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真正悬着?的?,反倒是正院。
鹤哥儿是老王妃的?心头肉、眼珠子。此番回京,老王妃携鹤哥儿同来,说不准便是为了让他彻底留在京城铺路。如若是这样的?盘算,陈阅微再怎么说都是鹤哥儿的?亲姨母,天然便占着?这份血缘的?优势,老王妃也只能把孩子交给她抚养。老王妃若因鹤哥儿之故,有心抬举正院,那?才是她需要留神应对的?变数。
再怎么说,陈阅微也是嫡妻正室,又?是先王妃的?亲妹妹,一旦让她再得?宠,若是有了嫡出的?子嗣,原先的?死局才真要叫她给盘活了。
可她要是能活,她庄青娆就死定?了。
思及此,青娆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滑过小腹,眉梢挑起。
说起来,杨英他们也该动身来京城了,不知怎么如今都毫无音讯?
他们可是成郡王的?救命恩人,若来了京城,该列为上宾,好生热闹一场,这才是陈阅微该操心的?热闹啊。
*
京城南隅,丰宁巷。
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微暖,巷内多是些新起的?宅院,虽不及勋贵云集之地气派,却?也粉墙黛瓦,门?户齐整,透着?几分殷实气象。其中一座三进宅邸,门?楣上悬着?“庄府”二?字,正是新近脱籍的?庄家所在。
杨英一身利落的?杏色短襦配长裤,风尘仆仆地站在庄府朱漆大门?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字迹娟秀的?字条和那?块沉甸甸的?腰牌,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盼。程望的?伤耽搁不得?,京城名医荟萃,却?非他们这等?初来乍到之人轻易能请动,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在淮州山中偶遇、出手阔绰又?心善的?夫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谁呀?”门?房小厮应声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见?门?外站着?个身段窈窕的?陌生女子,衣着?虽非绫罗却?也干净利落,不似寻常往来门?上下帖子的?各家仆妇,那?门?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他上下打量杨英一番,尤其在看到她姣好的面容时?,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莫不是大爷在外头招惹的风流债,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
庄府发迹不久,阖府上下皆知大爷郑安是入赘的女婿,对大娘子庄青玉那?是百依百顺,呵护备至。
大娘子前些日子刚诞下麟儿,还在屋里?将养,听说月子里?大爷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可……男人嘛,尤其大爷如今也算有了几分体面,难保不会在外头……
这小厮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杨英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怜悯和警惕——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直接找上门来要名分?也不打听打听,这庄府是靠什么起家的??
大娘子可是郡王府庄夫人的?亲姐姐!惹恼了那?两位,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英哪知这门?房心里?已转了九曲十八弯,她只急着?寻人求助,见?门?开了,忙将腰牌递上,语气恳切:“这位小哥,烦请通禀一声,小女子杨英,特来求见?贵府夫人。”
她心里?想着?,见?过的?那?位夫人多半就是这家的?夫人,讲话便直截了当?,没?有绕弯子。但字条她却?存了个心眼留在了手里?,担心对方不认账,两样东西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小厮接过腰牌,扫了一眼,不是他们府内惯用的?对牌,但瞧着?有几分眼熟,兴许是在大爷身上见?过。
他心中更笃定?了三分,这定?是大爷给的?“信物?”!瞧瞧,人家都指名道?姓要直接去找大娘子了!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直接去禀报尚在休养、脾气刚烈的?大娘子,思来想去,只得?硬着?头皮去寻了在后院理事的?老太?太?崔氏。
“老太?太?,”小厮躬着?身,将腰牌呈上,压低声音,神色古怪地回禀,“门?外来了位姓杨的?姑娘,拿着?这个,说是……说是要见?大娘子。小的?瞧着?……那?姑娘模样甚是标致,不像是寻常人家……”
崔氏正在核对这个月的?家用账目,闻言抬起头,接过腰牌。这是成郡王府内院的?制式腰牌,看规格,大概是昭阳馆与照春苑才能用的?。
既然寻到他们家门?上,多半是与昭阳馆有关了。她不敢耽搁,又?担心青娆是在什么地方遗落了腰牌,被人捏住了把柄前来威胁,便立刻放下账册,对那?小厮道?:“快请那?位杨姑娘到前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至于女婿郑安,她却?是没?有怀疑的?。当?日青玉差点难产,郑安一个大小伙子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不守稳婆的?规矩非要冲进产室里?看着?他们干活,硬生生把稳婆逼得?用了激进的?法子,好歹没?再出岔子。月子里?头,他更是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小心翼翼,生怕青玉哪里?不舒服留下病根。
他们早把这女婿当?成了亲儿子般,自然也不会去理会门?人遮遮掩掩的?揣测。
不多时?,杨英被引至前厅。崔氏细细打量她,见?她虽风尘仆仆,眉宇间却?有一股子山野的?英气,眼神清澈,不似奸猾之辈。杨英也将来意说明,道?是夫君程望腿伤严重,需寻京城名医诊治,特持信物?前来求助。
杨英没?见?到青娆,本有些失望,但细细辨认之下又?觉得?面前的?老夫人和那?位夫人眉眼间仿佛有几分相似,于是便也大着?胆子将字条拿出来给她看。
崔氏听罢,又?看了字条,心中疑虑稍解,但幺女为何会托付一个素不相识的?山野女子?正思忖间,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外出办事的?郑安回来了。
“娘。”郑安进门?,见?有客在,便先向崔氏行礼。
崔氏将字条腰牌递给郑安,又?把杨英的?来意说了一遍:“安哥儿,你看看。”
郑安接过字条,也是一眼便认出是妻妹青娆的?字迹。当?年他们与襄州通信,他这个本来对读书写字都不大感兴趣的?人,也硬生生被青玉磨得?开始替她写信,又?悄悄苦练了一段时?间的?大字,生怕被写得?一手好字的?妻妹笑话。
再看那?腰牌,心中顿时?了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明白这便是青娆让他一直在等?的?那?件事。
他当?即对杨英拱手,态度温和而郑重:“杨姑娘放心,既是夫人所托,庄家定?当?尽力?。程兄弟的?伤势耽搁不得?,我这就安排车马,送二?位去京城最好的?济世堂。那?里?的?孙老大夫,最擅治疗此伤,在太?医院都挂过名的?。诊金药费,姑娘不必忧心,一切由庄家承担。”
杨英闻言,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郑安办事利落,很快便雇好了宽敞舒适的?马车,亲自送杨英去客栈接了形容憔悴、行动不便的?程望。看着?程望苍白却?难掩清俊的?熟悉面容,郑安心中狂跳,却?未多言。
从前作为陈府的?护卫,他自然也见?过这位差点成为陈家乘龙快婿的?黄公子。他深深看了一眼一无所知,满心关怀的?杨英,心中嗟叹:不知这位痴情的?女子,日后会不会有个好结果。
马车辚辚,驶向位于城西的?济世堂。医馆门?前车马不绝,药香弥漫。郑安出面,很快便为程望安排妥当?,孙老大夫亲自看诊,仔细检查了伤势,重新敷药固定?,又?开了内服外用的?方子,嘱咐需按时?复诊。
待一切妥当?,郑安付了诊金药费,又?叮嘱了杨英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杨英扶着?程望,千恩万谢地送走郑安,正待去药柜前抓药,却?见?医馆内堂的?帘子一掀,一位衣着?素雅却?难掩贵气、面容憔悴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怏怏不乐地走了出来。
她手中捏着?一纸药方,眉宇间仿佛着?化不开的?愁苦与哀伤,正是自打黄承望失踪后便悲痛欲绝、缠绵病榻的?黄夫人。
黄夫人目光无神地扫过医馆大堂,掠过抓药的?人群,不经意间,落在了正被杨英小心搀扶着?、侧身对着?她的?程望身上。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药方飘然落地。她死死盯着?程望,嘴唇哆嗦着?,仿佛想喊出一个名字,却?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第130章 敲打
暮色四合,成郡王府内,华灯初上,廊庑下悬挂的羊角宫灯次第点亮,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两顶青呢小?轿在暮色中悄无声息地从王府侧门抬入,沿着?僻静的夹道,一路行?至王府西北角的玉江苑门前停下。轿帘掀开,曹氏与?廉氏先后下轿。
曹氏身着?一身簇新的玫红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发髻上簪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在灯下熠熠生辉。她?生得明艳,眉目间带着?一股子出身高门的傲气。
廉氏则穿着?湖蓝色素面杭绸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朵珠花,低眉顺眼,身量娇小?,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怯弱。
玉江苑不?大,院中几?株梧桐树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寂寥,在王府众多精致院落中很不?显眼。管事嬷嬷引着?二人,将曹氏安置在东边,廉氏安置在西边。
曹氏踏入属于?自己的东厢房,目光迅速扫过室内陈设。
虽是新收拾过的,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木材,铺陈也算精致,但比起她?在家中想象过的郡王府宠妾的居所,还是显得局促了些。尤其想到自己带来的那些体?己和精心准备的“嫁妆”,竟因侍妾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抬入府中,只能由王府按例添置,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原以为大伯立下大功,她?进府总能有?些体?面……
曹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心里隐隐埋怨:偏生裕亲王事发,引得王府闭门谢客,整个府上都冷冷清清,别说是给她?风光大办,如今竟还要让她?与?家世远不?如她?的廉氏同住!
廉氏则安静地待在西厢房,由着?丫鬟默默收拾带来的简单行?李。她?自知家世普通,容貌才情?皆不?出众,能入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的王府已?是天大的造化,不?敢在初来乍到时闹什么笑话。
曹氏心有?不?甘,便唤来院子里一个候着?的内使,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公公,不?知王妃娘娘此刻可得空?妾想去给娘娘磕个头,敬杯茶,全了礼数。”
那内使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脸上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躬身道:“曹姨娘有?心了。只是不?巧,王妃娘娘近来身子骨违和,医官叮嘱需静养,晚间不?见人。娘娘已?吩咐下来,请二位姨娘先安顿歇息,明日一早再去正?院请安敬茶不?迟。”
曹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又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那……不?知庄夫人处可方便?妾也该去给夫人请个安才是。”
她?早听过风言风语,说是那庄夫人吹了枕边风,才引得王爷将她?们二人扔在外头半年都没接进府来。心里虽半信半疑,可能有?这样的谣言,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至少,那庄夫人大抵是真的很得宠。
听大伯身边的随从说,淮州之行?,王爷也带了庄氏在身边伴驾,可见是很喜欢她?的。王妃身体?有?恙,王爷多半夜里还是会?歇在宠妾那里,她?去请安,说不?定能趁机在王爷面前露脸。即便赶不?上,与?庄夫人熟络了,日后也能有?往来趁势的机会?。
内使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姨娘莫急。王爷体?恤二位姨娘初来,特意吩咐典馔署备了一桌席面,一会?儿就送到玉江苑来。姨娘们还是先用膳吧,莫辜负了王爷的心意。”
曹氏闻声,眼睛顿时一亮,心中那点失落瞬间被狂喜取代。
莫非……王爷今晚会?来玉江苑?她?笑着?颔首,转身进了屋便吩咐丫鬟:“快,伺候我更?衣梳妆!把?那套新做的衫子取出来……这首饰也素了些……”
丫鬟是府里派过来的,其实和这个主子还并不?熟络,但见她?一副指使人惯了她?的模样,也有?几?分敬畏,想着?大约这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姑娘的底气,便也好脾性地一样样应了。
另一头的廉氏听闻有?席面,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让丫鬟帮她?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犯忌讳或是违制的地方,也就罢了。
她?心里明白,同样是秀女,同样被搁在外头半年都没进府,王爷还派人往曹家送了东西让曹氏安心,却没有?怎么理会?廉家,想来也是不?怎么把?她?看在眼里。初进府时,即便是为了曹氏的脸面,他也不?会?越过曹氏来宠幸她?,所以她?并不?会?抱有?这些异想天开的念头。
不?多时,席面送至玉江苑正?厅。菜肴精致,八碟八碗,虽非山珍海味,却也色香味俱全,足显王府气派。然而,落座的并非她?们期盼的王爷,而是由丫鬟簇拥着?,众星拱月、姗姗来迟的孟姨娘。
孟姨娘今日穿了身藕荷色遍地金通袖衫,下系月白色百褶裙,发髻上簪着?赤金镶翡翠的簪子并几?朵时新宫花,通身气派比之曹、廉二人更?显从容。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莲步轻移,不?急不?缓地在主位坐下。
“二位妹妹久等了。”孟姨娘声音温软,目光在曹氏精心装扮的脸上和廉氏素净的衣着?上扫过,心中了然,面上笑容更?盛,“王爷念着?二位妹妹初来乍到,怕你们拘束,特意让我过来陪妹妹们喝盏酒,说说话,也顺道……认认门,讲讲府里的规矩。”
曹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难看。
她?万万没想到,王爷不?仅没来,竟派了这孟氏来“教导”她?们。
孟氏是什么身份?面上说得好听,也是宫里赏的人。可实际上不过是舞姬出身,无根无基,没有?娘家,不?过仗着?养着?敏姐儿才在府里有了几分体?面,在府里好些年了,连个正?经诰命都没有?。王爷此举,却分明是将她?们二人,尤其是她?曹氏,压在了孟氏之下!
这让她?何其难堪?
廉氏则赶紧起身,恭敬地行礼:“劳烦孟姐姐了。”
孟姨娘心中其实也有?些意外王爷的吩咐,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敏姐儿前脚去给王爷请安,后脚王爷便让余善长?过来告诉她?,晚间由她?来教导一番新入府的侍妾,陪着?喝上几?杯酒。
王爷难得抬举她?,她?自然要做得漂漂亮亮。于?是刺客她?端起酒杯,姿态优雅:“来,这第一杯,欢迎二位妹妹入府。以后同在府中伺候王爷,当和睦相处,谨守本分才是。”她?语气温和,话中却带着?上位者的教导之意。
席间,孟姨娘谈笑风生,将王府各院主子们的脾性喜好、府中规矩禁忌都一一隐晦提起,俨然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曹氏心中憋闷,但对方授命而来,她?也不?敢违逆,怕转头就被告到了王爷那里——外头人都说孟氏不?得宠,可她?却生了如此美艳的一张脸,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她?甚至怀疑这一位才是王爷心尖上的,否则府里子嗣不?丰,怎么就让她?一个没生养的姨娘养了个庶长?女在膝下?她?心里念头纷杂,只好食不?知味,强颜欢笑地应付着?。廉氏则始终低眉顺眼,安静聆听。
酒过三巡,孟姨娘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特意走到曹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曹妹妹颜色好,性子也爽利,姐姐瞧着?就喜欢。只是啊,这王府不?比寻常人家,万事都讲究个规矩体?统。妹妹日后还需多学着?些,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王爷的恩典才是。”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曹氏一眼,扶着?丫鬟的手,施施然离去,环佩叮当之声渐行?渐远。
留下曹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廉氏看着?她?难看的脸色,默默低下了头。
*
国子监下学的钟声悠扬回荡,黄家七郎黄承焕步履匆匆地走出学舍大门。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也沉淀着?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今日无心与?同窗寒暄,径直走向停在街角的自家马车。
“去济世堂。”他吩咐车夫。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黄承焕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思绪却翻腾不?息。
母亲黄二夫人自兄长?黄承望失踪后,便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忧思成疾。尤其近几?个月,更?是添了心悸眩晕的毛病,需得每隔三日便去济世堂寻那位专治妇人症候的女大夫针灸调理。他身为幼子,学业之余,最大的牵挂便是母亲的身体?。
车至济世堂门前停下。
济世堂是京城老字号,来求医问?诊的人很多,空气中混杂着?煎药的苦涩气息。
黄承焕掀开车帘,扫视了一眼,便静静地等候母亲出来,心中如压了块巨石。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这“老毛病”的根源何在。昔日兄长?刚刚失踪疑似身亡时,陈家便急不?可耐地要求退亲,母亲不?允,陈家便是以他的名声和未来的仕途来威胁全家,母亲只好就范,心里却怀揣着?对兄长?的内疚,夜夜都难以安梦。
而去岁他本有?望考入国子学,临门一脚却被学监以荫庇生过多,“名额缩减”为由刷下,只能入了太学。他心知肚明,这是陈家因当年退亲一事,对他们黄家的打压报复。
明明陈家当日是以他的前程来威胁黄家人,如今却出尔反尔,照样来想尽办法打压他的出头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