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刺破薄云时分,陈阅微强撑着病体起身,对着菱花铜镜仔细描画妆容,力图掩盖住病容憔悴。
承运殿偏殿里的?对话传入她耳中,她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至少老王妃对她因忧夫而病是有所动容的?。
她心中盘算着,趁此机会,借老王妃初到?京城的?由头,在府中大摆宴席,广邀京中勋贵女眷。一来?庆贺她夫君立功归来?,二来?可以彰显她这个正妃的?贤孝,三来?,老王妃在场,届时将?庄氏叫到?身边,纵然她再得宠,也只能屈居下位,对她们小心侍奉,岂不快哉?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精神也振奋了些,立刻命人将?自己?让丫鬟拟好的?宴请名单和?样帖送去典礼署,要求他?们速速安排。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那帖子?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传话的?内使垂着头,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回禀王妃娘娘,王爷有令,府门自今日起常闭,谢绝一切宴请庆贺,非有要事,不接待外客。娘娘的?帖子?,奴才们不敢僭越,只能奉还?。”
陈阅微刚刚燃起的?一丝斗志被?这兜头冷水浇得透心凉。她捏着那退回的?烫金帖子?,指尖冰凉。
如今,他?连她尽孝婆母、操持内务的?权力都要剥夺吗?这分明?是当?着阖府下人的?面打她的?脸!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深吸一口气,扶着丫鬟的?手?站了起来?:“走!去宁安堂给老王妃请安!”
第126章 算计
秋阳斜照,庭前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碎金似的花粒缀满枝头,甜香浮动?。
陈阅微扶着红湘的手,踏过铺着青石板的甬道,往宁安堂去。她面?上薄施脂粉,掩去几分病容,一袭藕荷色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衬得身姿纤弱,只眼底跃动?的暗火灼灼,烧得她心口发烫。
宁安堂内,老王妃正倚在临窗大炕上,看小丫鬟们收拾鹤哥儿的箱笼。听得通传,她眉眼舒展了些许,唤人进来。
“给母亲请安。”陈阅微盈盈下?拜,礼数周全。不同于前两年见面?时的青涩稚嫩,如今的小陈氏已?为人妇,模样也渐渐长开了,温柔可亲中又?带着别样的韵味。
自打元娘去后,老王妃每每想起总是神?伤。这小陈氏虽与元娘脾性不同,可那张肖似的脸,却也让她想起从前元娘初嫁时,带着新妇时的羞怯来请安的光景。
老王妃含笑让她起身,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温声道:“难为你病中还惦记着过来。”又?吩咐身边嬷嬷给她看座,“去把从前宫里?赏的那对赤金嵌宝累丝镯拿来,给王妃戴着玩儿。”
锦盒捧到眼前,金镯沉甸甸压手,宝光流转,不似凡品。
陈阅微心头一松,嘴上嗔着见面?礼婆母从前已?经托大哥带过来了,老王妃就笑笑:“那值当?什么,我就你和?你大嫂两个儿媳妇,这些穿的戴的,等我故去,总也是你们的。你年纪轻,合该多打扮,瞧着才赏心悦目。”
老王妃表现得如此亲昵,陈阅微寻到了几分从前在府里?对母亲予取予求的熟悉感,于是顺势挨着榻边绣墩坐了,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语带委屈:“母亲疼惜,儿媳本?不该拿琐事烦扰。只是……王爷回府后便下?令闭门谢客,连各府递来的拜帖都一概挡了回去。儿媳想着,您难得进京,原该让各家?女眷都来拜见,热闹一番才好显咱们王府的体面?。如今这般冷清,倒显得咱们不近人情了。”
她觑着老王妃神?色,又?添了把火:“王爷行事自有道理,儿媳不敢置喙。可外头不知情的,还当?是儿媳这个主母不懂事,怠慢了您老人家?……”尾音拖得绵软,眼圈也跟着微微泛红。
老王妃脸上亲善的笑容顿了顿。
绍儿闭门之?举,她初闻时也觉突兀,可转念一想,淮州风波未平,陛下?态度不明,此时张扬反倒不智。
她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落在陈阅微脸上:“你的孝心,我知晓。只是绍儿既发了话,自有他的考量。作为郡王府的女眷,最要紧是体谅夫君,替他周全,而非因一己之?私,反倒让外人瞧出府里?不和?。”她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你是正妃,一言一行都关乎王府颜面?。今日这话,若传到绍儿耳中,岂不让他寒心?”
陈阅微表情僵硬下?来,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她万没?料到,老王妃非但没?替她撑腰,反倒句句敲打!正欲辩解,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孩童清脆的呼唤:
“祖母!”
帘子一掀,鹤哥儿像只归巢的乳燕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带着薄汗。他跑得急,险些撞到陈阅微身上,待站稳了,仰起小脸看清她面?容,乌溜溜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惊喜:“姨母!”
这一声“姨母”,叫得陈阅微心头一颤。
她其实不大愿意见到陈阅姝的孩子,这会让她想起许多幼时的事,让她迟疑当?时刚重生回来时的选择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但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出老王妃对她的态度冷漠下?来,她已?经在与庄氏的针锋相对中失了王爷的欢心,若是没?有老王妃这种得力的外援支持,只怕他们夫妻之?间?的嫌隙会越来越大。
于是,她看着那张酷似亡姐、又?带着周绍轮廓的小脸,藏起眼底的算计与不甘,故作和?善地弯下?腰,伸手摸摸鹤哥儿的头,声音也软了下?来:“鹤哥儿……”
老王妃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对鹤哥儿招招手:“瞧你跑的这一头汗。快来祖母这儿。”
鹤哥儿却赖在陈阅微身边,小手揪着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姨母,外祖母会来看我吗?鹤儿也想见外祖母了!”他久久身边只有祖母一个亲近的长辈,如今见陈阅微对他态度和?善,不由贪恋更多来自母家?的宠爱。
陈阅微心头微动?,顺势揽住鹤哥儿小小的肩膀,对老王妃道:“母亲您看,连孩子都盼着热闹。儿媳想办宴,也是念着鹤哥儿许久未见外家?亲人……鹤哥儿身子弱,远在襄州,陈府里?也有一摊子事情时时让我母亲操劳,鹤哥儿外祖母一直挂念着他,可惜总是无法抽出空来相见。好在鹤哥儿如今过来了,京城就这么大,日后见面?就方便了。”
她觑着老王妃神?色,见对方眉宇间?冷意稍缓,便又?试探着开口:“再者,还有一桩事……宫里?赐下?的两位秀女,曹氏与廉氏,至今还在外头候着,未曾进府。长此以往,外头怕是要议论?王爷……或是道儿媳善妒,容不得人了。儿媳本?也是想借着这一桩事,将两人风光迎进来了。”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眸中精光。那两个秀女,尤其是曹氏,家?世不俗,娘家?又?在这回的事情里?立了功,若能进府,未必不能分去庄氏那贱婢的宠爱!如今借着老王妃进京的由头提出来,正好一石二鸟。
老王妃果然蹙了眉:“秀女还未进府?”
她久居襄州,对京中这些细务并不清楚,此刻听陈阅微提起,才觉不妥。陛下?赐下?的人,晾在外面?,传出去确实有损王府名声。她沉吟片刻,道:“此事我知道了。待绍儿过来,我自会问他。但办宴的事,还是不成,左右等人齐了,在府里?咱们关起门来办一场家?宴热闹热闹就是了,何必非要出那个风头?”
陈阅微心里?早有预料,但能成一计已?经是喜事,面?上只作恭顺:“全凭母亲做主。”
又?略坐了片刻,陈阅微见老王妃面?露倦色,便识趣地告退。她牵着鹤哥儿的手出了宁安堂,又?说了几句话,才与他作别。
她回眸看一眼眼巴巴望着她背影,无比乖巧的孩童,心中那点因老王妃敲打而生的郁气散去,又?被另一种更深的盘算取代。
人一走,老王妃脸上的温和?便淡了下?来。她唤来心腹嬷嬷:“去打听打听,秀女的事,还有王爷闭门的缘由,究竟怎么回事。”
不过半日,嬷嬷便来回话,将庄夫人一句戏言便阻了秀女进府、王爷竟也依从之?事,原原本?本?道出。老王妃听罢,半晌无言,只望着窗外那株金桂,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庄氏有孕本?是喜事,可绍儿这般偏宠……终非长久之?计。
晚膳时分,周绍过来问安。老王妃留他用饭,席间?屏退左右,才缓缓开口:“你闭门谢客,自有你的道理,娘不多问。只是那两个秀女,毕竟是御赐,总晾在外头不是办法。庄氏如今有身子,你多顾惜些是应当?,可你身边总也不能缺了人伺候。早些将人接进来安置了,也省得外头闲话,徒惹是非。”
周绍正夹着一箸清炒时蔬,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母亲说的是。明日让余善长在松园挑个清净院子,夜里?将两人抬进来便是。”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安置两件寻常物件。
虽是秀女,却没?有拿到侧妃的恩旨,终究也只是两个侍妾而已?。
老王妃见他应得痛快,倒不好再说什么。到底庄氏肚子里?还有子嗣,指不定是王府里?头一位有指望的男丁,她没?必要去做这个恶人,点到为止也就罢了。
而看上去毫无波澜的周绍,等回了承运殿处理完公务,便让余善长去打听:“问问,今日老王妃见了谁。”
听说果真是陈阅微去请过安,他唇角闪过一抹冷笑,颇觉无味。原本?还念着她为自己病了一场,可人还在病中,便死性不改非要逆着他的意……
*
昭阳馆里?,红泥小炉上煨着安胎药,苦涩的气息混着沉水香,在暖阁里?沉沉浮浮。
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内使隔着屏风低声道:“夫人,郑安求见。”
青娆眸光微动?,略一颔首。屏风撤去半边,郑安垂首立在灯影之?外,一身王府属臣的青色常服,身形挺拔依旧,眉宇间?却添了几分沉稳。
姐夫郑安是王府的属臣,故而如今仍旧能自由出入王府,不受周绍下?令的制约,只是青玉等人已?经搬了出去,倒是不好上门。
他隔着屏风给青娆请安,又?道:“青玉两月前平安产下?一子,母子均安。青玉身子也养回来了,只是日夜记挂着夫人。孩子如今身子也很?结实,日夜哭声洪亮。”
在路上时,不靠着王府的渠道,很?难收到家?信。但王府里?陈阅微支应着,她也不愿让家?人为了这等小事求到她头上,索性便一直等着回京再问。可回京后,昨夜宫宴惊魂,回府后她又?一直忙着安抚周绍,一颗心全系在王府这方寸之?地的风波诡谲上,一时还没?来得及打听青玉的情况。
此刻听闻喜讯,一股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的沉郁,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吩咐身旁的丫鬟道:“好……好!开了库房替我备一份厚礼,不拘什么,挑上好的滋补药材、小儿金锁,还有青玉素日喜欢的苏缎……都一并带回去。”她笑得眉眼弯弯,又?叮嘱郑安道:“如今家?里?也不指着她做什么活计,既是如此,月子不妨坐长一些,免得留下?什么病根,以后难受。”
郑安自然无有不应的,无奈笑道:“臣也是这么想的,倒是青玉耐不住性子,一出了月子就想出门走动?,好在没?有出什么差错。夫人放心,臣会多劝劝她。”
她自然也了解自家?长姐的性子,更了解郑安是个妻管严的,哪里?能做青玉的主?她不再纠结,反正庄家?人都看着,青玉吃不了苦头,想起眼下?情势,便转而叮嘱道,“近日府中事多,我恐不便与她相见,你替我带封信回去,叫她安心将养,不必挂念我。”
郑安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他迟疑片刻,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下?人,声音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夫人……昨夜宫宴,裕亲王殿下?被留宿宫中,至今未归。京中已?有流言……臣斗胆,敢问夫人,昨夜宫中……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第127章 褫夺
郑安本?就帮周绍管着京城鹘影司的?一些事务,对?异常的?消息动静最是敏锐。
昨夜宫宴过后,原本?最爱寻欢作乐的?那些官员个个如鹌鹑似的?不?敢再轻易露面,等过了晌午,更是传出裕亲王府的?闲话来?——往日里京城人对?两王府的?事都是噤若寒蝉,平白无故,不?会有人放出这等假消息。
时局对?他们这些来?说很重要,王爷下令举家?闭门不?出更是佐证了他的?一些猜想,既见到了青娆,他难免想要知道些更确切的?消息。
青娆想了想,带着肯定的?意味,含糊道:“你只要知道,此时,宜静不?宜动便?好。再大的?事,总也有尘埃落定的?时候。”
郑安一听,顿时明白裕亲王多半是真出事了,且还不?是小事。京城这些贵人们个个不?敢冒头?,恐怕是怕被殃及池鱼。
他心中有了数,却一时没有告辞离开。沉默的?时间稍久,青娆微讶地抬起眉头?,示意丹烟去屏风后瞧瞧,郑安这才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一事,臣还想和庄夫人禀报。”
青娆听出话音,便?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了丹烟一个——郑安毕竟是外男,她不?好与他独处,回头?传出去便?是一个话柄。丹烟跟着她的?时间最久,性情?忠心都没话说,即便?是涉及庄家?的?秘事,她也是能?知道几句的?。
只是青娆有些好奇,家?里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晓的?事情??
郑安见状,也明白丹烟是妻妹的?心腹,便?没再犹豫,开口道:“流落到陈府外被青玉救起时,我已经有记忆了,其实,我一直知道我的?父母家?人在什么地方。”
青娆无意识地轻抚着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透过屏风去看他。
“其实,我是郑家?宗房的?庶子,郑勘。”
闻言,青娆坐直了身子,表情?不?可置信:“郑家??姐夫,你是说,燕州郑家??”没了外人,他们也不?必再以?君臣互称,过于生分。
据她所知,这个家?族可是比淮州夏家?之流还要势大,如今河间王的?正妃便?是出自?郑氏,可却仅仅只是郑家?的?末流旁支,以?此身份,便?能?嫁入王室做正妃。郑家?的?树大根深,可见一斑。
郑安表情?却丝毫没有与有荣焉的?迹象,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漠然:“就是那个郑家?。”
青娆倒吸一口凉气,爹娘一直以?为,郑安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流落在街头?巷尾被青玉救回来?,想着他与青玉之间有救命之恩,他又一心倾慕青玉,才会松口点头?让他做庄家?的?赘婿。可没有想到,他家?世竟然如此显赫!
她知道这位姐夫不?是爱吹嘘的?男子,但还是很难理解:“既是如此,当日稍有余力,为何不?往燕州寻亲?”
闻言,郑安的?身形依旧沉稳如松,声?音清晰而坚定,说出的?答案仿佛已经在内心想了千遍万遍:“在我心里,我的?身份只有青玉的?丈夫,庄家?的?女婿,和王爷麾下的?属臣。这便?是我全部的?根基与归处。那燕州郑氏门庭,高则高矣,却非吾心之所向,在郑家?,虽华袍冠服,却与深陷囹圄无异。”
青娆默然。
她想起方才郑安提起身世时,说了庶子二字,或许,是在郑家?的?嫡母手下讨生活太难,他才将错就错忘却了那些家?人。她从?前只知道郑安对?青玉深情?,却不?知道他是在知晓自?己家?世富贵的?前提下,还愿意为了她做庄家?的?赘婿。
“那今日,你提起此事,是因为……”
“……自?王爷与夫人离京后,明德侯便?时常‘偶遇’于卑职。茶楼、书肆、乃至城南新置的?庄家?宅院附近。言辞间,多有提及郑家?旧事,暗示认祖归宗之利,言道若我愿意,他愿从?中斡旋,更道郑家?嫡支如今后继乏人……”
一旁的?丹烟已经听蒙了,完全没想到庄夫人的?姐夫居然出自?这么了不?得的?人家?。
此刻见庄夫人瞧过来?,她回过神,忙躬身答道:“回夫人,明德侯郑氏,与如今燕州郑家?宗房的?老爷是同胞姐弟。”
提起这个郑氏,青娆倒是想起来?了,昔年在襄州时,郑氏便?不?留余力地经营名声?,收拢士子们的?心,后来?再看,却是在为河间王鞍前马后。
青娆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与了然。她知道郑安为人,重情?重义,认准了的?人和路,便?不?会回头?。他今日的?坦白,是忠,更是智——与其日后被有心人利用,成为王爷心中一根刺,牵累庄家?,不?如早早摊开在阳光下,由她定夺。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青娆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软,却多了一份沉稳的?力度,“此事,你不?必再忧心。”
得了妻妹这句话,郑安连日来?的?辗转反侧总算放下了大半。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庄家?人里头?,唯有妻妹是心中有大成算的?人,否则今时今日家里人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日子。单凭以色侍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待郑安离去后,青娆的眸中映出几分冷峭的傲然。
郑家?的?子弟?她心中无声?地划过这个念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今我庄氏女,也不?是配不?起。
所幸郑安是个有良心的?,没有被明德侯一设局便想着抛妻弃子奔赴前程,但明德侯必然没打什么好主意,他们夫妇,倒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她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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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天色灰蒙,铅云低垂,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更添几分萧瑟。
福宁殿内,金砖墁地,肃杀庄严。
皇帝高居御座,面色沉凝如冰,目光扫过殿中垂首肃立的?几位宗室耆老和中枢重臣,那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阶下,裕亲王周璲与其王妃祝氏,早已褪去华服,仅着素色衣衫,形容枯槁地被侍卫押跪于冰冷的?地砖上,昔日的?高傲荡然无存,只剩灰败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