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86章 王府
京城,新修葺的?成郡王府。
午后?,内侍省送来的?内使们聚在屋里赌骰子,见?那蓝缎的?年轻太?监又赢了,众人不由嘘了一声,心疼地将铜板往其跟前送。
“全哥哥今儿真是好运气啊!”
全禄阳嘿嘿地笑,不再恋战,见?好就收地将银钱收拢好,走前不忘提醒他们:“别玩得昏了头了,回头叫余爷爷发现了就不好了。”
小太?监们弯着腰道是,目送他走了,有人才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别是赢小钱输大钱。”
王府女眷和公子姑娘们即将跟着郡王爷一道上京,守着焕然一新的?郡王府无所?事事的?内使们此刻皆是耳聪目明,翘首盼着能被?主子重用,对这?样?意有所?指的?话自然是敏感的?。
旁边人就捣捣他胳膊:“怎么,你知道全禄阳要去哪儿?”
那人就咧嘴一笑,挤眉弄眼地道:“左不过是被?余爷爷赶了出来,在承运殿里留不住,又巴巴地往宅子里头使劲。”
“那,跟了哪一位?”
“余爷爷说,他自个儿求了要去跟昭阳馆的?庄夫人。”
王府虽还空着,但后?宅里院落的?烫金匾额一早就做好了。内侍省刚将这?些?人送过来时,也有人随着在京的?郡王爷在别院里伺候,对原先英国公府那几位女眷的?事打听了不少。
这?位庄夫人,据传是郡王爷出府办差前最宠爱的?一位姬妾,其出身低微,从前不过是为人差遣的?仆役,后?来却得了王爷青眼,收拢到身边由没?有名分的?屋里人一步步成了姨娘。
这?一回,更?是唯二被?王爷请封的?姬妾,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这?可是个好差事啊。”有人就羡慕了一句。
一开始就阴阳怪气的?那位则撇撇嘴,他不敢直言那位庄夫人的?不是,但还是见?不惯这?些?人捧着全禄阳,于是道:“这?倒不算好,你们不知道,胡雪松去了正院呢。”
新王妃是圣旨赐婚,入夏就会嫁进来,两相比较,自然是胡雪松更?胜一筹。
从前,这?两位在总管太?监余善长底下争得不可开交。
如今,一个去了正院,一个去了妾室的?院里,在那人眼里,自然是全禄阳输了个彻底。至于他,能留在承运殿伺候,哪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太?监,日后?也未必没?有全禄阳出息。
而底下没?有品级的?小太?监们则谁都不敢得罪,直将这?位袁太?监也哄得眉开眼笑离去后?,才敢低低议论几句。
“全禄阳从来机灵,怎么会反倒不如袁光?”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机灵过头了,余爷爷怕他待在承运殿得了王爷青眼,这?才将人打发走了。”
太?监的?功利心最重,一旦得势,恨不得将底下能干的?人都死死压住,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就明白了。
可见?那袁光在余善长眼里就是个不中?用的?,否则全禄阳和胡雪松都走了,他没?道理还能留下。
这?样?一想,顾不得叹息自己没?个指望,反倒在心里奚落起?袁光来。
……
出了前廊房,全禄阳的?笑容就落了下来,有些?发愁。
前阵子王爷在京中?时,他犯了余善长的?忌讳,在王爷跟前露了脸,打那以后?余善长就不待见?他了。
偏偏王爷贵人事忙,走前也没?对他表示青眼,只把宫里出来的?这?些?人都交给了余善长管着,对方抓住了机会,便冠冕堂皇地把他赶出了承运殿。
对着他倒是一副苦口婆心为了他好的?模样?:“那庄姨娘如今是王爷身边一等一的?得意人,听闻就连府上中?馈也是这?位掌着,你去了昭阳馆,指不定日后?我还得指望你拉拔呢。”
他心里把这?老匹夫骂得狗血淋头,面上却不敢说一个不字——王爷在京城时,身边还跟着经年的?总管高?永丰,饶是如此,余善长愣是在王爷身边站稳了脚跟,叫他看得心惊。
在京城安家的?宗室里头,也不是个个都把内侍省送来的?太?监总管当成宝的?。就说那位河间王,身边使的?就不是太?监。
是而他不敢违抗,但心里不是没?有盘算过,要不要花大代价把胡雪松那畜生挤下来。
毕竟,爱妾与?正室,实在是天壤之别。且王爷前头只是个国公,府里人少,如今蒙受圣恩,在京城安了家,日后?若是有得力?的?差事,想变着法孝敬他美人的?人不会少。
先前那些?人王爷是推拒了,但未必日后还能个个拒之门外。
听闻那庄姨娘极为美貌,可京城里向来是不缺美人的。等王爷没?了新鲜劲儿,宠幸了旁人,他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至于掌家权……没有出身,又没?有宠爱,大权旁落不过顷刻之间。
直到后?来,他听闻四位姨娘里,王爷只为庄姨娘和贵妾出身的方姨娘请了封,心下才稍安。
又从别院里伺候的下人口中辗转打听到,在京城里小住的?这?些?时日,每半月王爷都会亲自写一封专给庄夫人的家书,他愣了许久,背地里的?小动作就停了。
正院虽好,但新王妃是世家出身,习惯了呼奴唤婢,未必就使得惯太?监。
且王妃到底还没?进门,若是他此刻上蹿下跳鼓弄着换差事,即便成了,难保庄夫人心里不记恨。
长久的?恩爱是难,一时的?枕头风却足够要他这?等人小命了。
思虑再三,全禄阳决定咬咬牙赌一把,便半推半就地担起?了昭阳馆里的?差事,等着这?小院的?主人到来。
*
郡王府的?车队到京城时,已经是二月末了。
守城门的?官吏一早就得了消息,等遥遥望见?车队时,便让底下的?兵士将侧城门前头的?地方清出来一条大道,百姓和寻常官员的?车马都一群群地聚集在两侧,等着郡王府长长的?车队进城后?才能再进。
孟姨娘在上一个驿站后?坐到了青娆的?马车上陪她?说话,见?这?阵仗不由有些?咋舌:“会不会太?出风头了些??”
她?是宫里出来的?,习惯了在遍地是王孙贵族的?京城低着头做人。
青娆则早在陪着周绍出门时便见?过这?阵仗,只是没?想到,进京城的?时候他也会摆在藩地的?排场。
但稍一细想,便知他并非是头脑发昏之人,在襄州府时,也未见?他对册封郡王有多?么自傲,如此行事,多?半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就弯唇笑笑:“这?是陛下对王爷的?恩赏,王爷风光,自然也是给陛下脸上添彩。”
不管皇帝此番的?恩遇是真心还是利用,身在其位,恐怕也由不得他们推拒。纵使烈火烹油,只要上位者没?有忌惮猜疑,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圣旨赏赐的?郡王府离皇城极近,据说是因为原先那位长公主极得先帝喜爱,时不时就要召见?女儿进宫伴驾,建府时便将周围的?公侯人家迁去了别处,修建了这?座处处精致的?大宅。
论起?来,这?座府邸改建为郡王府是有些?逾制的?,堪比一些?落魄的?亲王府邸了,但内侍省的?宦官报到陛下跟前不见?回音,自然就明白了意思,当着外人再不说半个不字。
仪仗在郡王府正门端礼门前缓缓停下,总管太?监余善长一早等在了门前,见?状连忙领着一众仆从跪伏问安。
骑在马上的?周绍微微颔首,余善长便机灵地上前引路。
穿过黛色蓝釉琉璃瓦的?端礼门,走过青石板铺就的?神道,青娆悄悄掀开帘子一角,扫一眼四处画了金边的?蟠螭和仪门前游鱼逐浪的?雕花陛石台阶,只觉得比之戏文里说的?皇宫大约也就是小些?,相较之下,襄王府不过是个豪奢些?的?大宅而已。
这?么想来,在外有不羁名声的?老襄王实则是再谨慎不过的?,襄王两府找遍了怕也找不到逾制的?地方。
马车绕过正中?的?承运殿往西走一段,便到了王府妾室居住之地,需得改坐轿子前行。
“与?高?永丰一道把承运殿收拾好。”
听得这?句吩咐,余善长就见?王爷下了马,径直往后?头第二辆马车的?方向去。车帘被?人从里头掀起?,却下来两个恍若神妃仙子的?美人。
要说区别,前头一个精致漂亮中?不失温柔婉约,后?头一个则美得带了十?足的?攻击性。
余善长猜测王爷是去寻那位庄夫人的?,一时之间却拿不准哪位才是。
等了片刻,便见?后?头那位瞧见?王爷后?便识趣地退了两步,王爷也不以为意,胡乱地朝她?点了点头,便只顾着同前头那位美人笑语了。
美人柔顺地点了点头,王爷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竟跟着她?一道上了备好的?轿子,吩咐道:“去昭阳馆。”
就见?人群中?的?全禄阳立刻笑逐颜开地跟了上去,余善长脸色微变,想一道跟着,全禄阳却笑嘻嘻地拦了他,提醒道:“余爷爷,王爷方才让您收拾承运殿呢。”
余善长瞪他一眼,瞅了瞅面无表情的?高?永丰,也不敢将这?事放给底下人做——好不容易见?王爷有重用他的?意思,若是让国公府的?旧人压了一头,日后?怕是再难爬起?来。
他只能在心里劝自己,这?孙子得意不过是一时的?,王爷又不能日日待在妾室屋里,承运殿的?总管太?监一职才是最要紧的?。
便皮笑肉不笑地道了谢,扭头向几位夫人、姨娘、公子姑娘行了礼,吩咐了各处的?宫女和内使料理好主子们院子里的?事,便带着两个小内使往承运殿去了。
落在最后?的?丁姨娘悄悄走到方氏身边,拧了拧帕子:“看来,庄夫人的?昭阳馆建得非比寻常。”
新府邸新屋舍,王爷顾不得料理承运殿的?事便巴巴地跟了上去,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是在献殷勤。
方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甩袖坐上了轿子。
孟姨娘就更?习以为常了,她?牵着五姑娘的?手:“敏姐儿,你爹爹说在彤云阁也给你留了屋子,你要不要去瞧瞧?”
一向文静的?敏姐儿却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声地撒娇道:“我还小,我要和姨娘住在一起?。”
孟姨娘笑了起?来:“那也去瞧瞧,没?准等你再大一岁,就要嫌姨娘爱念叨,想躲出去寻清净呢。”
“我才不会呢!”
母女俩旁若无人的?嬉笑着上了轿子,只留下丁氏目光怨毒地盯着孟氏的?背影,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扶着婢女的?手上了轿。
……
郡王府内宅里,郡王郡王妃居于正院,郡王妾媵则居于府邸西侧,月洞门前挂着匾额,是为“松园”。
据传是先去的?长公主极爱松柏,开府后?便在西侧的?园子里种了许多?松树,如今几十?年过去,松树生得根壮叶茂,漫步在一片浓绿之间,别有意趣。
落了轿,青娆却是大吃一惊。
原以为下轿了看到的?是院门,可入眼的?却是一座九曲白玉石桥,直通着湖心洲建造起?来的?院子。
按照规矩,院子仍旧是二进院,可却比在英国公府里头的?院子开阔了许多?,更?别说院子里栽了各色的?名贵花卉,景色怡人不说,又专砌了一间临水的?亭阁,垂钓泛舟都十?分方便。
青娆一看眼睛就亮了起?来,周绍见?她?喜欢,心里也是高?兴,便吩咐下人们去收拾院子,自个儿拉着青娆散步。
青娆便看一眼杜薇与?丹烟,留了孟夏白露二人远远跟在后?头。
全禄阳瞅准了时机,当着周绍的?面向青娆磕头请安。
周绍看了他一眼,倒是想起?这?是个颇为机灵的?小太?监,约莫是余善长特意拨来伺候青娆的?。
青娆有些?惊讶,她?身边还从来没?使唤过内使,先前全禄阳亦步亦趋跟着,她?只当这?府邸是此人主事修葺的?,故意在主子面前表功,却不曾想原来是她?院子里的?人。
周绍就笑着道:“京城的?宗室一向是习惯用内使和宫女的?,咱们府上刚开府,内侍省便送来了二十?名内使,三十?名宫女。”
这?一下子就多?了五十?口人,每月的?开支怕是要多?不少。
但想想按规矩,各个院子里都要添人,再加上宅子变大了,光是洒扫上都要多?不少人,青娆也就释然了。
见?新主子没?有露出除了惊讶以外的?神色,全禄阳心中?微松,立刻接话表态道:“能来服侍王爷和夫人,真是奴才天大的?福分。”又笑眯眯地道:“这?昭阳馆湖心院是王爷临行前亲自嘱咐要好好规整一番的?,光是这?院子里的?二十?余种花卉就价值不菲……”
他滔滔不绝,直将昭阳馆的?亭台楼阁说成了天上有地下无,言辞之间皆表露出周绍多?么重视她?,昭阳馆如何豪奢精致,周绍听得都不由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起?来。
瞥她?一眼,就见?她?眼神亮闪闪地望着自己,那点被?人巴结太?过的?尴尬立刻就没?了大半,等全禄阳介绍完,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湖心洲北边的?几处楼还没?有修葺,日后?若是扩建,也很方便。”
青娆看一眼那几处楼台,依稀能瞧得出陈旧,却也不至于荒败,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的?是,等日后?她?生了孩子,说不准如今的?院子就不够住了,自然得将围墙拆了重新扩建。
他声音虽低,但此时全禄阳就站在二人身侧,这?话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被?他听见?了耳朵里。
全禄阳一愣,旋即心中?狂喜:京城是天子脚下,郡王爷又是炙手可热的?宗室,若是毫无根由忽然给一个妾室扩建院子,传出去说不定就要被?御史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