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4章

  “这……”老管家一时间有些无措,凄然泪下,“陆捕头,现在沈家出了人命啊,死了这么多人,老爷老夫人的尸骨还躺在那里没收殓,你怎么还有闲工夫跟我打听这些?”

  下一刻,那位被分派去鬼衙门协助收尸的方道长佐证了陆秉的猜测。

  方道长此时气喘吁吁赶回来:“陆捕头,确认了,昨晚死在‘阎罗殿’的女子正是孙绣娘。”

  陆秉不出意料:“这么说,极大可能是孙绣娘绑了沈少爷,然后一直把人藏匿在无人敢进的鬼衙门。”

  想起昨夜发生在‘阎罗殿’的那一幕,陆秉后脖子就嗖嗖冒凉风。

  老管家难以置信地愣在当场:“……陆捕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秉摒除那些瘆人的杂念,强行镇定下来:“我不是正要问你们么,这孙绣娘跟沈少爷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老管家话未说完,就听东屋传出响动,类似椅凳摔倒的声音。那正是沈少爷所在的房间,沈家一众仆人犹如惊弓之鸟,齐齐转头望去。

  周雅人耳朵一动,顺手抽了陆秉别在腰间的匕首掷出,刺破窗纸截断了悬梁的白绫。

  且听扑通一声,所有人并不知道屋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雅人往前走,一边对陆秉交代:“让大家都撤出去,我过去看看。”

  “怎么了?”

  “沈少爷寻短见了。”周雅人几步跨上台阶,用了几分气劲才震开门闩。

  陆秉紧跟其后,就见沈远文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抽搐,脖颈上还缠着被割断的白绫。

  “你别进来。”周雅人撂下话,便自顾迈进屋,在沈远文身前蹲下身,并指探其颈脉。

  沈远文脉象紊乱,浑身抽搐不止,面容涨红发紫,从七窍溢出鲜血,喉管里发出“咯咯”之声。

  陆秉警惕地注视着沈远文:“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上个吊怎么还七孔流血了?是服毒了吗?”

  身侧响起方道长的声音,他观摩道:“应该是体内的血蛭反噬宿主了吧。”

  “反噬?”陆秉恶寒道,“那些恶心的虫子吗?反噬宿主会怎样?”

  方道长说:“会死。”

  陆秉脸色一变,生怕他下一刻就死了,着急发问:“沈少爷,你是被孙绣娘绑在鬼衙门的吗?”

  沈远文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大口浓血,面目狰狞地瞪着血红的双眼,极力张大嘴,却根本答不出来。

  周雅人用力按住他颈部穴位,沉声问:“是孙绣娘在你身上种的血蛭么?”

  因为目盲,所以他根本没看见沈远文张大的嘴里,有几条血红的虫子在喉咙口蠕动,已经咬烂了沈远文的舌根。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与此同时,一条血线从沈远文的口中激射而出,直逼周雅人面门,后者微一偏头,并指夹住了那条射出的血蛭。

  陆秉倒抽一口冷气,瞪着那条在周雅人两指间挣动的血蛭,头皮都麻了。

  这么恶心危险的玩意儿,他怎么还敢上手抓的?!

  周雅人稍一施力,这玩意儿直接爆体而亡,在他指尖化作一摊血水,滴落在沈远文的衣襟上。

  周雅人压了一下手指,指腹按住的脉搏骤然停止:“断气了。”

  陆秉惊愕道:“死了?”

  方道长也有些诧异:“就这么死了,那……”

  不容对方多言,周雅人猛地抬起头:“陆秉,匕首给我。”

  陆秉立刻抽了匕首抛过去:“你要干什么?”

  周雅人稳稳接住,趁尸身还有余温,他迅速扒光了沈远文身上的衣物:“切开看看。”

  见到满身挤满脓疮的身体时,陆秉和方道长扶着门框差点儿吐了。

  那是真正的千疮百孔,每一颗溃烂的脓疮顶端都有一个被虫子钻过的小孔洞。

  陆秉干呕了几声,简直不堪入目:“这哪是什么痈疽之症?!”

  周雅人握着匕首,将刀尖抵在沈远文的腹部,划破了一道脓疮,扎死了穴居脓疮内的一条血蛭。

  好在周雅人眼盲,对这一幕眼不见为净,面上显得尤为淡定从容:“何郎中诊断没错,这确实是痈疽之症,只不过……”他一刀切进沈远文的肚腹,尚未凝结的鲜血缓缓流出,“只不过有人在他生痈之时种下了血蛭。”

  陆秉不理解:“什么鬼东西?”

  周雅人切开生满痈疮的肚皮:“据说这是源于滇南的一种邪法,叫作酢!�

  方道长意外道:“贫道本以为那是蛊虫,没承想竟是趼穑俊�

  跟巫蛊之术还是有异的,周雅人侧首:“方道长知晓?”

  方道长摆手表示:“不晓得不晓得,就是听过滇南的三大邪术,蛊毒,降头和酰际呛θ说亩鳎獐术尤为神秘,极少流传。”

  “本以为方道长了解此邪术,在下还想请教一二。”

  “惭愧,贫道也只听传闻中说,古滇国曾利用醢雅ブ瞥赡锢赐持沃鼙咝」龃硕选!�

  周雅人颔首,这跞肥迪饰酥骸拔乙仓皇锹杂卸牛瞥娴那鹪谟冢剖跏前研矶喽境娣旁谝桓銎魑镏校蛊浠ハ嗖猩保詈蟠婊钕吕吹亩境姹闶枪啤�

  而跏且曰钊宋髅笾秩氙引,也就是某种虫卵,再以最残忍的方式将人折磨致死,让受害者产生极大的怨念,然后以亡灵为媒介,将死者的怨念附着于生灵。”

  说话间,周雅人完全剖开了沈远文的肚子。

  站门口的陆秉和方道长远远看见,胃里翻腾,直接吐了。

  且见沈远文的腹腔内壁和脏器上也生了密密麻麻的痈疮,像一颗颗小肉瘤,周雅人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感知,他一边触摸内壁一边说:“正如何郎中所言,筋髓枯,内连五脏,血气竭,胫骨良肉皆无余。”

  所以他便认为,痈疽不光只在表面,沈远文很有可能还生了内痈,因此决定开膛破肚。

  陆秉刚吐完一轮,好死不死,抬头就看见周雅人伸手在仔细摸那些痈疮,顿时忍不住弯下腰,又是一顿“呕”。

  周雅人毫不在意门外两位呕吐不止的人,自顾摸索道:“内痈生于脏腑,心、肝、肺、脾、肌肉筋骨间皆生疮肿,只是不像外痈,这些内痈还未溃破,但脓疮里头裹着的,应该是还未成型的虫卵。”

  “虫虫虫卵……”陆秉实在受不住这种刺激,说完又开始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周雅人思索道:“所谓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有人在他生痈时种下复貌『蠡嶂粱飧缓笱稣庑┭妫蚁肷蛏僖砩系寞术,应该是存在这样一种原理。”

  “肉腐出虫,”方道长低喃,瞬间联想到那些腐烂的尸体上长出来的蛆虫,再结合眼前这一幕,这可是活人生虫啊,立刻以手抵住胃部,极力压制住那股翻涌至喉头的恶心感,“你怎么……怎么确定……”

  “确定什么?虫卵么?一摸便知道了。”

  陆秉很想说:大哥,你快别摸了。但是他反胃太厉害,一时间张不了这个口。

  方道长费劲地挤出一句完整话来:“你怎么确定是酰俊�

  因为“风动虫生”,因为他是听风知,他自有判断,还因为——周雅人觉得似乎没必要如此解释,最后道:“因为那些血蛭携带了亡灵的怨念。”

  周雅人用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目“注视”着方道长,一字一顿道:“是来自于鬼衙门死牢地底的怨念。”

  方道长蓦地僵住,目瞪口呆地望着周雅人,后者却已经扭了头,发话道:“陆秉,找些灯油来,我必须在宿主冷却前将尸体焚烧掉。”

  以免沈远文体内的血液完全冷凝,血蛭失去温床,便会倾巢而出。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合鬼灵 御风以律,通五行八正之气。……

  尸体被布在一处偏僻的后院焚烧,除周雅人之外,其他人员不得入内。

  但是方道长不愿意离开,弓腰塌背的扒住虚掩的门缝朝里窥视,陆秉客气的薅了他几下,都被方道长挥开了手:“让我看看陆捕头,我就在这儿看,你让我长长见识。”

  仅仅烧个尸而已,陆秉不理解:“你长什么见识?”

  方道长视线一刻都不肯从门缝中移开:“我听闻长安这位瞽师听风知,能以耳通神听鬼声,灵得很。”

  陆秉脸色本来就白,此刻完全还没缓过来,从对方话语中惊悚地捕捉到一个关键字:“鬼?”

  方道长目不转睛盯着院中周雅人的身影,没工夫瞧陆捕头苍白的面色,继续道:“我瞧听风知似乎在地上画一个符阵,应该就是准备做这样的仪式吧。”

  昨晚刚经历了噩梦似的一夜,陆秉瞪直眼瞧着门缝中一闪而过的人影:“你是说他要招鬼吗?”

  方道长压根儿没听他的,自顾道:“你看他画的这个阵,乾、坤、巽——诶,我怎么觉着有点像八卦阵啊……”

  方道长望眼欲穿也只能瞅见一隅,恨不得把圆溜溜的脑袋挤进门缝里看个仔细。

  “御风以律,通五行八正之气。”且听周雅人站在巽位之中,喃喃低语,“天地之气,合以生风。”

  言罢,小院儿内陡然掀起一阵风。

  方道长没看清周雅人的动作,只觉冷风从门缝中渗出来,吹得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神情有些痴怔道:“乾为天,坤为地,巽为风,天地之气,合以生风。”

  且见周雅人手持律管,缓缓托举在虚空。

  方道长当然知道那是听风知贴身之物,自然也听闻过他以律管候天地之气,故而听声知律,通天地而合神明。

  只不过在方道长看来,此刻是通天地而合鬼灵。

  而风源似乎来自院中的阵法,更确切地说,是来自阵法中的那具尸身,从每个痈疮的小孔中溢散出缕缕灰黑之气,千丝万缕地在虚空中搅动成风,继而吹响听风知手持的律管。

  “那是……”方道长瞠目结舌,“煞气。”

  从沈远文尸身上抽离出来的缕缕煞气,所以是煞气成风吹响了律管,然后他看见听风知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方道长迫切地想知道,他听见了什么?是鬼声吗?什么样的鬼声?

  陆秉完全看不出任何名堂,整个人都在状况之外,他觉得门缝里溢出一股又一股寒意,忍不住问:“是不是沈少爷的魂魄要来了?”

  陆秉话音刚落,面前的木门啪的一声合严实了,震得他俩原地打了个寒噤。

  方道长愣愣地想:这是不给看吗?

  隔着一道木门依稀能听见细微的音律,不是那种悦耳悠扬的乐声,听上去显得沉闷而压抑,更像是刮进山洞中呼啸的风音,带着股低咆的怨念。

  律管毫无节奏的乱音在周雅人听来,像裹着许多纷乱的杂音,被越放越大,像席卷而来的泼天浪潮,竟有些震耳欲聋。

  “冤——”

  他在庞杂如潮的乱音中捕捉到一个“冤”。

  周雅人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入邪风吹奏律管的喧嚣之中……

  沈远文的尸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陆秉和方道长守在院外,只能看见映照的火光和升腾的浓烟。

  直到院门被拉开,周雅人的面色有些白。

  陆秉提心吊胆地迎上去:“雅人,怎么样?”

上一篇:妾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