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56章

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太皇太后的意图,如果?她不?在那儿,他大可以借政务繁忙一口回?绝,太皇太后身体不?好,但入宫后好吃好喝,太医一日两次的脉案摆在那儿,绝不?可能突然?暴病。

映雪慈被他的腿轻轻压住身侧,待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慕容怿抱住腰身,翻了过来?,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男人躺在她方?才躺温了的美人榻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搂着她,好不?惬意,她气得撑住他的胸脯爬起来?,美眸轻瞪,“你下去,这儿是我躺的地方?,挤不?下两个人!”

这人怎么总爱和她挤着睡,睡着了睡相霸道,醒着也?明知故犯。

“挤得下,谁说挤不?下?”始作俑者箍住她的腰,大掌将她的头按回?了怀里。

她柔软的身体跌回?他怀中的那一刻,慕容怿喉头溢出深深的喟叹,喜爱,舒服,着迷,交织的情绪驱动着他把她搂得更紧,像一棵树上长得黏连的果?子,不?分你我。

他抬动两条修长结实?的腿拦住她后撤的退路,恬不?知耻地道:“榻是小了点,朕身量长,躺朕身上总不?会让你摔下去。”

映雪慈被他摁在胸口,气得鼻尖咻咻的冷笑,奈何仰头只能看见?他冷白干净的下颌,“说到底还不?是陛下想见?臣妾,臣妾又在寿康宫走不?开,陛下才去的?倘若陛下按捺得住等到夜里,更用不?着跑这一趟了。”

他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嘴角扬了起来?,“等到夜里?等到夜里怎么样,你就会来?吗,从?没有见?你主动来?找过朕,回?回?都要朕去找你,你说说,倘若今日朕不?亲自?去把你带过来?,入夜了,你就会自?己找来?了?”

怀里果?然?没有了动静,他低下头一看,映雪慈枕在他胸膛上,阖着眼,眼皮泛红,装哑巴。

他觉得她这样也?很可爱,偶尔和他耍耍小性子多好,不?必一味委曲求全的样子,他喜欢和她拌嘴,再看她哑口无言,面颊红润的样子,有个词叫恃宠而骄,她胆子大敢和他叫板,不?正意味着他把她养得很好吗?

这么想着,他愈发?地快活,指尖托起她的脸,往她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她的皮肤嫩,落下一圈浅浅的牙印,他咬完了还不?舍得撒口,沿着印子用唇含着,哑声道:“好,是朕想你,朕昨儿夜里和你同寝还不?够,下了朝就想见?你,以后朕批奏折,就让人端把椅子给你坐朕身边,随你干什么,但一定要在朕眼皮子底下,让朕低头看奏折,抬头就能看你,好么?”

她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像秋日红透的果?子,一小颗,饱满而剔透,泛着靡丽的光泽,这种颜色在她常年苍白柔弱的身上是极少见?的,他看得愈发?着迷,这时候,映雪慈推开他,用纤秀的手指抵住了他舔上她耳垂的嘴唇,“越说越不?像话了。”

提醒他,“没个正形,说正事,在寿康宫,陛下豁出去什么了,太皇太后怎么为难您了?”

慕容怿没得逞,捉着她的手腕仰躺了回?去,日光照在他眼皮上,漆黑的瞳仁被照出一种金瑟瑟的琥珀质感?,显得他挺俊的骨相更加尊贵,他陡然?沉了声调,“也?不?叫为难——不?过你是该上着点心,提防着些?,朕若一时不?察,你的丈夫就要被别人抢去了,以后你得把朕抓紧些?,最好没事就上紫宸殿御书房常走动,朕传话给御前的人,你来?可畅通无阻直入,不?必传报。”

映雪慈听得一愣一愣,想起她从?寿康宫离开时,门口挤了一群秀女,再联系他的话,也?就不?难猜出寿康宫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老祖宗见?不?得他旷着,要帮他结良缘,种因果?。

说得那么唬人,秀女不?是他自?己选进宫里的?

想清楚了这里面的章程,还有他包藏的私心,映雪慈挑起眼帘淡淡睨了他一眼,抿嘴似笑非笑的,“这怎么行,臣妾私心里把您当丈夫,可真论起来?,六宫的美人才是您名正言顺的妃妾,臣妾有什么资格干预?”

皇帝耷下眼皮,好像有点不?高兴,他慢慢地“哦”了声,忽然?贴近她的耳后根道:“所以你是承认朕是你丈夫了?”

映雪慈彻底愣住了,微恼地瞪着他,一环套一环,一句接着一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他话里的陷阱她一辈子钻不?完,终于把她惹怒了。

“陛下要见?臣妾也?见?了,也?该起身批折子了,臣妾不?敢耽误陛下,容臣妾先?行告退。”

映雪慈坐起来?,拎起裙摆就要下去,皇帝从?身后抱住她,臂弯牢牢搂住她的腰,话里的威严不?容忽视,“朕允许你走了吗,自?说自?话就走,朕是人,又不?是更漏,滴滴答答个没完不?用休息,哪儿有这么多奏疏,批了一上午还没完?回?来?!”

他拽着她,她本来?也?走不?掉,背着身坐在美人榻的边子上,瘦弱的身子风一吹就会歪倒的样子,他心里一疼,火发?出去了,他才觉得后悔,坐起来?把她纳进怀里,低低地哄道:“就这样不?行吗?”

“就这样,你不?必做什么,朕也?不?干什么,就这样相守着,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就让他在西窗下临帖习字,你替他绣额带,朕批奏折,得空就来?给你打下手,不?行吗?”

映雪慈抿着唇,转过一点脸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你能帮我打什么下手?”

皇帝抚了抚鼻尖,“……帮孩子试戴合不?合适。”

这句话哄得映雪慈破涕而笑,“孩子多大你多大,你合适了,孩子还能合适吗?”

看见?她笑,他就心安了,嘴角跟着往上一提,“大不?了裁成一半给他。”

“哪儿有你这么做父亲的,跟孩子抢东西?”映雪慈嗔着低下了头,忽然?微微一怔,脸颊的甜笑也?跟着淡了,他描述的这么美好,连她都忍不?住听进去了,可回?过神想想,怎么可能呀……

他们怎么会有孩子,她们的身份有着逾越不?去的鸿沟,她甚至不?是普通的二嫁妇人,她是他弟弟的妻子,明媒正娶,上了玉牒,死了都要被埋进藩王的陵地的。

他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胁迫她,又想用甜言蜜语换取她的真心,如果?从?一开始她嫁的人是他,她或许会认命,嫁给他,总比嫁给慕容恪好。

可见?识过他的手段和阴晴不?定的疯狂,厌倦了这座宫廷所附加的枷锁,过够了生?不?如死的两年,她不?敢,也?不?想再被困在这儿了。

是真心吗?

或许有吧。

帝王的真心,是用她的柔顺和低头换来?的,倘若她不?愿意迁就了,他又要露出之?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本性了。

她低着头,初夏的盛光洒在她洁白的脊背,肩膀和手臂上,乌发?飘着一圈靛青的光晕,圣洁的像画里的小菩萨,只差眉心一点红。皇帝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道:“朕不?和他抢,万一是个女儿,朕宝贝还来?不?及。”

映雪慈淡淡的,“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是众望所归的孩子,若是男孩,便是长子,臣妾这样的身份,不?宜为陛下诞育长子。”

“没有什么不?宜,朕——”后来?的话没有说完,梁青棣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躬着身不?敢抬头,陪着小心道:“陛下,钟美人求见?。”

皇帝顿了顿,才想起此人是谁,皱着眉道:“你们不?知道怎么处置?”

梁青棣当然?知道,陛下不?喜新晋的美人们打搅,前来?请安的一律打发?回?宫,不?必报到御前,可这回?不?一样。

“钟美人说,是奉太皇太后的命来?给陛下送羹汤喝,太皇太后顾念陛下走得急,怕政务繁忙累坏了身子,务必亲眼瞧着陛下喝下羹汤才踏实?,望陛下成全。”

皇帝沉着脸半晌,忽而笑了,笑意渐冷,“朕这位皇祖母啊。”

太皇太后的面子不?能驳,皇帝看了一眼静静坐在美人榻上的映雪慈,走过去,单膝蹲下,任缂丝九龙团纹的袍角堕到地上,握住她冰凉的两只手,仰头温声道:“你再好好想想?朕让人带你去后殿,一会儿就来?找你。”

映雪慈没说什么,起身行了个礼,便随小太监去了后殿,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眼眶里,皇帝仍过了良久才回?过头,肃容冷淡的样子,又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帝王之?相了,“让她进来?。”

“钟美人,陛下让您进去,您快随咱家来?吧。”

梁青棣一连喊了两遍,等候在抱琴轩门外的钟姒才回?过神,她匆忙露出苍白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红漆木食盒。

她的手一直在颤,连带食盒里的碗底不?断发?出哐哐的撞击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御前,显得格外清晰。

梁青棣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想着头回?见?面的时候,这位在御前的表现,可不?像现在那么畏缩紧张,莫非是家里父亲遭了贬斥,自?己也?跟着谨小慎微起来??

不?想她在皇帝跟前也?这么瑟瑟缩缩,惹得龙颜不?快,梁青棣睨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好心地问道:“太皇太后让美人送的什么来??陛下不?嗜甜食,可切莫是什么甜汤蜜羹。”

第45章 45 长夜。

钟姒被他说得愣住了, 提着食盒半天?不敢挪步,看见她这仿徨的态度,梁青棣的心便?寒了下来, 料想这食盒里装得必定是甜羹了,这老祖宗也真是的, 想举荐人,却连亲孙儿的爱憎嗜好都不打听清楚吗?

去世的先帝爷, 礼王殿下,都嗜甜,陛下的口味随了出?生在西地的徐贵妃, 嗜好鲜辣, 这绵绵的甜腻羹汤, 陛下素来受用?不了,这种小事,随便?拎个御膳司的小宦都能对答如流, 一清二楚,偏生贵为皇祖母的老祖宗就不懂投其所好的道理。

深深吸了一口气?, 梁青棣压下了心里那股不快, 他一个太监, 顶了天?了算皇帝的大伴,有传宣谕旨的特权, 哪儿有资格腹诽老祖宗的做法。

“甜的就甜的吧……陛下念在您有心, 想来不会和您计较的。”他躬身?将钟姒请进了抱琴轩。

轩里静悄悄的,廊庑下的鹦鹉在用?嘴叨翎毛, 时?不时?抖擞一下,脚上的细金链子?撞得哗哗响,这儿不同于紫宸殿和御书?房的庄静, 处处透着一股皇家肃穆之外的闲情雅致。

钟姒进去的时?候,皇帝背对她,站在一架桐木琴前,单手用?食指自外向内抹弦,弦体发出?低润的滑音。

可以听得出?,这是一把绝好的琴,也听得出?他应该不大抚琴,指法生涩,但他凝视着那琴身?时?眼底流露出?的珍惜,和薄唇时?隐时?现的弧度,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仿佛他就是这世上最懂琴的知音。

这把“小春雷”,尘封了两年,他打算今夜就送给她,她会开心吗?

钟姒大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可睹见皇帝唇边的微笑,她又不敢再往前了,她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但她明?白这笑容绝对不是为了她才展开的,哪怕皇帝现在召见的人是她,她也和这儿的一切都毫无关系。

这儿的人,这儿的桐木琴,这儿渗透在空气?中的丝丝缕缕的幽香,好像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妥帖温馨地准备着。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待回过神,皇帝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来,他曳撒下摆精致的斓绣拽动着光影千缕,负着手神情淡淡地往桌前踱去,这种微带傲慢,睥睨一切的神情,才是她所熟知的,这将钟姒迅速拉回了现实。

她不知不觉出?了一身?热汗,垂头?盯着手里的食盒,为了父亲,为了钟家,母亲的那一耳光犹在眼前,她没得选了,横竖入宫的时?候,不就奔着得宠来的吗?

她发过誓,入了宫,就要做最得宠的妃子?,为父亲母亲长脸。

“福宁姑姑的身?体可还好?”

请过安后,皇帝率先发话?,不咸不淡的语气?。

钟姒陪着小心道:“母亲身?体尚可,只是这两日哭得多了,总嚷嚷头?疼眼睛疼。”

皇帝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就在前天?早朝,御史台忽然发难,罗列卖官鬻爵、结党营私、通敌犯上等十?条罪名,弹劾崔阁老,人证物?证俱在,崔家在朝为官的子?弟,包括崔阁老在内二十?余人已通通关押诏狱审讯,依附过崔家的都察觉不妙,求爷爷告奶奶地想买条活路。

果然傍晚时?分御书?房就发出?诏书?,以钟父为首的一干官员皆遭到?关押和谪贬,昨日崔家本家牵连的子?弟一一定罪,发配充军,流放关外,崔阁老的罪名尚未可知,但午门的刽子?手已开始霍霍磨刀,今日就在城门口抓获了崔家十?二名意图奔逃的嫡系家眷。

钟姒心里一突,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福宁公主之所以落泪,不就是为着钟家遭受了崔家的牵连?

她越是哭得激烈,就越是在告诉旁人,她在怨怼皇帝的政举。

钟姒的冷汗沿着鬓角,滴答落进臂弯的挽帔里,她近乎绝望地打开了食盒,用?颤抖的双手取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甜汤。

皇帝的目光慢而矜持地落在那碗色泽潋滟的羹汤上,迎着汤面折射出?来的微光,他的眼睛似乎也闪烁了一下,“太皇太后命你送来的?”

钟姒道是,“是玫瑰甘草汤,解渴解暑,太皇太后知晓陛下体热,特地命臣妾送来的。”

她双手捧碗,慢慢地,竭力克制着害怕的情绪,将甜汤放在了皇帝的面前,“陛下不妨用?些吧……臣妾才好和太皇太后交代。”

一炷香后,梁青棣满头?大汗的奔了进来,“钟美人怎么能犯下这种糊涂事,什么腌臜东西都敢给陛下饮吗?真是不要命了!”

钟姒进门时?,他的确觉得古怪,但太皇太后有命,这种长辈所赐的吃食,御前按例不允试毒,否则便?是打天?家的脸,他留了个心眼,也就把人放进去了,直到方才里面传来陛下的传唤,御前的护卫进去抓人,他方才觉得一股后怕的情绪蔓延到了肺腑里。

好在这还只是情药,若是剧毒,这还得了?

皇帝仍坐在那个位置,身?影高大,浓长的眼睫压得极低:“人呢?”

“正要抓去慎刑司审问。”梁青棣跪了下来,“是奴才失察,没提前察觉钟美人往汤里下了药,还请陛下赐罪,奴才万死难辞!”

御前的人竟能容这样的东西送到?皇帝的案桌上,便?是把班底尽数杀了血洗一遍都不为过,随着他这一句请罪,抱琴轩内外伺候的人通通跪了下来。

青砖倒映着层层叠叠的人影,众人大气?不敢出?,只能听见廊庑上那空灵清脆的鹦鹉啼鸣,伴随着一阵阵咣当的金链声,皇帝徐徐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睨了门外重重的人影一眼。

“大伴,朕无碍。”皇帝温声道:“不打紧,起来吧。”

这一声大伴,唤得梁青棣更是老泪纵横,啜泣道:“奴才死罪。”

他站了起来,神色却还凝着,这般紧张不是为别的,刚登基头?三个月里,御前的吃食查出?了四回毒,都被皇帝按了下去,没透露给外人知晓,不过很快,便?传出?边境藩王接连暴毙的消息。

削藩一事困难重重,又有崔家里应外合,害死了先帝,他们便?以为这江山有机会让他们来坐了。

好容易铲除的七七八八,今日又生出?这事儿,真叫人吓出?一身?汗,老祖宗糊涂!

皇帝起身?,踱步回那桐木琴前,“她呢?前殿动静这么大,吓坏她了吧?”

梁青棣抹汗道:“王妃她,一早儿从后边离开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到?蕊珠殿了。”

以为皇帝会发怒,却见他笑了一笑,从容地用?手掌抚过那把琴,“也好,走了便?走了,朕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么多。”

她合该过着恬静的日子?,窗外的杀伐都和她无关,这是他掐准了的时?间,先杀狼子?野心的藩王,再埋伏对崔氏的罗网,最后才轮到?慕容恪。

慕容恪死,一路的探子?会保护她回到?京城,包括那名在礼王府差点杀死她的王府长史,也是他的人,在慕容恪的从官们闹着要杀她的时?候,装作不经意松开了她脖子?上的白绫,让她逃出?了王府。

听说她当初逃到?了一名浣纱女家中,躲避王府护军的追杀。

说起那浣纱女,他本想当做眼线安插在钱塘,所以故意让浣纱女在她经过的地方受困,她那么善良,果不其然出?手帮扶,还帮浣纱女安置了房宅,和她结为友人,在关键时?刻把她藏了起来。

等到?朝廷出?兵围剿礼王余党,浣纱女才送她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这些种种——她还是不必知道了。

“她回了蕊珠殿,在做什么,吃过晚膳了吗?”外面黄昏降临,抱琴轩的视野暗了下来,宫人躬身?进来点灯,随着一盏一盏次第燃烧的烛火,皇帝含笑的面庞变得清晰。

“蕊珠殿的人说,王妃今日胃口不好,没怎么吃东西,蕙姑正?在劝她呢。”梁青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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