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宴安只盼那仵作并未觉出异样,也未将赵福腰伤的伤太过在意,只要宴家不牵扯其中,便不会连累沈修,一切皆与从前一样。
可这名仵作年近五旬,经验极其丰富,他查验赵福内腹,看到未全然消化的食物,又对照尸首肤色与死亡状态,很快就推断出死因与死亡时辰。
得知是三日前午夜,从宴赵两家墙头坠地而亡。
那县尉便立即带了更多人手折返回来,将宴家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赵福攀你家墙头,你们当真一无所知?”县尉再次来到两人面前,沉声问话。
宴安故作惊讶,愣了一瞬后,才开口:“他、他攀我家墙头啦?”
何氏也惊得低呼,“天爷啊,这个……”
正在此时,一衙役突然举起那晾衣的竹竿,县尉也不等何氏说完,当即挥手道:“来人,将两人带回县衙,录供候审!”
当日午后,公堂之上,县令高坐明堂。
围观之人将堂外围得水泄不通,这当中,光是柳河村的村民就占了大半,皆是来县衙看热闹的,要知柳河村素来安稳,可从未出过如此命案。
王婶与满姐儿早在四日前,为躲赵福,去城郊投奔亲戚,尚未归来,衙役已是快马加鞭,带着文书去寻了人,尚未归来。
堂下只跪着宴安与何氏二人。
“仵作验尸,死者赵福为三日前夜间攀墙时坠下而亡,其腰侧伤痕,为明显击打所致,其宽窄大小,皆与宴家竹竿高度吻合。”
县令此言一出,堂外一片哗然。
他高高举起惊堂木,重重落下,沉声喝问,“宴家女,你可有何要辩?”
惊堂木敲下的瞬间,宴安与何氏皆是浑身一颤,饶是这两日沈修与她们说过无数次,堂内可能发生的事,可真正到了此时,心中依旧会惊惧。
“回禀县令,民女、民女也不知……此为何故啊?”宴安垂首伏地道。
县令未曾理会,直接便道:“莫非那夜,赵福攀至墙头时,你二人起了争执,你便用竹竿打了他,使他坠地而亡?”
宴安顿觉心头被人狠狠掐住,那夜场景又再度浮现在眼前,她几乎难以呼吸,幸得俯身叩首,整张脸都贴在手背上,无人知她此刻神情。
然她很快想起沈修,想起宴宁,想起身侧祖母,便用力掐住掌心,深深吸了口气,垂泪喊出声来,“民女……民女冤枉啊!”
她说完,终是挺起腰背,抬眼朝上首看去,“民女从不知赵伯攀墙一事,又何来将其打落于地?”
何氏也跟着垂泪附和,“县太爷明鉴,我们当真不知啊,那竹竿不是人人家中皆有的吗,那粗细大小,本就差不多的啊!”
“赵福夜搭梯子,正是攀的宴家墙头,他腰伤又与你家竹竿吻合,如此明了之事,岂容狡辩?”县令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为冷沉,“宴氏女,你若再不实说,本官便请州府文书,准你上拶,到那时,十指尽裂,悔之晚矣!”
宴安浑身颤抖,后背已是被汗浸湿,但依旧不认,“民女这几日夜里,皆是早早安寝,一觉便是天明,根本不知此事啊!”
既是开堂,自然已是将宴家的事查了个清楚,县令闻言,不由冷笑,“不提近日,便说三日前,你阿弟远赴京城,你竟半分无忧,夜里能睡得如此安稳,一觉到天明?”
不等宴安开口,那身后堂外,已是传来一老妇声音,“她说谎!”
来者便是柳河村的王婆,正是那日清晨,将宴安叫住之人。
县令将王婆请上堂,王婆跪地,朝着身侧宴安“哼”了一声,“安姐儿,你可不要怪我,县太爷面前,我可是实话实说。”
说罢,她便朝上首道:“县太爷,老身两日前,看到宴家女天还未亮,就鬼鬼祟祟在村里晃悠,也不知再做什么,绝非她说的一觉睡到天亮!”
众人再次哗然。
宴安慢慢回头,朝着身后看去,围观众人之中,多是熟悉面孔,然她一个个瞧去,去未见沈
修影踪。
按照他们之前所议,若有人点破此事,便是沈修入堂解释之时。
可他没有来。
这一瞬,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她承认她闪过一丝失望,也从心底感到不甘,然她并未想要埋怨或是怪罪沈修。
他为宴家,为她,已是做了太多太多。
便是到了最后这一时刻,他后悔了,不愿将自己牵扯其中,她也能理解他,也依旧会感激于他。
比起宴安的倏然静下,何氏见此一幕,却是犹如天塌,那双眼顿时泪如泉涌,整个人瘫坐于地。
“宴氏女,你还有何话要说,那晚究竟是何场景,还不快如实招来!”县令手中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
何氏惊得又是一哆嗦,她连忙攀住宴安,几乎要开口将沈修道出,宴安见状,立即攥住何氏手臂,不住地朝她摇头。
县令看在眼中,便知这二人定是有事相瞒,正欲再次逼问,却听堂外忽有人高声喊道:“沈修,求见大人!”
朗润又清明的声音,顿时响彻堂内,那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堂外。
只见沈修一席月白长衫,穿过人群,稳步朝堂内走来,他衣冠肃整,步履从容,那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宛如那画中仙人步入凡尘。
他并未先向堂上行礼,而是目光穿过众人,直直落在宴安身上,他没有与她说话,但在两人眸光相撞的瞬间,宴安便看懂了。
他看她的眼神,正与那晚,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时一样。
她知道他是在说:别怕,我来了,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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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后天要上一个很重要的榜单,所以这章完了以后,暂时断两天,下一章会在11月7日的0点,也就是【周四晚上】更新,下章以后,就继续日更,每晚21点更新[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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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犀进了一本1V5的古早狗血文里,原主就是朵小白花,被五位疯批大佬玩弄于股掌中,最终小白花凋零,大佬们崩溃,全员be。
“那我的任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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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修名声在外,从前也是本县县试最为年轻的案首,更是晋州解元,唯一一个两入殿试之人。
县令自是认得他,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自请入堂。
“是沈解元啊,请入堂内,可是知道与本案有关的何事要禀?”县令脸上愠怒薄了三分。
沈修为士人,有解元身份,不必行跪礼,只走上前来,拱手道:“回禀大人,正是与本案有关。”
沈修话音一顿,侧眸朝宴安看去,“那夜,宴家娘子因夜里忧心其弟,不知赴京之路可会途径何处,有何隐忧,遂来沈家寻我。”
县令蹙眉,身侧县尉忙低道:“大人,沈家位于柳河村西南处。”
县令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望着沈修,“问了一整晚?”
沈修面上如常,却是明显语顿。
宴安见状,连忙接话,“夜里寒气重,民女……民女最是畏寒……便多坐了片刻……”
“片刻?”一旁的王婆忍不住插话道,“县太爷,老身可是亲眼所见,她从沈家那边出来时,都卯时过半了!这分明就是待了一整宿啊!”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个个面露震惊。
要说沈修是本县多年来首屈一指的才子,怎会看上一个穷山沟里的农女,可这农女家中虽贫,却姿容甚好,也是那百里挑一的模样。
再一想到宴宁正是此女的弟弟,而沈修又是其师长……莫非,两人当真有那私情?
“哎呦,怪不得这沈解元当初搬家,放那么多地方不去,非要来咱们柳河村!”
“自从他来咱们村,隔三差五就要去宴家教书,我还当是他惜才,敢情是看上人家姐姐了?”
“嚯……听说不管是县试还是解试,都是这沈解元亲自雇了马车,陪在那宴解元身侧的!”
“你们是不知啊,便是这几日,我也总见他朝西头去,我还纳闷,那宴家哥儿都去京城赶考了,他怎么还要日日往宴家去呢?”
“可不是么!这宴家这个生得如此水灵,如今二十又一都未曾嫁人,原来是有相好的了!”
“那沈先生也老大不小了,为何没娶呢?”
“嗤……还是没相中呗……听人说那沈母……”
众人的高声议论,传入堂中,这当中自然会有那不堪入耳的话。
沈修依旧气定神闲,宴安却是将头垂得极低。
上首县令并未着急开口,而是听了片刻村中之人所言后,心里已是有了大致猜测,又问:“你们二人待了整晚,可有人证?”
王婆只是白日看见宴安离开,却不能证明两人整晚未曾分开,再者,兴许这沈修也与那赵福之死有关。
沈修道:“并无第三人在旁。”
县令长出口气,“单凭你一人言论,本官还是不能轻易判定,宴家女当晚不在家中。”
何氏心头又是一紧,恨不能与县令作证,然沈修叮嘱过她,此刻万不能说话,不管垂泪或是紧张,亦或是难堪皆可。
县令见堂内几人默不作声,那神色再度沉冷下来,“沈解元,本官敬你是读书人,才许你入堂陈词,可人证物证皆无,本官安能信你所言?”
他话音一顿,抬手去指衙役手中竹竿,厉声道:“而此物,便是宴家与赵福之死有关的直接证物!”
说罢,他蹙眉又看沈修,不由摇头叹息,“你可知,入堂做伪证,可是重罪!更何况,你乃一州解元,命案中作了伪证,便会流放千里,革去功名,永不得再应科举!”
话落,堂内堂外皆是一片死寂,连那一直等着瞧好戏的王婆,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可定要想好再回,那晚你与宴家女,究竟有没有在一起,是何时一起,又何时分别,当中她可又有独自离开之时?”
县令也是惜才之人,本县难得如此良才,他不仅是顾及沈修名声,更是顾及本县名声,这才给了他改口的机会。
宴安已是双眼紧闭,不管沈修如何说,她都让自己不要生怨,然却听上方传来熟悉又坚定的声音:“回大人,那晚我与安娘,子时在沈家后方一侧偏房相见,我二人共处一室,直到卯时,她方离去。”
见他还要坚持如此,县令无奈叹了声,便差役快马加鞭前往沈家偏房。
沈修默了片刻,忽又上前半步,低声道:“大人若不信,我尚有一证,只是此证关乎男女私隐,不便当堂示众。”
县令怔了一瞬,随即意会,面色微沉,下令堂审暂歇,带着沈修入了偏堂。
须臾,仵作也被召入内。
要知这仵作最擅验尸,凡尸首伤损,无论新旧深浅,皆能一眼辨明,何处所伤,何物所击,何时所成,无不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