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64章

气血涌上脑门,她气急攻心,扑过去用力扯开映雪慈的里衣。

“婆母,不可!”

可还是没能拦住崔太妃。

映雪慈惊呼了一声,躲进床的内侧瑟瑟发抖,崔太妃看见了她胸前根本遮不住的咬痕,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眸。

那一看就是男人留下的,可她的恪儿已经死了,映雪慈一个寡妇,身上怎么会有男人留下的痕迹!?

“你这?个贱人!”崔太妃顿时反应了过来,揪住她的衣襟,声嗓尖利,“你是恪儿的王妃,你竟敢偷人,我要杀了你!”

她的手?刚抬起来,朝着映雪慈的脸上打去,却突然毒发,一口?血喷了出来,悬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摔在床边,身子也跟着跌倒,“你这?个贱妇,我当初就不该答应恪儿取你,让你害了恪儿的命,还干这?栏子勾当!”

“勾当?”

映雪慈被蕙姑扶起,坐了起来,美眸无辜地朝崔太妃看去,眼眶带泪道:“婆母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儿媳也是被逼的,强权之下,儿媳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崔太妃精疲力尽地跪坐在地上,她只庆幸让云儿给映雪慈喂了毒酒,能将这?贱妇一并带走,到了地下,她绝不会放过她。

映雪慈话音刚落,崔太妃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强权、被逼,什么人能强迫王妃?她混沌的脑中划过一道惊雷,脸色惨白地道:“那人是——”

“正是,婆母没有猜错。”

映雪慈眼皮低垂,两颗泪珠扑簌簌地滚落,衬得她小脸玉白,格外生怜,她抽泣着道:“那人正是恪郎的兄长,当今陛下。”

她泣不成声,不胜哀婉,“就在昨夜,在抱琴轩里,陛下宠幸了儿媳。”

“还赐了儿媳……留。”

崔太妃如遭雷劈,她匍匐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地毯里,嘶吼道:“慕容怿,你这?个畜生,强夺弟妻,你合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又一口?鲜血涌出,剧毒彻底发作,她栽倒在地上,眼前变得模糊,她咒骂着慕容怿和映雪慈,映雪慈坐在床榻上,垂着头,面容安静,肌肤雪白,像一抹纤瘦的影子。

可就是这?样柔弱无依的女人,竟害死了恪儿,害死了她。

这?时,太医署的两位院判匆忙赶到,就在方?才,礼王妃的婢女前来哭诉,说是王妃疑似染了疫病,求他们尽快去瞧瞧。

没成想到了这?儿,却看见崔太妃倒了下来,嘴唇乌青,一看就是中了剧毒的模样,年?过花甲的宋院判蹲下替她把脉,面色一凛,摇了摇头,吩咐身后的太医道:“崔太妃这?是中了剧毒,为?时已晚,快去告诉太皇太后和谢皇后。”

另一位宋院判赶忙去给映雪慈搭脉。

弥留之际,崔太妃浑浑噩噩地听见他们说,映雪慈得了疫病。

她明明让她喝的剧毒弹指醉,连症状都?一模一样,怎么会是疫病呢?是疫病也好,绝对不能让她活下去,继续对不起恪儿。

一刹那,她没了呼吸,浑浊的目光永远凝滞在了半空中。

四更末,天蒙蒙亮。

蕊珠殿外。

太皇太后面带纱布,远远地看着被围起来的宫殿,面色不豫,“确认了吗,是疫病无疑?”

宋、周两位院判同样戴着纱布,“确认了,臣等早年?经历过乾宁朝三回疫病,王妃的症状和脉象,和鼠疫无异,此疫能够过人,趁着他人还没有症状,当务之急是先将王妃送出宫,隔开诊治,以?免伤了太皇太后和诸位娘娘的尊体?。”

宫中若有人得了疫病,一向是立刻送出宫去,太皇太后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来不用亲自?过来看一趟,可惦念着那孩子还年?轻,才十七岁就守了寡,平日也是清清静静的玉人儿,这?才特地来看一眼,本想着若是误诊那就皆大欢喜,不想竟是真?的。

“那就这?么办吧。”太皇太后道:“派人收拾了,送出宫去,来日病愈,再接回来不迟。”

她皱起眉头问另一桩事:“崔氏又是怎么回事?”

映雪慈得了疫病,崔太妃中毒死在蕊珠殿,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

谢皇后撑着秋君的手?走了过来,她一看就是才哭过,满脸的泪痕,身后还跟着云儿。

“这?事说起来,都?是崔太妃的过错。”

她对云儿道:“云儿,你是崔太妃的贴身婢女,你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太皇太后,莫要让老祖宗被蒙在鼓里。”

云儿道是,低头道:“太妃娘娘的头疯一直治不好,总是疯疯癫癫的,前阵子做梦说礼王托梦,思念王妃了,太妃就像疯了一般,命人去宫外找来疫病病人穿过的衣裳,悄悄放在王妃殿中,昨夜见事情败露,王妃又染了疫病,便觉心愿已了,畏罪服毒自?尽了。”

云儿刚说完,谢皇后又是一阵啜泣,宋、周二位院判连忙移开眼睛低下头,不敢看皇后垂泪。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真?是糊涂疯了……”

崔氏强迫映雪慈殉葬一事,她是知情的,本以?为?禁足崔氏,崔家倒了,她一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成想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可怜了映氏女,年?纪轻轻,便接二连三遭到打击。

“阿弥陀佛,真?是孽障。人虽死了,但宫规还是宫规,她的身后事该怎么处置,皇后,你看着办吧!”

太皇太后发了话,便是不会再以?同姓崔氏的关系庇护崔太妃,崔太妃此番,注定不能再入皇家妃陵,用后人香火,一口?薄棺便葬了。

谢皇后抹了抹眼泪,“是,臣妾知道了。”

“哀家知道你和映氏情同姐妹,你也别难过,这?疫病也不是没有好起来的人,好生救治,或许还有生机。”

谢皇后叹息道:“借老祖宗吉言了。”她强撑着身子,“老祖宗也累了,这?儿不干净,还是回寿康宫里歇着吧,内宫的事儿,陛下都?交给臣妾这?个皇嫂代为?打理,臣妾自?当处理好崔太妃身后事,送礼王妃出宫养病,只盼着老祖宗能长命百岁,松鹤长春才是。”

太皇太后的确乏了,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

谢皇后俯身恭送:“臣妾不辛苦。”

她慢慢地直起了身子,望着太皇太后离去的方?向,回过身,无声无息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太监宫女。

五更天。

昨夜蕊珠殿的礼王妃感染疫病,崔太妃畏罪服毒而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天贶节已毕,上清观的女冠们也不敢在宫内继续逗留,踏着微光便候在建礼门前等候。

队伍的末尾,一道清丽纤细的人影静静立着,身着女冠道服,白纱覆面,眼睫低低地垂着。

女冠们常年?茹素,身轻如燕,气质清雅,她在其中并不突兀,反而更有幽艳之美。

五更天的梆子声终于传来,建礼门缓缓被守门的御林军拉开,宫门外传来新鲜潮湿的泥土腥味,昨夜下了一场雨,女冠们低垂螓首,娥眉婉转,依次踏出宫门。

就在映雪慈跟上前面的人,即将踏出宫门之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妙清——!”

映雪慈收住脚步,转过身朝着来人行?礼,妙清替她坐上了因?疫病被送出宫的轿子,而她,如今代替的是妙清的身份。

“皇后殿下。”

“我有几句话,要和妙清仙师说。”

谢皇后不悦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御林军和宫人,待他们均低下了头避开目光,她明明在心中告诫了自?己无数遍,可还是、还是忍不住地,握住了映雪慈衣袖下冰冷的手?。

她柔软的声音极轻,面庞带笑,含泪道:“阿姐就能帮到你这?儿了,溶溶,以?后你出去了,千万多加保重,阿姐不能再护着你了。”

她数度哽咽,映雪慈也红了眼眶,一滴眼泪无声地在面纱下滚落,“阿姐,若有机会,我给你来信,你放心,我一定活的好好的。”

“好、好。”谢皇后强忍着,也没有抱住她,一转头,眼泪挥洒,“嘉乐也来了,你瞧。”

顺着她看去的地方?,映雪慈瞧见很远的塔楼上,保母牵着幼小的嘉乐,嘉乐知道从?此再也见不着小婶婶了,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落泪,她想挥挥手?,可又怕被人察觉就异样。

母后告诉她,小婶婶是瞒着所有人出去的,她必须出宫,才能活下去,嘉乐舍不得小婶婶,可是她想小婶婶活着。

“我说过会带嘉乐来送你。”

“阿姐……”一颤,泪如雨下。

“都?怪我,不该招惹你许多眼泪,出去吧,再不走就迟了,宫内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担心,我有法子能将这?件事遮下去。”

谢皇后轻轻推了映雪慈一把。

恰好天边破晓。

万丈霞光,十里烟红。

谢皇后弯了弯眼睛,对她道:“去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阿姐会一直想着你的。”

映雪慈深深地望着她,昨夜服下去的药酒药力尚未褪去,她身体?绵弱,轻颤着向谢皇后行?过大礼,起身,头也不回,走进了那门中。

只觉,天地开阔。

大相国寺。

飞英像离弦之箭冲进了寺内,顾不得御前阻拦他的亲军,仓皇扑在了皇帝在的那大殿的门上,带着哭腔道:“陛下,宫里出大事了,礼王妃她——”

第53章 53 你,转过身来。

“陛下, 东二街的香糖果子铺到了。”

梁青棣立在马车前?,躬身朝里道。

慕容怿掀起车帘,看向对面大?排长龙的糖果子铺。

东二街佟芳香糖果子铺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 也是映雪慈点名要的那一家,天色已晚, 他本?该直奔大?相国寺,可还是命人先赶到了市集里, 为她买糖。

铺子门前?悬着?一列别具匠心的花灯,将店中的糖果子照耀的色泽鲜艳,颗颗饱满, 因着?香糖果子都是夫人小姐们买账, 铺里香气飘飘, 画楼雕阁,外面排队的却是一群格格不?入的男子。

慕容怿蹙了蹙眉,不?大?明白?这一景象, 淡淡地?问:“本?朝的男子,嗜甜?”

男子嗜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那位畏罪投井的韩王叔, 福宁长主的亲弟弟, 就嗜甜如命,拿蔗浆当水饮, 因此得了消渴症, 即便不?畏罪自裁,只怕总有一日也要死在口腹之欲上。

只是这么一大?帮子男人, 为香糖果子排起长龙,实?在让人不?解,路边的行人也深以为奇, 凑在旁边看热闹。

“陛下有所不?知。”

梁青棣笑了,“这些男人,不?是给自己买的,都是给家中的夫人买的,夫人们不?愿抛头露面,也懒得出门走动,便让丈夫们晚上回家时?带上一盒,虽说家里有仆役可以使唤着?帮买,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让仆人买,那是馋了,让丈夫买,那是夫妻二人的情趣。

“丈夫们若不?愿在这儿捱上半日,就为了等一盒香糖果子,本?可以拒绝自家娘子,可他们并未拒绝,而是亲自来这儿排着?等着?,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等揣上糖果子回家,妻子来帮褪了外衣,再从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一盒香糖果子,惹得妻子连连惊呼,趁机长吁短叹“夫人可知为夫为这小小一盒糖果子等了多久?半个时?辰都还不?止,可一想到娘子爱吃,便是等再久也值了。”

甜言蜜语哄得妻子心花怒放,得香吻一枚,夜里可着?劲儿缠绵,第?二日感情好得赛过蜜里调油,新婚的夫妇不?出一个月便能赶上观音送子施恩。

梁青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宛如亲眼所见,其?实?这些排队的男人里,未必没有替家中姊妹、子侄、长辈买的,但他故意没有提,他知道陛下现在最想听什么。

一会儿到了大?相国寺,陛下去大?殿里静修,他就鸟悄儿地?上后边的注生?娘娘殿里磕头,祈盼经过昨夜和今天那么几?遭,王妃娘娘肚里已经揣上了,不?论皇子公主,只要是陛下的骨血,那都是这个王朝里最尊贵的孩子,诸天神佛,可都要保佑王妃和尚未降生?的小殿下才行。

想了想,他悄悄把口给改了。

呸,还叫什么王妃呢?

以后就唤,“映娘娘”吧!

慕容怿睨了他一眼,“民间还有这么一出?”

梁青棣道是,心想还不?止这一出呢。

民间的夫妻恩爱的法子多了去了,也就是您二十二了,人家孩子都会跑了,您还没有大?婚,这才对这情情绕绕的一窍不?通。

这话他是不?敢说的,他这个做大?伴的,盼星星盼明月等来了今天,自当铆足了劲鼓励主子,再接再厉,兴许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能给小小小主子扶摇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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