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84章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句话,宋洹之抬手揉揉眉心?,笑叹了?声,“停。”

  他提步朝她走去,一步,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脏污的外泡滴着水珠,被他一扯一拽,除下来丢在一旁。

  “傻瓜。”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左思右想都是别人。走了?这么?多日,有想我吗?”

  结实有力的臂膀勾住她的腰,手腕一收,就令她整个人跌进他的怀抱。

  冰凉湿润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用力嗅着她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

  体温隔着微潮的衣裳传过来,祝琰不知怎的,那?一瞬竟有些想哭的冲动。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想?”

  祝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宋洹之低笑一声。“那?就对了?。”

  “阿琰,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第80章 故人

  夜深人静,连窗外?的雨声都渐渐听不见了,唯有净室传来些?微水声,是远道而来的宋洹之正在沐浴。

  方?才吩咐梦月给祝至安送去?了醒酒汤,祝琰去?瞧了一回?,见父亲尚算清醒,想来明日晨早赶路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此刻她靠坐在床上,将宋洹之带来的细软收捡整齐,路上穿的那?套衣裳溅了不少泥污,腿内侧的衣料与马鞍摩擦,明显薄撕,几乎要不得了。

  她想象自己一路疾行,车马颠簸,又是恶心又是疲惫,他比她出发迟了三日,这么快就赶上他们的脚程,这一路上兴许都没有休息过……

  她随父亲上路,护卫带的也?足,哪里?就需要他刻意推掉公务陪同前来呢?

  他能有这份心思喝诚意,她自然是有些?感动的。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影子。

  男人腰上系着宽大的布巾,站在床侧勾住她的下巴。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祝琰瞥他一眼,从收拾好的细软里?挑出一套素色绸袍递给他,“谁帮二爷收拾的东西?连寝衣都没带一件。”

  宋洹之接过袍子胡乱披在身上,抬腿坐到床边,“临时起意,来的匆忙,叫玉书随便捡了几件常穿的衣裳带着。”

  他伸臂把?床上的东西都拨到一边,搂着祝琰斜靠在床头,“玉书自然没有你这样细心,所以你不在家,我处处不习惯。”

  祝琰笑道:“二爷是因玉书服侍的不好,所以才特地追来吗?”

  宋洹之低笑一身,翻身把?她按到枕上,“我是这个?意思吗?从前怎么没瞧出来,你这么坏……”

  他俯身朝她微抿的唇轻吻去?,手掌抵住她的手,五指穿进她指缝间?,紧紧地将她扣住。

  “我放心不下……”接吻的间?隙,低柔的嗓音混着轻喘直钻入耳中,惹的她酥痒难耐,闭目轻挣。

  “嘶……”宋洹之抽了口?气,嘴唇贴到她颈边,轻哄,“别乱动。”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对他的反应已经极为熟悉,祝琰知道发生什么,听得那?喘声越发沉而长,脸颊轰地滚烫发热,别过头去?不敢瞧他的眼睛,只咬着唇道:“明、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他闭目笑了声,张口?轻咬在她颈边,“知道,我不做什么……只是,太想你了。”

  低低的语声,像敲在心头的细小鼓点,震荡得心湖兴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祝琰很久以后才回?味过来,原来那?晚在驿馆见到他时,自己是很欣喜的。

  被人放在心上牵挂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仿佛是她平生第一回 ?,清楚的知道有人珍视着自己。

  不图回?报,无关情*欲,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金属与她一个?人的感情。

  **

  次日一早便起床赶路,有宋洹之带人打点行程,一路顺风顺水地到达了海洲。

  临进城前一晚,同出城来迎的二堂兄祝振远在驿馆碰了面。

  叙旧一番后,祝振远简单说了祖母的情形。

  “这半年多一直不大认得人,偶尔清醒一点,便闹着不肯就医吃药,父亲母亲轮流哄劝,总是不成。人憔悴瘦弱的厉害,本就沉疴难愈,再三天两头的断药,怎么能好?”

  祝振远望向祝琰,“以往都是二妹妹在身边侍奉汤药,兴许肯听你的劝呢。”

  这不过是宽慰之语,到了被大夫断定没多少时日的程度,这病定然是不会好了。祝振远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希望祝至安和祝琰心里?先有个?底,免得明日见了面,反被老太太的模样吓到。

  晚膳过后,几人便分头去?了各自的房里?。

  祝琰坐在床边,心里?很沉重。

  她走的时候祖母虽也?病着,但精神还好,言语行动都利索,也?不至于糊涂认不得人。

  似乎就在她出嫁后,老太太的病势急转直下,祝琰暗自揣度,兴许同自己回?京是有关系的。

  祖母虽然脾气古怪,难以亲近,平素待她实在算不上温和,但毕竟十年相伴,寸步不离,一朝没了她在身边,祖母也?难习惯。

  老太太一辈子强硬惯了,始终不肯说句和软的话熨贴人心,就连当日催她回?京,也?是连斥带骂的撵她快走。

  想到明日就能见面,祖母不知憔悴成什么模样,祝琰心里?一阵阵难过发涩。

  宋洹之走过来搂着她安抚,“先别自己吓自己,明儿?瞧了什么情势再说。乔翊安在附近有产业,识得几个?良医,已经托他去?信帮忙,这两日就到海洲,到时候一块儿?帮祖母瞧瞧,兴许有得治呢,嗯?”

  祝琰闭目点了点头,疲倦地靠在他肩上。

  窗前的香案上轻烟袅袅,外?头雨意正浓。

  又回到这个终日湿漉漉、阴沉沉的地方?。

  天幕像遮了一层青灰色的纱,太阳在此隐匿了踪影,只看?见一团一团灰沉的云层在天边游走。

  祝振远引着祝琰一行进了祖宅。

  大伯父等人早已等候在门上。

  一见到祝琰,大伯母就快步迎了上来,把?她拢在怀里?哭了一场。

  “好孩子,还以为再难见着你了。”

  曾经那?十年时光实在说不上温馨愉快,琐碎的日子里?无法避免各式各样的隔阂与误会。却在长久的分别过后,在眼泪中抿尽了恩仇,大伯母此刻这份疼惜的心情,想来也?定是真的无疑。

  祝琰不觉泪湿了眼眶,屈膝向大伯母和两个?堂嫂问安。

  她走的时候二堂嫂刚刚有孕不久,如今小腹已经平坦如初,身后乳母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婴孩,小嘴衔着短白的手指头,睁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几个?陌生的面孔。

  祝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格外?喜欢小孩。“这就是文姐儿?吧?快给我抱抱。”

  祝振远来信报喜过,祝琰记住了孩子的名字。

  一行人被迎进厅中,说了好一阵话。宋洹之是嘉武侯府世?子,又是头一回?上门,大伯父和大伯母都很紧张,安排了颇奢费的酒宴为他洗尘。祝至安数年不回?祖宅,如今回?来,族里?几个?有威望的叔公特地过来同他叙旧。

  话题转到祖母的病情上,气氛便变得有些?压抑。

  祝琰早就惦念不已,前头男人们吃酒还未结束,她就悄声随大堂嫂去?了寿安堂。

  祝琰以为自己不会轻易落泪,这么多年在祖母跟前,她早就习惯了隐忍。

  可当旧日那?些?熟悉的景色一一出现在眼前,踏进堂屋,看?见门上挂着的那?张旧毡帘时,眼泪不受控制地开始朝外?涌。

  屋子里?很静,一如旧年她在时一样。

  帘子掀开,见到祝琰的脸,守在屋子里?的两个?侍婢都变得激动起来。

  祝老夫人侧坐在炕上,背对着门的方?向,从祝琰的角度瞧不清她的面容,只看?见一个?瘦弱枯槁的剪影,落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

  老夫人望着炕边的窗,外?头灰蒙蒙的天,飘着几丝若有似无的细雨。

  祝琰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上前两步,又在距离她数步之外?顿住了步子,“祖母……”

  声音又低又哑,带了几声哽咽。

  老夫人佝偻的身形蓦地僵住,她撑着炕桌艰难地想站起身,两个?侍婢和大堂嫂纷纷惊呼着朝她扑去?。

  祝琰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祖母颤着两腿倒在了炕边,幸亏侍婢眼疾手快把?人搀了一把?,这才没跌倒在地上。

  大堂嫂抚了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向祝琰解释道:“祖母腿上没力气,站不稳。”

  又朝老夫人笑道:“祖母,您快瞧瞧谁来了?”

  老夫人缓缓回?过头,祝琰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跪下来行礼。

  “孙女不孝,回?来瞧您了。”

第81章 病人

  祝老夫人张开浑浊的眼睛,定定望着?祝琰。

  她眉头紧蹙,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仍旧是往昔那个严肃得叫人生畏的表情。

  只是太过瘦弱,皮肤明显多了不少褶皱,从?前?挺拔的背脊弯成?了弓形,令通身威严减弱了许多。

  祝琰发?觉自己面?对着?她时,心中已然没有了恐惧和忐忑,更多的是心疼,和亲眼目睹她走向枯朽的酸楚。

  “你……”祝老夫人张了张嘴,艰难从?口中挤出字句。

  祝琰从?进?来时起,就隐隐有种感?觉,祝老夫人应当是认得她的嗓音的,方才她一开口,老夫人就下意识去找声音的来源,甚至激动得想要站起身,——上回祝振远也告诉过她,自她走后老夫人经常念叨她的名字。

  在祖母心目中,自己是有一席之地在的……

  可此刻面?对着?祝老夫人,瞧见她眼眸里的困惑和防备之色,祝琰又有些不确定了。

  果然,就听祝老夫人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甚?”

  她边说?话,边捏紧了袖角,下意识退后,拉远与祝琰之间的距离。

  大堂嫂无奈地笑道:“祖母,是琰妹妹啊。二叔家的琰妹妹,之前?一直在您身边服侍您,您不是日日夜夜惦念着?她吗?如今人到了眼前?,怎么却又……”

  祝老夫人摸到炕边的拐杖,重重的锤在地上。

  她摆了摆手?,口中喃喃自语道:“走,都走!出去,出去!”

  老夫人口中边呼喝,边作势要用拐杖打?人,对大堂嫂和祝琰都极为抗拒,一副不许生人近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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