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到如此地步,万不能有任何疏忽,宴安心知不该敷衍,便硬着头皮又回过头来,将目光落在沈修身下,在记清了大小模样,还有那位置之后,她便立即转了回去。
而沈修也立刻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开始穿衣。
宴安看外间天色已是微凉,便也跟着站起身来,小声询问,“那……我可是该回去了?”
沈修轻道:“再等一下。”
也不知为何,如今她只要一听沈修说话,那脸颊便不自主地烧了起来,头皮也在发麻。
她不再作声,将身后外衫脱下抱在怀中,只待沈修将里衣整好,回过身来,便将外衫递给了他。
“可带了帕巾?”沈修穿着外衫,抬眼问道。
宴安似也忘了,两手便在腰间与身前摸去,然未能寻到,只好摇头。
沈修已是将衣衫彻底穿好,他将自己那帕子抽出,递给了她,“用帕子将唇瓣擦一擦。”
宴安觉得莫名,又问他,“我嘴上沾了东西?”
沈修顿住,努力地想着措词,待想好后,他喉结微动,方才低道:“我身前痕迹那般红肿,若是你所为,你的唇瓣自是要与寻常不同……”
宴安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心叹他竟如此心细,连此事都能替她想到,忙接过那帕巾,便在唇上来回擦拭。
“先生看看,如此可行?”宴安擦了片刻,抬眼问道。
沈修朝前半步,借着窗外那青灰色的光线,垂首朝她唇边凑去。
许是两人靠得太近的缘故,她的鼻息变得极快,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面容上。
他喉结微动,立即直起了身,“可以了,若回去路上碰到何人,不必太过镇定,也可故意遮掩一二,至于缘由……”
“我便说,睡不踏实,索性早起出来走走?”宴安随口接了话。
沈修颔首,“便如此说罢。”
越是听着不对劲,往后才越能坐实二人私情。
宴安临走前,站在沈修面前,拱手朝他深深一揖,还是将憋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
“先生,对不起。”她将头紧紧贴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带着些许微颤,“都怨我将你牵连其中,先生品行万般贵重,如今却是因为我……”
宴安似有些说不下去,强将眼泪咽了回去,才带着一丝哽咽地继续说道:“先生大恩,此生宴安无以为报,来世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也要为先生……”
“不必言恩。”沈修温声将她话音打断,抬手将她虚扶起身,待她脊背挺直,抬眼与她相望时,他才低低开口,“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
宴安怔怔地看着他,而他却已是敛眸,上前将那陈旧的木门拉开,“安娘,莫要绕去林中,走正路回家。”
宴安颔首,深吸了几口气,迈步钻入了清晨的雾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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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宴[柠檬]: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夹带私货???若我在的话,想到得到法子只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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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家的路上,宴安听从沈修所言,未从后方山间的小径绕行,而是走了村里正道,因此刻天色渐明,正道路近,方也能快些回家。
西头只宴赵两家,可沈修所住的西南角,却不止沈家一户,且上了年纪之人,向来眠浅觉少,卯时过半,便已有村里老人睡醒。
果不其然,宴安刚从沈家后院绕出,便听见沈家斜对面,王家的院里传来响动。
王家养了狗,那狗今日听到院外传来声音,哪怕再是细微,也觉出不对,跑到门后就朝外叫了起来。
王婆赶忙上前低斥,“沈家那婆娘听不得吵闹,你若大清早里再叫,我便叫她将你抓去炖了吃!”
王婆说着,也心觉奇怪,何曾这般清早就有人从院外走,她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都不必看清面容,但看着身形,便知是何人,整个村里,也只有宴家那个有这般好的模样了。
“呦!这不是宴家大姑娘吗?”
王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宴安身影一顿,缩了下脖子,却佯装没有听见,提步便要继续走。
王婆哪肯将她放过,又扬了些声调,“是安姐儿吧?这是从哪儿出来的啊?”
宴安想起沈修叮嘱,便将脚步停下,并未彻底转身,只是偏过头来,朝着王婆笑了笑,“王婆,我……我没从哪儿出来,我就是睡不踏实,随便出来走走。”
“走走?”王婆眯着眼,目光从她略微凌乱的发髻,还有那露出的半边脸细细打量着,心里冷嗤,脸上却笑眯眯道,“这大清早的,又冷又冻,别瞎溜达了,快些回屋去罢。”
宴安“嗯”了一声,便再次提步朝西头走去。
这一路上,除了碰到王婆,便再未碰到旁人,然她心里知道,尚未到西头时,途径另一处院子,那里面也有了动静,只是主家未曾如王婆这般好事。
何氏在家中已是等了半宿,她哪里能睡着,也是定定坐在那炕头上,直到宴安回来。
一宿未眠,两人头脑皆是昏沉,然宴安不敢睡,待辰时一到,天色彻底大亮,她又赶忙来到院中,将棚子里外上下皆是细看了一遍,这才简单擦洗一番,倒在炕上睡觉。
原以为会睡不着,却没想许是太过疲惫,一沾枕头便合了双眼,几乎无梦。
午后,沈修再次寻来,两人又将整个院子,连同屋内也查看了一番,确认再无错漏,三人皆是放下心来。
一整日过得浑浑噩噩,每每从那棚子经过,宴安便觉心头直跳,然王婶未归,隔壁之事便一直未曾被人觉察。
第二日,沈修又来宴家,他与宴安在屋中交代,三日尸青,五日尸臭。
若五日后,还未有人发觉,而她也闻到院里异味,大可出声敲门询问,待听不到回应,便去寻里正。
然不等第五日,第三日清晨,此事便被告去了官衙。
赵家屯有间酒肆,来此吃酒的多是十里八乡的村民,尤其是赵福,这些年几乎日日都待在酒肆里与人吃酒吹牛。
四日前,约摸酉时,赵福气呼呼来到酒肆喝酒,喝多了便又开始数落自己婆娘,说到气急,还将酒碗摔了,说要寻去县里,将他婆娘打死。
掌柜的见他拎着酒壶东倒西歪就要离开,赶忙将人拦住,要他结账。
然这赵福一摸钱袋,说忘了拿,待第二日来了再结。
店里皆是熟客,掌柜的也知这赵福有酒瘾,一日不喝酒浑身难受,便等着翌日他再来时,将那酒钱给结了。
这一等便是三日,掌柜的实在觉得奇怪,便差了两个小厮,来柳河村寻那赵福结酒钱。
小厮寻到西头,见有两户,先是敲了宴家的门,宴安正在屋中,听到有人叩门,心脏猛然悬起,何氏也是惊得手抖。
隔着院门,得知是寻赵家,宴安定了定神,用那寻常语气朝外道:“在隔壁呢!”
俩小厮又去隔壁叫门,然久叫无人回应,见那土墙不算高,两人叠了人梯,攀上墙头朝里张望。
这一望,便看见那院中早已死去的赵福。
攀墙
那个小厮当即惊叫出声,两人连滚带爬便朝回跑。
酒肆掌柜得知此事,带着两人即刻寻去县衙报官。
很快,便有县尉带人将赵家封住,那得了消息的村民,全聚在西头,将宴赵两家门前围的是水泄不通。
宴家就住在隔壁,自是首要被盘问的对象。
那县尉带着两人来到宴家院中,一双厉眼如鹰,一面将宴安与何氏细细打量,一面冷声询问,“这几日,可曾听到有何动静?”
两人俱是摇头。
然宴安似恍然想起什么,抬眼朝那县尉看去,在迎上对方目光后,又立即将眼睛看向别处。
县尉一眼看出不对,手落于腰间佩刀,上前一步沉声道:“想到了何事?说。”
饶是这几日做足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宴安还是会头皮发麻,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回道:“几……几日前……我去隔壁给王婶还坛子时,他们正在院中争吵,我听见王婶喊救命,心急之下,就、就……”
“就如何了?”
县尉自带一股压迫感,他这般催问,宴安便肉眼可见的颤了一下。
“就将门撞开……”宴安将那日院中之事全然道出,却未提持刀威胁,只道赵伯看见她进去,便将王婶松开,之后的事,宴安说得更为详细,自己与祖母是如何宽慰王婶的,又是借了多少文钱给她。
沈修说,这些事没有隐藏的必要,便是她不说,县衙的人也是能够问出,且还要对她的瞒而不报生出疑。
果真如此,不光是宴家被反复盘问,那围观的村民,也被官吏一一询问,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不等官吏来问,便主动上前抢着道:“大人!小的前几日看见王婶雇牛车去了县里!”
“对对对!我也瞧见了,她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那双眼也肿似核桃!”
“好像自那日之后,我这一连多日都没见到她了!”
“可不是!平日那王婶最好热闹,日日都要与咱们闲聊,这几日可当真是没露过面!”
“该不是……这赵福的死……”
有那村民话到嘴边,又不敢明说,只探着脑袋往赵家院子瞅,然那后话便是不说,围观之人也猜出了几分。
宴安也曾担心县衙会将赵福的死,扣在王婶头上。
沈修却道:“此等案情发生后,县衙最先怀疑的定是家中之人,王婶与他有过争执,又遭他毒打,定然会被怀疑,然王婶并未做过,且这几日皆在县里,想要寻得人证,并非难事,再者,赵福之死为坠亡,只要仵作验尸之后,便可得出。”
县尉得知王婶前几日去了城郊,立即又差衙役去寻,要发文书将她与满姐儿一并带去县衙候审。
再说宴家这边,县尉盘问之时,两名衙役已是开始四处搜检。
一人入屋,翻箱倒柜,连那灶台下的灰都要掏出来细细查看。
另一人则在院中四处查看,不光是将棚下那堵墙查了许久,就连屋顶瓦片,也要踩着梯子上去看,当真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县尉问到最后,那目光愈发犀利,声音也愈发沉冷,那审视的目光在宴安与何氏身上不住流转,“整个西头,只你们两户,十数年的邻里。如今赵福惨死,你们非但没有一丝悲切,反倒是字字句句皆在撇清关系,这委实奇怪啊?”
宴安垂眼不语,袖中的手已是开始微颤。
何氏心头自也慌乱,然她并未被县尉这气势吓倒,而是上前一步,将那手中拐杖朝地上重重砸了一下,“大人明鉴,宴赵两家这些年的确和睦,可并非是因那赵福,而是他媳妇王氏。”
“整个村里谁人不知,赵福酗酒,日日不归,但凡归家,不是摔锅砸碗,就是打骂不休,那王氏身上新伤旧伤,老身可是看在眼中的!”
“常言道死者为大,有些话老身也不愿开口,可若论难过……”
何氏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那县尉的厉眼道:“老身只觉天理循环,作茧自缚。”
县尉闻言,心中对这位老妇竟也有几分高看,然他查案多年,深知凡是讲究真凭实据,单闻言论可无法断案。
恰在此时,仵作验尸有了结果。
县尉带着那两名衙役,回到赵家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