什么引火烧身?”

桓煜:“谁知道呢?你这种得了癔症的脑子,本就和常人想法不同。”

谢霖被打得很痛,心里也难过。

“我是去找过灵姐姐,我问她,有没有后悔拒绝我?”

“她说没有,她还将我贬低的一无是处。”

他垂头丧气,那日桓灵当着他的面,说梁易胜过他许多。

可今日,他倒霉地被桓煜不由分说暴打,他才不要说出这些事让梁易得意。

“就算我卑劣,我也只想让灵姐姐喜欢我。我造这些莫须有的谣做什么呢?她不会因为这些高看我半分,反而会更讨厌我。”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梁易:“我已经很惨了,我被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你们还要来打我!”

梁易实在不能理解谢霖的脑回路,难道向已经和他人成亲的女郎表白还被拒绝,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桓煜:“那还有谁知道那天你去找了大姐姐,谁又要来造这样的谣?”

“我怎么知道!”谢霖真想给他们跪下了。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当时,我似乎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但我不确定。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害我,害我和灵姐姐!”

梁易盯着谢霖,当时谢霖听到的脚步声,约莫是向闻的。他是武官,隐藏脚步声是作战必备技能,可向闻是文臣,不大擅长此道,被谢霖听到了也确实有可能。

谢三郎不清楚,但他常年在军中,对于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他可以确实,当时除了他和向闻,没有别人。

“安王。你一定要查清楚,当时还有谁在,还灵姐姐一个清白。”谢霖反倒要梁易好好查这件事。

至于自己,心思确实有些不清白。但造谣的事他没做过,绝不愿意背黑锅。

梁易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谢三郎还没洗脱嫌疑,居然来叫他查清楚。

他没应谢霖这话,又问,“可有与旁人,说过此事?”

“被灵姐姐骂了,这么丢脸的事,我怎么会和旁人说?”谢霖声音渐渐小了,“不过,前几日,我醉过酒……”

——

自桓灵的生辰宴回来,谢霖便一直闷闷不乐。

原来,在桓灵眼里,他是这样差劲的一个人。他书读得确实不如自己才华横溢的二哥,但也不至于说只比梁易多识几个字吧

他会作诗,会写文章,只是作得不好罢了。

他本来想找自己的二哥谢霁一起饮酒吐露烦恼,可谢霁心情不好,根本不想理他。

谢霖不理解:“二哥,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和桓荧成亲了。只有我最惨。”

谢霁看起来比他更

烦闷,他也就走了。

他觉得这种痛苦只有男人能理解。可他没有阿耶,大伯严肃,二伯懦弱,他深感这个家没有能理解他的男人。

这种事也不好为外人道,毕竟他做得也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