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83章

  王爷敢当着人的?面这?么说,必然是有可以光明正大扩建的?理由……一瞬间,侧妃二字便涌上了全禄阳的?心头。

  他心中?火热,顿时知道自己是误打误撞承了大运了。

  一个膝下没?有子嗣的?妾媵,王爷却已经在心里许了她?侧妃之位——这?哪里是什么昙花一现的?宠姬,分明就是王爷的?心头爱!

  于是,全禄阳侍奉起?来更?加恭敬小心,始终保持着退后?一步的?距离陪着王爷和夫人散步,察言观色之下才谨慎开口,既不至于默默无闻,又全然不喧宾夺主,一趟路走下来,周绍亦觉得这?算得上个懂事的?。

  承运殿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亲自交代,他不可能一进昭阳馆就不出去了,于是临走前便交代青娆道:“这?全禄阳你先用着,若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再换一个来就是,只是府里内使多?,又和宫里连着气,全然不用是不行的?。”

  青娆笑着点点头,送了周绍出去。

  等杜薇进来服侍她?换衣裳时,她?才问了这?些?内使们的?来路去处。

  分到成郡王府的?内使共二十?人,领头的?叫余善长,便是方才在前迎接他们的?那位绿袍素金带的?太?监。

  内使们由王府里新设的?内使司统一管理,余善长领着直史司右直史的?差,位同七品,直史司统管府里内务。其上有左直史一职,已定了由国公府前总管高?永丰来做。

  内使司中?,有几位太?监格外得脸。

  一是领了典祠署、典礼署正职的?两名九品太?监冯崇、钱淳,二就是被?分到了正院、昭阳馆和照春苑的?三名太?监。

  分到昭阳馆里的?是全禄阳,分到正院的?是胡雪松,照春苑的?则是个叫小桂子的?内使,论起?资历,远不如前头两位。

  至于其余的?内使,则都是无品级不入流的?粗使,哪怕是丁氏和孟氏院里的?两位,也没?被?余善长盖上管事的?戳子,可见?是当粗使用的?。

  细算下来,分到各处的?内使还真不多?。

  听青娆这?般说,杜薇笑了笑:“听说咱们府上的?内使算是少的?,想来是内侍省知道王爷先前用惯了仆役,没?敢一下子送太?多?人来。”

  青娆却多?看了她?一眼,看出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这?回上京,除了原先的?大总管高?永丰,两位副总管都没?有跟着过来,其中?也包括杜薇的?外祖父,柴兴德。

第87章 官职

  京城的王府和各处藩地的王府规矩不同,原先襄王府里,因老王妃不惯用这些人,各所?里掌事的人就都是从当地买来的仆役和家生?子。

  而这一回?,早在上京之?前,周绍便敲定了将原先奉祠处、回?事处的两名管事退到?典祠副、典礼副的位置,将典正的位置交给了两名内使?。

  任谁都瞧得出,王爷是要重用宫里来的内使?了。柴兴德旋即便以自己年迈不便远行为由,主动请辞留在了襄州成郡王府里守宅子。

  另一位副总管常庚则是纠结了好?一阵子,眼看着?王爷出门?办差大半年,回?来竟然对庄夫人更加青眼有加,辗转反侧了好?些时日,赶在阖府上京前,也?向周绍请辞,留在了襄州。

  都是经年的老人了,哪里能猜不出王爷的心思。

  王爷是要去争那个位置的,身边不可能不用内使?,如今是郡王,尚且还能留下一大半的寻常仆役,等日后真有机会?更进一步,内使?的数量只会?更多。

  他们比不得高永丰在王爷心里的位置,也?不好?硬占着?地方让王爷烦心,急流勇退是最好?的法?子。

  落到?常庚身上,则又多了一点:他更巴结的照春苑如今眼看着?势头不如昭阳馆了,先前他还死死得罪过胡万春一家,那一家子是要跟着?王爷上京的,日后鸡犬升天更进一步,他就更难在王爷跟前立足了。

  枕边风这种事,他还真不敢去赌。

  倒不如弯弯腰,权当是从前气盛不懂事,两不相见,时间长了也?就罢了。

  是以上京前,一向趾高气昂的常庚亲自登了胡家的门?,送了厚厚的赔礼致歉。胡万春夫妇愣神了半晌,到?底是收下了——总归对方日后没机会?再给他们使?绊子了,他家的哥儿也?进了府里伺候,得了好?差事,收了这笔银钱,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而杜薇这头,显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习惯了在柴兴德的庇佑下生?活,见主君封了郡王只顾得高兴,却没想?到?柴兴德会?选择留在襄州。

  最大的依仗没了,心里自然是底气不足。

  柴兴德却教?导她:“你只管尽心服侍主子,那位是个念旧情的,即便你不如从前得用了,只要不犯大错,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心里清楚,王爷想?争,即便是出于?运势的考虑,身边的内使?们也?是一定会?得势的。京城的郡王府,对杜薇来说?是个天大的好?去处,对他们祖孙三代的男丁却没什么争的必要。

  倒不如老老实实守着?襄州府的宅子,替王爷搭理好?襄州的产业,乃至于?川州的产业——虽说?日后王爷远在千里,对川州的事没什么太大插手的余地,但他到?底是川州的藩王,谋利蓄产是天经地义的事。

  杜薇则不同,她年纪还轻,又是女孩子,跟在庄夫人身边伺候,王爷和庄夫人越得势,她日后的前程就会?越好?。说?不定,将来他们一家还得指望着?杜薇呢。

  而在年轻的杜薇眼里,则是交了大权的外祖父变得更加和蔼可亲,让她看得鼻酸。

  青娆瞧出婢女的低落,拍拍她的手道:“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打听到?这些消息,实在是很长进。”

  杜薇得了这一句夸赞,心头的战战兢兢少了许多,又开始为青娆担忧道:“到?底不如从前在襄州府,院子里添的这许多人,一时间难查清底细。”

  从前昭阳馆里当差的共有十四人,进了京城的王府里,照青娆的身份,院子里的人手就加到?了二十人。

  原先的十四人里,只有两个因舍不得家人留在了襄州,青娆见她们从前伺候得用心,走前也?替她们安排好?了去处。

  余善长得了消息,便紧赶着?送了八名宫女过来,还特意道其中有一位厨艺不错,从前在御膳房里跟着?大师傅学厨。

  杜薇二人听了这话才晓得郡王府的夫人已经可以在自己院子里设灶房,虽然只有两间屋,平日里做些点心,烧水沐浴却方便了很多。

  听得杜薇的忧虑,青娆想?了想?,只将那灶娘分到?了灶房,另从原先的粗使?丫头里选了一个做烧火丫头,其余的宫人则不定等,统一交给丹烟调教?,先做些粗使?的活计,看看品性能力?后再补缺。

  主仆三人叙完话,青娆才出去见了翘首以盼的太监全禄阳。

  对着?这个周绍夸赞过的太监,青娆倒没有吝啬,想?了想?,便从杜薇和丹烟的差事里各分出一部分,由全禄阳负责,俨然也?是肯定了他管事的地位。

  全禄阳一早瞧见了那几个势在必得来、面色灰败走的宫女,正不安地提着?心,听得这话只觉得像是天上掉馅饼似的,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都磕破了,唬得杜薇将人一把拉了起来。

  青娆也不大习惯这些内使夸张的做派,但周绍身份变了,连他都不得不在王府里启用近一半的内使?当管事,她也不能事事指望着杜薇两人替她周全。

  毕竟,府里人都是头一回和内侍省这些人打交道,且作为上位者,一味重用心腹,不平衡各方势力?,最后多半要落得被下头人算计的下场。

  身处如今不断变化的环境里,她无心去格外维护旧人,更愿意去任用能干的人来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

  昭阳馆的一应屋舍楼阁修得这样精心,全禄阳又一副如数家珍的模样,可见先前没少费心。

  底下人卯足了劲儿要露脸,对她来说?是好?事,她自然要加以赞赏鼓励。

  ……

  周绍回?京,闻风而动赶来递帖子拜见的不少,但他一律没有见,而是先往宫里递了牌子谢恩。

  一来这座府邸修葺完毕时他不在京城,如今携家眷入住自然该叩谢皇恩,二来赐婚的圣旨也?是在襄州府接的。

  到?了下午,宫里便来了天使?宣召成郡王进宫面圣。

  本还有人认为成郡王不肯见他们是摆架子太过,直到?听闻他入宫面圣的消息才偃旗息鼓——瞧这架势,陛下对成郡王还真是一等一的宠爱。

  等周绍走出宫门?时,身上就多了个差事——工部新走马上任的屯田清吏司郎中。

  五品的工部郎中,算不得什么高官,但屯田清吏司却是难得的实权部门?,大晋的屯田、营田,京官的职田、官庄,皆由此司所?掌。

  有人听见消息便立时坐不住了,长鞭一扬,便驱马往裕亲王府去了。

  *

  昭阳馆。

  全禄阳在院子里上下打点了一日,见前门?楼那边还没有王爷回?府的消息,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歇一歇。

  内使?司的人如今都住在端礼门?附近的罩房里,杜薇虽在昭阳馆的一进院里给他特意留了一间屋,但还没腾挪好?,一时半刻也?只能住在原先的地方。

  有眼尖的小内使?远远见着?他回?来了,立时就哥哥长哥哥短地围在了他身边,态度亲热恭敬得不像话。

  全禄阳提着?灯笼扫了下他的脸,认出来他被分去了典宝署,心里诧异。

  等人做出一副恨不得给他端水洗脚的模样,他头疼地拦住了对方,问?:“你这是作什么怪?”

  那小内使?嘿嘿一笑,拍起他的马屁来:“还是全哥哥有眼光,跟了个好?主子,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可千万别忘了弟弟。”

  全禄阳瞥他一眼,没说?话。

  对方不以为意,继续滔滔不绝:“今儿庄夫人那儿人手不够使?,余爷爷就指了几个在典宝署当差的去帮着?搬东西,那位丹烟姑娘是个仔细人,拿着?册子开了箱子一个个对过才收进库房里,宝贝之?多,真叫人看花了眼!”

  全禄阳却还不知道这一遭。

  庄主子出身不显,手头有好?东西,大约都是王爷先前赏的。李洪这小子,从前在宫里也?是见过世面的,否则余善长不会?把他分去典宝署。他说?是宝贝,那多半是极为不俗的那一种。

  这么一瞧,庄主子的宠爱还当真不是浮在面上的。院子和物件都是最好?的,宠爱自然也?就是独一份的。

  想?起丹烟那个小丫头,全禄阳也?不免微微一笑。

  年纪最小,倒是会?造势,阖府里上赶着?帮昭阳馆搬东西的人满地都是,偏她会?选,挑了典宝署的去,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新仆役,谁才是王爷心里最有分量的女眷吗?

  听说?这丹烟是从外头买来的丫鬟,从前事事被襄王府家生?子出身的杜薇压了一头,而今杜薇的外祖父副总管柴兴德告老了,说?不准院子里的贵贱便要倒了个儿了……

  他心里暗暗计较着?,正敷衍着?小内使?,就听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自有人隔着?门?向他示好?:“全哥哥,王爷回?府了。”

  本来不动如山的全禄阳顿时一骨碌跃了下来,趿着?鞋便往外跑,抻长了脖子往端礼门?那头看。

  看了两眼,他忽然回?身扯着?对方的袖子问?:“你方才说?,今儿高总管开了库房给昭阳馆送东西了?”

  “是呢,送了一座大理石的流云屏风,一对汝窑花觚……”

  话没说?完,便见全禄阳抬脚就往端礼门?的方向走,走到?这一排屋舍快尽头的地方才停住脚,跪在地上高声给马车里的王爷请安。

  一边的余善长恨不得把眼睛瞪出来,看着?就想?踹他一脚。

  周绍正坐在里头闭目养神,听得这一句,眉头微动,抬手扬起帘子扫了一眼,想?起了他:“你是在昭阳馆伺候的?”

  全禄阳立时一脸欣喜:“是,奴才回?来的时候,庄夫人还正说?想?跟王爷谢恩呢,王爷送过去的汝窑花觚夫人极喜欢。”

  周绍怔了怔,倒是想?起自己进宫前特意交代了高永丰,昭阳馆比别的院子宽阔些,若是缺摆件,尽管开了库房给人送过去。

  这什么花觚,大概便是今日高永丰看着?送过去的。

  他幼时也?没少和这些内使?们打交道,自然晓得他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脾性,什么谢恩的鬼话,想?是青娆也?不会?对着?这内使?说?。不过这人胆子虽大,却也?算得上忠心……

  今日是进京第?一日,她搬进了新居,心里想?来也?难免忐忑。

  这么一想?,周绍的心情也?愉悦起来,微微颔首道:“去昭阳馆吧。”

  原本他有些疲累,又见天色晚了,打算歇在承运殿的。

  话音刚落,余善长就见跪在地上的全禄阳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磕了头道要去给庄夫人禀报,便起身一溜烟地跑了,比兔子还快。

  余善长暗暗磨牙,总觉得将全禄阳送去昭阳馆是走了一步烂棋。

  ……

  夜色深深,昭阳馆的金漆玄门?处立着?五六个守门?的仆从,不远处的檐角下挂了十数盏精致的荷花灯,垂下的朱穗在风中翩然。

  周绍过得那九曲桥,守门?的下人便纷纷低头行礼,等他进了正屋,便见青娆笑眯眯地迎上来替他解去外头的披风,仰着?脸问?他:“陛下留您用饭没有?”

  其实宫里是赐了饭食的,但他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神情顿了顿,摇头道:“面圣规矩大,怕御前失仪,没怎么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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