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散落着,金色的,暖融融的。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个失去?的孩子。
自从有了?驰哥儿,心里空的那块渐渐被填补起来。
她也已经很久很久,不去?回忆那一段时日,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说过向前看。
她一向务实沉稳。
可那一片寂寥的时光,却渐渐腐败成心底一块不能触碰的疮疤。
偶然揭开,仍会觉着疼。
她只是已经变得足够坚强,足够成熟,也早就说服自己学会放下?。
淡淡的光晕从她指缝间穿过,睫毛一张一合的恍惚中?,宋洹之沉默地朝她走来。
她知道他进来了?。
知道他听见方才雪歌说得那些话。
知道她背负的诋毁受过的委屈。
祝琰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儿,固执地没有回眸没有起身?。
在宋洹之不知该说句什么才能安慰她的时候,她率先开了?口。
“给我倒杯茶。”
毫无预兆,轻轻巧巧,这么一句吩咐。
宋洹之怔了?下?。
狭长?的眸子轻轻眯起,蹙眉望了?她片刻。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就那么,就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吩咐。
旋即,宋洹之启唇,轻轻地笑?起来。
第103章 改元
他走到案前,掂了?掂手里的茶壶。
水已经冷了?。
他轻声说,“稍等。”
走去?外间将炉上扑腾扑腾冒着热气的大铜壶提起来,在半盏冷茶里加入滚热的水。
“来了?。”
茶盏递到唇边,她抬手接过,他也没有松手。
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杯中的茶。
不凉不热,温乎乎的,没什么茶的香气,却也解渴。
这么稍动一下,腰上的疼痛就清晰起来。
他瞧她脸色发青嘴唇泛白,十分的憔悴。
把茶盏扔到一边,抚过她散在耳侧的碎发,捏着她的脸颊打量她神色,“听?说你不舒服,这么一瞧,果然不大好,叫人喊个大夫来把把脉?”
祝琰摇摇头,心里头憋了?些闷气。
当年她嫁进府,葶宜就称病没有参加婚礼。却在次日容光焕发地?来受她的奉茶。
这无疑是个下马威,是不给她这个新妇体面。
自己历过这些糟心事?,如?何又能在别人的大喜日子里重蹈覆辙。
宋洹之耐着性子哄她,“宾客都在前头,没人注意?这边儿,不声张出去?。再说,病了?瞧大夫,人之常情,没人会指责什么,何必多?想。”
祝琰默了?一阵,哑着嗓子道:“也不单单是怕人说。”
她说半句,就闷声抽了?口气。
宋洹之察觉了?,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背上,“这里?疼么?”
祝琰点点头,手指划过腰窝,“还有这儿——”
“不知怎么回事?,针扎似的,难受,站都站不住。”
男人掌心很暖,隔衣传来清晰的体温。
他声音放得柔缓些,眼里带了?抹忧色,“怎么回事??昨晚——”
祝琰别过头去?,不愿意?他继续说。
羞于回忆昨夜温存,也不想听?任何歉疚的话。
宋洹之叹了?声,今日的祝琰不大容易哄。兴许是疼得太过厉害?
“你稍稍等一阵,我吩咐玉轩几句。”
祝琰不回答,伏在枕上不知想什么。
他离开了?,腰背上温暖的触感消失,莫名的空虚和烦闷袭上心头。
她侧耳听?见屋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方?才他倒的那杯茶放在不远处的小几上。
她说不上,这份复杂的心情到底由何而来。
她听?见门声重新响起。
男人迈着轻缓的步子重新靠近。
那片离开半晌的暖意?回了?来。
祝琰没说话,没睁眼。
她在他耐心的轻抚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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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沉。
比夜里困倦至极昏昏入眠之时?,还更安稳。
醒来时?屋子里有些暗。
鼻端嗅见浓重的草药味道。
小炉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侧过头去?,身边空空的,她躺在床里,身上盖着绵软的被子。
梦月很快进了?来,“奶奶醒的正好,药才煮好呢。”
祝琰没问宋洹之去?哪儿了?,撑身坐起,背上仍有些发酸。
“驰哥儿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那边屋里,方?才哭起来,二爷过去?瞧了?。”
梦月走过来拿件袍子披在她肩头,“奶奶往后可不能再强撑了?,这些日子累成什么样,年纪轻轻就害了?腰酸背疼的毛病,往后还得了??”
祝琰没应声,反问她:“二爷请大夫了??”
梦月点点头,“大夫说,奶奶这是积劳成疾,久站久行,休息不够。再加上,小日子提前……”
正说着话,宋洹之从?外进来,梦月抿嘴一笑,忙让出身边的位置,“二爷您坐,我去?瞧瞧炉火。”
宋洹之接过梦月手里的药碗,顺势坐到床边,“这是温补的药,我尝过,有点苦,稍忍耐下,嗯?”
她一向?是最能忍的,怀胎十月不知喝了?多?少苦药,从?来没试过皱一下眉头。
这会儿瞧他端着药碗,却全然不想喝。
“先放着吧,宾客都还在,我一下午不见人影,失礼……”
宋洹之按着她的肩,沉沉的眸光平静地?落在她面上。
祝琰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她骤然怔住,沉默下来。
是这样,一直就是这样。
她小心翼翼地?扮演好自己的身份,守着宗妇的职责一丝一毫不松懈。
她怕做不好掌家的事?,她怕自己软弱无用被人笑话被人嫌弃。
她怕担不起宗妇的名头撑不起这个家。
她怕输。
怕输给葶宜,怕输给自己。
她从没说过半句争强好胜的话,一向?以温和有礼的形象待人。
不论是对管事?婢子,还是对外头的夫人奶奶,甚至是别人家的小孩……
她总是最和善的一个,是孩子们最喜欢亲近的一个,是温柔敦厚待谁都赤诚的好人。
宋洹之拨动手里的汤匙,舀了?些药喂到她唇边。
“喝药吧。”
他没说更多?的话,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他没责备她,也没有安慰她。
他分明方?才用那样不赞成又无奈的眼神,什么都说尽了?。
祝琰哑声吞了?药,苦冽的味道呛鼻,她掩唇咳了?好一阵。
宋洹之放下药碗,手贴在她背后,轻拍着……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