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第18章

最终,宴宁的眸光停在了那月白色的素罗上。

掌柜见状,连忙笑着附和,“郎君真是好眼力,这批素罗当中,此色最显清贵,不染俗尘,是那君子最喜之色,与那温婉心性的娘子也最为适宜。”

清贵,不俗,君子最喜……

宴宁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沈修,他与他相处三年,如何不知他最喜穿月白衣衫。

想到阿姐与沈修在一起时,那不敢抬眼,耳根泛着薄红的场景,那眼底瞬间浮出一抹寒意。

“藕荷。”

宴宁低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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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柠檬]:什么?君子最喜?那好,我不是君子,我选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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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前会控一下字数,所以后面几章会有点短小[害羞],入V后肯定会有又长又大的[坏笑]

第21章

翌日清晨,马车驶出州城,到了第二日晌午,沈修与宴宁便回到了柳河村。

沈修差人先将自己的东西送回沈家,而他还需与宴宁去宴家一趟。

宴安正在院中洗衣,听到有人叩门,似愣了一下,先出声询问,得知是宴宁,忙朝屋中与何氏喊,“阿婆,宁哥儿回来了!”

宴安将手随意在身前粗衣上摸了两下,赶忙跑上前将门栓抽开。

想到自她与宴宁成为姐弟,十多年来,两人还未曾分开这么久过,宴安鼻尖便泛起酸意。

然那院门刚被打开,还未将宴宁细看,他身侧那月白色身影便闯入了宴安的视线。

这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才刚回村里,宴安没想到,沈修未曾回家,竟直接来了宴家。

她眸光微顿,惊讶道:“沈、沈先生?”

“宴安。”沈修温声唤她名字,似自打与她教书之后,他便未曾再如从前那般叫她宴娘子了。

宴安回过神来,赶忙侧身将沈修请进院内,顺手又去提宴宁身后的书箧。

原本许久未见阿姐,宴宁心头已是思念至极,可就在方才,看到阿姐开门后,目光瞬间就落去了沈修身上,他那浓浓的寒意,似要压抑不住般朝着心头涌来。

然即便如此,在宴安走到他身侧,要接那书箧时,他心头还是倏然一暖,眉眼间那隐隐寒意也瞬间散去。

“阿姐。”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唤她。

宴安朝他弯唇,正要与他说话,却见何氏已是拄拐走到屋外,见到沈修手中提着东西,赶忙就喊宴安,“安姐儿!快来……”

宴安只得应声上前,将沈修送的东西接到手中。

那是沈修在州城买的东西,有些吃食,还有些常用的物件。

“哎呦,大老远回来,怎地还带这些东西啊?”何氏说着客套话,将人往屋里请,“可曾先回过家?”

沈修笑着摇了摇头,“人是我带出去的,自然是要将人送回来,我才能安心归家。”

小坐了片刻,何氏又邀沈修留下吃午饭,沈修只是喝了杯水的工夫,便要起身回去,“家中还有母亲,将宴宁平安送回后,便该归家与母亲相聚了。”

何氏闻言,不再强留,又叫宴安去送沈修。

宴宁原也要一并跟去,却被何氏一把牵住,“孩儿啊,让阿婆好好看看你……”

“阿婆,于情于理,我当去送沈先生。”宴宁温声说着,便要将手轻轻抽回,谁知何氏却将他握得更紧,眼泪也倏然落下。

沈修尚未出屋,回头看到这一幕,便也朝宴宁摆手,“不必送了,先陪阿婆。”

说罢,他便与宴安一道走出屋子,朝院门走去。

一路上两人未曾言语,直到宴安将他送出院子,两人身影半隐在院门外,才见沈修停下脚步。

他并未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哥白瓷罐,递到宴安手边。

“这、这是何物?”宴安一时未敢去接。

沈修垂眼,声音轻缓,“你打开便知。”

宴安顿了一下,才将白瓷罐接到手中,她小心翼翼将瓷盖揭开,立即便闻到一股清甜裹着微酸的气味。

这是一罐蜜渍梅子!

宴安眉眼瞬间抬起,眸光中难掩惊喜,然很快她便垂下眼来,将那瓷盖重新合上,故作镇定地与他轻道:“多、多谢先生这般繁忙,还记着宴家。”

“这个,不是送给家中的。”沈修声音更低,也更轻,但每个字都进了宴安耳中,“是送给你的。”

宴安当即顿住,那眼睫不住轻颤,心头也不知为何,狂跳不已,饶是不用照镜,她也知自己耳根此时滚烫至极。

沈修望着她,将她此刻神情全然看在眼中,他目光愈发柔和,唇瓣微动,似有许多话想要说出,然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出口,最后也只是轻道了一句,“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不是给宁哥儿教书,也不是看望阿婆,而是来看她。

这句话叫宴安心头更乱,那手中的白瓷罐也变得愈发烫手。

沈修话落,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她面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似在等她回应。

直到听见宴安那轻不可闻的一声“嗯”,沈修才终是离去。

宴安低着头回到院中,并未直接进屋,而是转身就朝灶房走去。

她背靠在灶房门后,不住地朝外呼气,心口处也在不住起伏。

她也不知这般待了多久,只等情绪终是慢慢缓和,这才将那拢在袖中的白瓷小罐,慢慢拿到眼前。

方才当着沈修的面,她也未敢细观,如今捧在眼前才知,这白瓷质地光滑,不见一丝瑕疵,而罐身用那暗纹刻着几枝青梅,光看刀工也知是那极佳的手艺,罐底上刻有四个小字,宋记蜜果。

宴安未曾听过此名,但能将白瓷罐都这般用心的店家,定然不是寻常铺子。

她将瓷盖再次打开,里面那酸甜的香味又一次扑面而来。

宴安小心翼翼拿起一颗蜜渍梅子,放入口中。

青梅合该酸涩,可那梅子被蜂蜜包裹,只剩下甘甜与清润在舌尖化开。

这是宴安第一次吃蜜渍梅子,从前她也只是听祖母偶尔念叨,当年在苏州时吃过一次,酸甜可口,甚是难忘。

如今,她也吃到了这梅子。

可不知为何,是那铺子制法不同,还是旁的什么缘由,这颗梅子,未让她觉出半分酸苦,反倒是越吃越觉甜蜜,全然不似阿婆说得那般。

屋内,何氏见宴安去了灶房,以为她是着急做午饭,便没有去寻,而是拉着宴宁说了好半天的话。

然宴宁的心思,却早已去了别处,他知道沈修与阿姐在门外说了许久的话,也看到阿姐回来时步伐仓促,一路将头垂得极低。

直到午饭时,宴安才做好了饭从灶房出来,知宴宁这一路辛苦,她特地多煮了两个鸡蛋,又拌了满满一碟菜。

三人坐于桌旁用饭,何氏还在念叨,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又说他气色不好,要他这几日好生休息。

宴安偶尔附和两声,并未过多言语,只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终于,宴宁不愿再等,他抬眼看向宴安,“阿姐。”

宴安顿了一下,也朝他看来,“怎么了?”

“我离家多日,阿姐便未曾念过我?”宴宁眉宇微沉,眸中分明含着失落。

见宴安怔住,他忽又垂眸,那嗓音里透着几分哑意,“我今日回来,阿婆都拉着我说了许久的话,可阿姐……”他将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愈发闷沉,隐约能见一丝委屈,“阿姐……一句也未曾与我说过,甚至连问候一声……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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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柠檬]:[柠檬][柠檬]委屈,[柠檬][柠檬]就要说出来。

第22章

宴宁很少主动向宴安索要什么。

这十多年来,不必他开口,她总是能先他一步,替他将所想所需提前备好,关切的话也从未少过。

可这是他头一次离家这般久。

他本以为回来后,阿姐会与阿婆一样,红着眼眶对他嘘寒问暖,哪怕不关切他,问问解试考得如何也可。

可他等了许久,什么也未曾等到。

宴宁这番话说出口的瞬间,愧疚感便如潮水般涌上了宴安心头。

虽说他已是年至十七,可在宴安面前,哪怕他年岁再长,也还是她一手带大的阿弟。

她如何能不忧心他,不关切他,不想与他说话?

只是那装了一肚子话,却因那罐糖渍梅子,乱了心绪。

然不等宴安开口,何氏便替她道:“哎呦,你可是冤了你阿姐了!你离家这几日,她哪天没念叨你?你去看看你那床铺,被褥全拆洗过,还有你那些衣裳,也惧是帮你缝得齐齐整整。”

说着,何氏又忽地笑了,“她不如老婆子我唠叨,可那心底是当真念你的,你想想,若不心疼你,作何那般着急去给你做饭?”

提及此事,宴安到底心虚,她轻咳了一声,终是开了口,“阿姐念你,只是……只是想待用了饭后,再好好与你说话。”

宴宁看见宴安说话时,指尖用力蜷缩了一下,只这一下,他便心中了然,这番话是真是假,但他并未不悦,而是轻轻“嗯”了一声,朝宴安弯了唇角,“我知道了,阿姐。”

午饭用罢,宴安正要起身去洗碗,宴宁却先她一步站起身来,“阿姐等等。”

他转身将书箧取来,递到宴安手边,一面低头收拾碗筷,一面说道:“我在州城买了些布料,也不知到底如何,可否能给你与阿婆做件衣裳。”

何氏一听,赶忙就叫宴安将书箧拿到跟前。

“里面还有酥饼与点心,阿婆尝尝看喜不喜欢。”宴宁说罢,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打开书箧,最上方放的便是用白纸包裹的那半匹布料。

宴安还未拆开,就听何氏感叹,“是块好料子。”

从前在苏州时便是如此,只有那精贵布料,才会用白纸包得这般齐整。

宴安将麻绳解开,掀起纸张的瞬间,便被里面那光滑清透的罗面惊得当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