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心里本就乱作一团,又被他这般一问,竟一时怔懵到不知所措。
沈修见她默不作声,便以为是在默认,便温下声道:“那往后……我便如此唤你。”
“啊……这……”宴安犹豫着缓缓开口,然还未说出,那在屋中久等不见宴安回来的何氏,有些坐不住了,朝外喊道:“安姐儿?是何人啊?”
宴安忙与祖母回话道:“是沈先生!”
说罢,便先将沈修往屋里请。
何氏见到沈修,就如同见到救星,赶忙将方才隔壁之事与他说了一遍。
说完,她又将心头忧虑道出,“要说两家平日也是极为和睦的,可这出了这档子事,家中只剩我这把老骨头和安姐儿,我这心啊,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沈修闻言,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宴安脸上,她虽强作审定,可那泛白的面色哄不了人。
沈修心头一紧,当即便开口道:“阿婆放心,这几日我每日早晚皆来一趟,白日进屋说话,夜里……”
从前宴宁尚在家中,身为师长他来宴家也算合乎情理,可如今宴宁不在,他身为外男,夜里若频频来寻,到底有些不成体统。
沈修默了一瞬,抬眼看向宴安,轻道:“夜里我过来,不进院子,只在外面朝里看,若见棚角传出光亮,门闩也是完好,我便知无事,即刻回去。”
何氏眼中含泪,连连应谢,“那可会太过劳烦先生?”
沈修笑着摆手,“沈家就在西南角,与宴家不过百步之遥,算不上麻烦,便当做是饭后消食罢。”
宴安欲言又止,然左思右想,似也只有此法可行。
“那便劳先生费心了。”宴安低声说完,忽又想起一事,“先生今日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沈修心道,若无要紧事,便不能寻她么?
然他只是心中想想,面上还是如实回道:“我知宴宁初十赴京,今晨特意从县里赶回来想送他一程,没想还是错过了。”
宴安闻言,眼睫微垂,“宁哥儿走得急,天未亮就上了驴车,便是与先生错过,他心中定也会万分感念的。”
沈修唇角微弯,望她的眸光愈发柔和。
沈修临走前,特意在院子里与宴安说话,那声音故意比平日里扬高几分,说待夜里再送些东西过来。
宴安心知他这是故意说给隔壁听的,便配合着应声。
沈修走后,白日里宴家便未再来人,小院静悄悄的,隔壁也未见再有何异动。
到了夜里,宴安从柜中取出一红色巴掌大的小灯笼,挂在院中那棚角处。
宴安也不知沈修何时会来,只知这院子土墙不高,夜里点了灯笼,他若来时,只稍一抬眼,便能看到光亮。
沈修未曾与旁人说,只道身子不适,叫小厮帮他将后面几日行程全部推了。
他是晌午不到巳时,从宴家离开的,到了午时用过饭后,便说要外出走动,特地拐到宴家门前,未曾叩门,而是静静等了片刻,见里面未有已响,才又回到家中。
未时,沈修再次寻来,同样没有叩门。
申时,酉时,戌时……几乎每过一个时辰,沈修皆会出现在宴家门外。
到了亥时,看到那盏灯笼将院里照出一角光亮,沈修倏然觉得安心不少,然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唇角带着抹温润的弧度,踩着月色,在门前静默等候。
夜里风寒,沈修却并不着急离去,甚至待得比白日来时更久了些。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四周只剩一片寂静,他才终是提步离开。
宴安今晚注定睡不踏实,她但凡合了眼,眼前便时而是赵伯坐在王婶身上,怒目圆睁地掐着她脖颈发狠的模样……
时而是王婶扑在炕边满脸血泪的哭诉……
时而又是赵伯浑身酒气,不住往她怀里扑的画面……
还有她今日手持菜刀,冲着赵伯呵斥时,那刀柄沾着冷汗的黏腻感,也无比清晰……
宴安猛地睁开了眼,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此刻是何时,但听阿婆呼吸沉稳冗长,想来已是到了深夜。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屋中那布帘,然宴宁不在,布帘并未拉上,那里间空空荡荡,一片幽暗。
宴安头一次这般想念宴宁。
若他在家,她应当不会这般害怕。
宴安正想着宴宁,便听院子里似是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她心头倏然一紧,呼吸即刻屏住,侧耳细听。
又是咯吱一声,就在那棚子的方向。
她咬紧下唇,倏地一下坐起身来,她睡前就将一把剪刀压在了枕下,此刻便拿着那剪刀,慢慢下炕,将房门推开一道细缝,朝外看去。
在棚角那灯笼微弱的光亮下,她看到棚后土墙上,竟露出一个头来。
宴安一眼认出,那正是赵伯!
他竟是要翻墙过来!
眼看赵伯已是露出半个身子,就要骑上墙头,宴安后脊猛然一凉,拿着那剪刀便冲了出来。
月色下,赵伯冒着酒气,摇头晃脑地朝宴安**,“安姐儿啊,还没睡呐?”
“你、你做什么?!”宴安心头虽惧,但还是厉声喝道,“你再这般,我便叫人了!”
赵伯嗤笑一声,竟又往爬了一截,“叫啊!这西头可就住了咱们两户,你就是将喉咙喊破,也没人应声,便是来了人……”他说着,打了个酒嗝儿,嘿嘿一笑,“我就说是你勾搭我,说你夜夜都在墙头等我,到时候损了名节的可是你,不是我!”
宴安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她曾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日是赵伯喝醉了,不过只是个误会罢了,她不该太过在意,可如今看到这一幕,又听了这番话,她终是明白过来,那日的赵福是借酒装醉,故意要欺负于她!
见宴安似是愣住,未再出声,赵福便以为是被他三言两语唬住了,于是便笑得愈发得意,“阿伯知道你是好孩子,这些年阿伯可没少关照你们,做人不能忘本,你便乖乖陪陪阿伯,就陪阿伯聊上两句,就当是报恩了……来,让阿伯好好瞧瞧咱家安姐儿……”
赵福想到那日扑上前去,那鼻尖沾上的清香,还有那绵软的触感,便已是涎水直流。
眼看他猛地一撑,彻底坐上墙头,翻个身子便能落地。
宴安脑中顿时嗡了一声,似空白了般,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叫他进到院中!
宴安立即提步跑到墙边,顺手操起白日晾衣的竹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伯腰间狠狠就是一挥。
赵福本就喝了酒,身形不稳,被狠敲了一下,疼得嗷嗷直叫,瞬间生出恼意,一把将那竹竿抓在手中,“小贱人,竟敢打老子!”
宴安不敢松手,便死死攥着竹竿,与他来回拉扯,然她到底是个女子,那赵伯也才刚四十出头,有的是力气,那竹竿眼看要被他夺走,宴安索性要紧牙关,将另一手的剪刀高高举起,对准赵福的大腿狠狠扎去。
赵福哑然失声,直抽冷气,整个身子也跟着在那墙头猛然一晃,直接一头攮进宴家院中。
“咚!”
一声闷响,周遭一切仿若瞬间凝固。
宴安手中竹竿已是不知在何时落在了脚边,那剪刀却还在她手中紧紧攥着,刀尖上的血珠,正一滴滴朝下滑落。
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没了魂魄般,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屋内的何氏早已被惊醒,她正拄着拐一面喊着宴安,一面摸黑朝外寻来。
而院门外的沈修,也不知究竟是何时来的,此刻正也不住地叩着门,急切地唤着,“安娘,安娘……开门!是我!”
然宴安什么也听不见。
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血泊中那一动不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木门被猛然撞开。
沈修几步冲进院中。
见宴安完好地站在棚下,他心头正要一松,便立即被她脚前的身影引了目光。
在看到那人口中冒着鲜血,已是身形扭曲,一动不动之时,沈修用力合上了眼,深匀了几个呼吸,压下心头那惊涛骇浪,缓缓睁眼,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挪步上前。
他来到她身侧,轻轻抬手落于她肩头。
就在那指尖落下的刹那,宴安猛然一颤,下意识举起手中剪刀,便要朝来人刺去,然当她回过头来,与那双熟悉的目光撞到一处时,似是瞬间回魂般,那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惊惧,再也压抑不住,全部翻涌而出。
剪刀“咣当”坠地。
眼泪如洪水决堤。
整个身子如被抽去筋骨,软软地朝下坠去。
沈修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将她按在身前。
他冷冷望着那已是没了生气的赵福,却是用那极尽温柔声音,轻哄着怀中微颤之人。
“别怕……安娘,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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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叶灵犀进了一本1V5的古早狗血文里,原主就是朵小白花,被五位疯批大佬玩弄于股掌中,最终小白花凋零,大佬们崩溃,全员be。
“那我的任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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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棚角下的灯笼在夜风中不住摇晃,那微弱的橙光忽明忽暗,最终全然熄灭,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漆黑,只那淡淡的血腥,迎着寒风在院内弥漫。
宴安已是不再落泪,她从沈修怀中,缓缓抬起头来,余光在瞥见地上那团黑影时,微不可察地又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