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时?疫的方子??
方氏面露恍然?,心里?却尽是凄苦。倘若这方子?能早些来,她的晖哥儿也不会……
她不知是该怪命还是该怪谁,思来想去,不由攥紧了男人的衣袖:“爷,我只想您给?我一句准话,这回晖哥儿的事,有没有宅子?里?其他人的手?笔?”
她性子?一向直,爱与恨都写在脸上,如此单刀直入让周绍愣了一下,但他也没有见怪,而是习以为常。
“没有,这次的事,是意外。”他一字一句,无比笃定,“要说失责,也仅仅是那乳母的失责。”
国公府的下人们与宫人不同,并不是可以随意发落打杀的。更何况,这回的事说到底是那个乳母自己心太大,想着揽权结果却不够尽心,以至于酿成大祸。旁的下人倒是想尽心,可府里?一向是乳母为大,她们不敢僭越。
方氏却一时?没有相信,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见她不说话,他望着她,目光很冷静又带着无奈:“娴儿,他也是我盼了很久的孩子?,我待他的心,不比你少。”
他的心情何尝不低落?
在给?晖哥儿取名时?,他当然?是存着一些希冀的。若他当真夺位有望,这个健康的庶长子?,或许是有希望寄托他的期盼的。但满月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一切却都成了镜花水月。
他比谁都希望,能揪出一个凶手?,最好是外头想害他的人。可偏偏一切都毫无破绽,他的直觉也告诉他,就?是一个意外。
那这个意外破相的儿子?,恐怕就?与以后很多事情都失之?交臂了。哪怕是世子?之?位,按照礼法,也不能由五官不周正的人继承。
他忍不住去想,难道真是老天不垂怜他?他从前只觉得自己子?嗣单薄是因为和府中妻妾聚少离多的缘故,如今他赋闲在家,却发妻身亡,幼子?破相……他当真不能摆脱子?嗣不丰的命运吗?若是子?嗣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又怎么和旁的宗室争?
而听见旧时?在闺中的称呼,方氏慢慢有了生息,眼圈一点点变红,无声地抽泣起?来。
那,是因为自己吗?因她不甘被新人踩在脚下,在东府四处结交人,才给?儿子?招来这一场祸事?
……
殊不知,此时?的昭阳馆,青娆也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白露,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凝肃,她沉声问?:“白露,你老实?说,六公子?的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她口中的你们,自然?是就?是指原先正院的一批势力。
她和后宅里?的这些女人,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关系。因为她们需要争抢的资源和利益,都系在同一人身上。
但这种争斗,不该涉及襁褓中的婴孩。
他们太过于脆弱,一扇窗子?,一口吃食,一件衣裳,就?能轻易地剥夺他们的健康。这样?一面倒的争斗,是她所不齿的。
-----------------------
作者有话说:晚安~最近感觉精力不济,做什么都没有力气,希望能尽快恢复元气,不能被现实生活打倒!
第67章 易主
她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白露,而跪在地上?的?白露表情明显愣了愣,而后认真地摇了摇头:“姨娘,夫人在时从没有对国公?爷的?孩子下过手,我们也绝不会这?样做。”
即便当年钱姨娘难产身亡后,府里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是夫人想害钱氏一尸两命,可?这?话她们正院的?人再清楚不过,纯粹是胡扯。
夫人心里恼国公?爷多情,对方姨娘加注了太多疼爱,但她始终也有些不安,因未能让公?府子嗣丰盈。是以一码归一码,她再恼方姨娘,方姨娘的?孩子最后还是平平安安生了下来?。
黛眉对夫人最忠心,她也绝不会违背夫人的?意?愿对府里的?孩子下毒手,除非是鹤哥儿的?性命被人要挟。
但显然,方姨娘的?手没法伸到燕居堂里去?。就如?正院和照春苑水火不容,正院留下的?旧仆也没法近晖哥儿的?身。
听得白露一番剖白,青娆才微微放下了心。
她和黛眉等人,是天然的?合作者,无论是国公?爷还是她自己,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们的?目标定然不是全?然一致,所?以出了这?事后,她心慌得厉害,生怕是黛眉见方氏前阵子上?蹿下跳往燕居堂里献殷勤,疑神疑鬼让人动了手。
事关国公?府子嗣,国公?爷一定会查得明明白白,倘若真是黛眉动了手,或更坏的?是白露还经了手,那?她可?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白露贵在对旧主忠诚,但心思比黛眉少很多,如?此坦白地问了,知?晓了黛眉他?们的?底线,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只?是想起周绍,她的?心不免提了起来?——晖哥儿出了事,恐怕国公?爷要好?一阵子不痛快了。
主君的?心情就是内宅的?晴雨表。
她便将院子里的?人都喊到中庭,让杜薇和丹烟出面?好?生训诫教导了一番,免得有人幸灾乐祸出去?闹出乱子来?,到时候触怒了周绍无辜丢了性命。
……
燕居堂内,老王妃听完周绍的?话,好?一会儿没开口。
周绍自己心里不舒坦,却还要顾忌着老母亲的?心情,他?使了个眼色,便有丫鬟轻手轻脚地退到了碧纱橱内,不多时,乳母便抱着鹤哥儿进来?。
鹤哥儿瞧见周绍,神情激动又有些紧张,见着白嫩嫩的?长子,虽瞧着有些体弱,但到底看着还是寻常孩子,周绍焦灼的?心也被宽慰了几分。
他?少见地带了一抹笑意?,俯身去?牵被放在地上?的?鹤哥儿的?手,口中道:“今日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快去?同你?祖母说说。”
提起祖母,鹤哥儿的?胆子就大了许多,他?攥着父亲的?手,小跑着到了祖母跟前,抱住祖母的?腿,小嘴巴拉巴拉地就说起他?今天被教着认了什么?大字,又吃了什么?点心和药云云。
老王妃看着和自己日益亲厚的?嫡长孙,心里总算缓过了劲儿来?。
她弯着腰将孩子抱到身边的?罗汉床上?,逗弄了他?一番,就笑眯眯地让乳母又将他?抱下去?了,只?是走时对乳母肃着脸告诫一番:“王氏,你?是哥儿的?乳母,哥儿现在小,指望着你?,以后你?也会指望着哥儿来?给你?养老。你?们二人原是最亲厚不过,但主仆有别,若是哥儿出了什么?差池,你?的?性命照样不够赔。你?可?明白?”
听着前几句,王氏面?上?本还有些欣喜。可?听完了这?番话,她腿就软了下来?,白着一张脸如?同鹌鹑般应是——夫人去?了,鹤哥儿伤心了好?一阵子,如?今待她多了几分孺慕之情,较从前更为亲厚了,她确实也有些洋洋得意?,对下头伺候的?那?些小丫鬟更是不放在眼里,平时无事不肯让她们近鹤哥儿的?身。
可?老王妃这?一番话却打醒了她:与其和那?些小蹄子争宠,她更该做的?,是护着鹤哥儿平平安安长大,到时候才有她的?好?日子过。否则,小小的?孩子最容易夭折,人没了,一切就是镜花水月了。
今日照春苑里发生了什么?,府里的?人虽然还不晓得具体内情,但一瞧国公?爷的?神色就晓得,这?必然是出了大事了。
她心里隐隐有猜测,愈发不敢多说,等回了碧纱橱,便叫平日里几个得力的?丫鬟也进房里来?,不错眼地守着鹤哥儿。
丫鬟们得了这?令,自是喜不自胜,再没有不尽心的?。王氏瞧着她们井井有条的?模样,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也是她糊涂了,她是乳母,和她们争这?些有什么?用。
放在郡王府里头,公?子姑娘出院子都是带着十几个奴仆,众星拱月的?才叫外头人近不了身。她再能干,不过一对手一双眼,哪里能周全?得过来??
若照春苑的?真是出事了,难保那?位心思不会走偏,手段真朝着鹤哥儿来?使,她需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来?才是。
老王妃敲打了一番乳母,目光才落在小儿子脸上?。
她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担心她伤心太过,但论情分,他?这?个做生身父亲的?却比她更深。
她到底还有满郡王府的?孙子孙女们,可?国公?府眼下,却真是子嗣凋零了。
“听老大说,这?回时疫的?方子,是裕亲王献上的?”
周绍正兀自出神,听见这?句话不由怔了怔,旋即眸中也浮起一抹愤怒。
他?见到兄长信上?这?句话就品过味儿来了。襄州府出了时疫,他?快马加鞭地将信递到京城去?,可事情由头的高塘却安安静静,从来?没向朝廷上?书过。
他?起先还怀疑过是自己查错了,可?等这?时疫的?方子献上?去?,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那?刘和豫多半是裕亲王的?党羽,受了他?指使,打算把这?时疫当成一个在陛下跟前露脸的?机会,这?才瞒了消息,又苦心研究方子。
他?们这?算盘打得何其好?,生怕天下不能大乱,好?让他?们跳出来?争功。可?他?康健的?晖哥儿,却成了这?党争的?牺牲品……
哪怕是先前被裕亲王的?人刺杀,周绍也没有这?么?愤怒过。他?受辱也就罢了,还连累府里的?妻儿受辱甚至受伤,他?们这?些边缘化的?宗亲,当真是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望着权力。想将在襄州府的?地盘上?上?蹿下跳过的?周璲、周琚等人通通踩在脚下,叫他?们也尝尝被人戏弄和轻蔑的?滋味。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在这?一瞬,坚定了某种决心。
老王妃觑着儿子的?神色,也微微颔首。
陛下没了子嗣,朝廷眼见着就要乱起来?。她心里清楚,哪怕是她的?丈夫,死去?的?老襄王,心里也未尝没有过野心。只?是当日有正统,轮不到他?们去?争权夺利,索性就守拙装愚,为子孙图谋前程。
如?今,幼子有这?份手段也有机遇,早在上?一回的?刺杀事件时,她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如?今晖哥儿出事,何尝不是一个推他?一把的?契机?
老王妃性子果敢,她想着,与其看着幼子沉湎在晖哥儿出事的?伤心里,还不如?让他?好?好?为全?家图谋。
一个周璲,一个周琚,这?两个此刻看着最有希望成功的?宗室子,对他?们襄州一脉都没什么?好?颜色。那?与其见着旁人上?位,还不如?自己去?争一争。
论起圣宠,其实未必他?们会输给周琚。只?是从前这?份宠爱,更多地是以太子臣属的?名义宣示的?而已。
老王妃叹息道:“这?回的?事,是意?外,也是晖哥儿的?命。你?这?个做父亲的?,日后得了权,对他?多分些关心也就是了。你?后宅里,丁氏规矩,庄氏懂事,都正年轻着,子嗣日后总还会有的?。”
周绍默然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日后他?也只?能多补偿晖哥儿。至于旁的?,这?孩子的?确是没什么?去?争的?希望了。
老王妃见他?听得进去?,就明白自己的?鼓舞多半让儿子不会消沉度日了,她面?带宽慰之色,又十分关切地让他?喝了一盏安神的?药汤,便让他?早些回去?了。
等人一走,老王妃的?神色就冷了下来?。
“去?传令,方姨娘看护六公?子不当,禁足三月,夺去?管家之权。再将公?府的?对牌送到丁姨娘手里,好?生训诫她一番,要操持好?家事,万不能再让国公?爷为后宅的?事费心。”她对着心腹嬷嬷道。
心腹嬷嬷看了老王妃一眼,瞧出主子是怒极了,便不敢为方姨娘说好?话。
说方姨娘看护六公?子不力,其实有些牵强,毕竟六公?子出事时,方姨娘也病着。
可?说一千道一万,方姨娘没能约束好?下头的?人,便是一桩罪。
而老王妃心里更恼的?,恐怕是方姨娘自己不安分,在东府里乱窜,才把时疫传给六公?子的?事情。
若无这?个根由,六公?子也不会遭这?个罪了。
老王妃在国公?爷面?前振作得快,可?心里也是很怜悯痛惜六公?子的?。这?可?是府里从前最康健的?一个哥儿,硬生生就被他?亲娘害得断了指望!
传了一系列的?令,老王妃才怒气稍平。
至于管家权为什么?没给庄氏,自然是论资排辈,无论是进府时间还是养育子嗣,都是丁氏为先。老王妃多少也耳闻了,这?个庄氏很受儿子宠爱,有时候,宠妾手里不能有太多的?权力,方氏就是前车之鉴。
……
玉喜轩,丁氏听了老嬷嬷的?传话,好?一阵没缓过神来?,直到贴身婢女焦急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如?梦初醒。
“妾领命,定然不负王妃的?嘱托!”她笑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脊梁从未挺得这?样直过。
管家权!
她的?心几乎在发烫,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国公?府的?管家之权能落到她手里。
这?样看来?,照春苑那?位当真是犯了大错了。否则,照老王妃的?性子,等闲不会插手国公?府的?内宅事务。毕竟,对外说的?是,老王妃由郡王府奉养。
玉喜轩上?下顿时欢天喜地,又给传话的?嬷嬷送上?了厚厚的?荷包,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
出院门前,丁氏笑着问:“王妃这?样抬举妾,您看,妾要不要明日去?给王妃磕个头?”
嬷嬷戴着棉布面?帘,闻言身子抖了一下,想起上?一位巴巴地去?献殷勤结果招来?的?祸事,连忙打断了丁姨娘的?幻想:“姨娘的?心意?老奴会传给王妃知?晓的?,只?是这?磕头就不必了。如?今府里四处还在防着时疫,姨娘只?要将宅子里管好?了,王妃心里就安稳了。”
丁氏面?上?闪过一抹失望,到底没能靠这?回攀上?老王妃。但想想也觉得正常,听闻这?时疫厉害得很,城里这?几日老了不少人,老王妃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恐怕也怕得很。
她就笑着目送嬷嬷离开,等回首时,院子里便跪了一地的?下人,无不欢欣鼓舞:“奴婢给姨娘道贺!”
丁姨娘笑起来?,她站在风口里,却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一切都如?春日暖阳般美妙。她正了正衣冠,柔声道:“都起来?吧,日后咱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公?府,你?们走出去?,脊背都要挺直了,万不能给国公?爷和我丢脸。”
这?话像是在说给底下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弯了快小半辈子的?腰,最开始是对着得脸的?嬷嬷,而后是对着夫人,再然后是方氏,到如?今,总算是轮到她做主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