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下令让众人随意赏宴,于是便有人前来相邀,请沈依菀一同游园。
既然嫁的不是叶岌,无论是谁,都没有差别。
沈依菀木然起身,一道身影横档在眼前。
沈依菀目光怔住,心脏快跳,是不是叶岌来了?
她快速抬眸,目光对上楚容勉的脸,眼里的期许黯淡消失。
来邀请的男子不认得楚容勉,但认得他身上的卫尉服制,谨慎的没有上前。
楚容勉冷眼扫过他,继而看向沈依菀,眸中满含心疼。
“楚副尉怎么来了?本宫记得帖子并未送到府上才是。”长公主的声音又有传来。
楚容勉眸光一凛,走上前行礼,“微臣叩见长公主殿下。”
姳月这时也来到了长公主身边,轻声道:“恩母,是我邀楚大人来的。”
长公主看了姳月一眼,轻点下颌,“既然如此,就不必多礼了。”
楚容勉却没有起身,“微臣适才听闻长公主所言,斗胆在此向长公主与沈夫人求娶沈姑娘。”
“容勉。”沈依菀低声急唤。
楚容勉跪地不动,态度决绝,沈依菀又朝姳月看过去,她和楚容勉是朋友,她这样分明有意羞辱自己,眼中的恨意顿时弥满。
姳月不懂沈依菀的介怀,旁人说不准,但楚容勉一定会爱她护她,毕竟他那么喜欢他。
“本宫是说过要为沈姑娘做主,但这事到底要看沈姑娘自己的意思。”长公主端的是开明,通情达理的姿态,抿着笑望向沈依菀,“你说呢?”
沈依菀才启唇,就看到沈夫人目露警告。
她有说不的权利吗?只怕回去,夫人就会收下随便一个提亲者的聘书。
现在,她还有选择一二,出了公主府,才是真的由不得她。
楚容勉开口道:“还请长公主容许我与沈姑娘说几句话。”
长公主点头答应,楚容勉看向沈依菀,“依菀。”
沈依菀跟着他走到一旁,楚容勉也不再做遮掩,想到差一点,她会被指婚他人,他不想再错过。
“依菀,我心悦你。”楚容勉郑重其事的说:“从前我没有资格,但现在我不想放弃。”
沈依菀目光闪避,她自然知道楚容勉的心意,可她心中早有所属,从前如此现在也是。
楚容勉苦涩扯动嘴角,“依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起码让我保护你。”
“我发誓,我绝不会伤你,也绝不会冒犯你。”楚容勉卑微的低下腰,去看她的眼睛,“你嫁给旁人,若他待你不好呢,起码如果是我,你可以安心。”
沈依菀心中动摇,楚容勉说得很对,若嫁给旁人,她少不了要与他同床共枕,但楚容勉不会勉强她。
她可笑的咬住唇,如今只能这样了吗?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依菀闭了闭眼,终是点头。
她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选择,对楚容勉而言犹如天赐,他如获至宝,喜悦充斥眉目。
……
离开公主府,姳月脑中还反复回闪过楚容勉跪地求娶时,眉眼间洋溢的喜色,沈依菀也终于接受了。
想起她无喜无悲的脸,姳月心里说不出的发窒。
抬脚跨过门槛,她微仰头深呼吸,总归,一切终都可以告一段落了。
护卫驾着车停在公主府外,水青扶着姳月踩上步梯。
抬指挑开布帘,马车内光线昏暗,加之姳月又是低着头,并有看到坐在末处的人。
水青跟在后面,一撇眼,见一道身影沉在阴影里,吓得直骇出了声。
姳月这才注意到马车里有人,低垂的目光触及他的玄色深衣和甲胄,腰间的革带雕有威武的兽首。
姳月紧凝着眸继续往上抬着视线,却是一张有着无害笑眼的俊逸脸庞。
姳月呼吸定住,乌眸一眨不眨,呆呆看着他,迟迟没有反应。
与身上冷厉的甲胄不同,祁晁一双张扬的桃花眼,笑弯了弧度,“阿月,我回来了。”
姳月脑子懵懵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祁晁所率的亲兵队伍还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可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祁晁夸张的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摇动,“傻了?”
“你不是……”姳月声音轻忽,不知从何问起。
“自是我等不及见你,所以偷偷一个人快马加鞭赶了回来。”祁晁接过她的话,吊儿郎当的冲她眨眼。
姳月笑不出来,她完全还没有准备好,祁晁又知不知道她已经成亲的事?
姳月两根手指绞在一起,暗暗去看他的神色,看他的笑容估计还不知道。
姳月的心虚稍稍减弱,那她还能找个合适的由头。
思忖着,祁晁面上的笑意却像维持不住般,悉数崩塌,“阿月,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姳月前所未有的语窒,微张着唇发不出声音。
“夫人!”
身后的帘子被护卫掀开,他在外听到马车里有男子的说话声,加上水青方才的那声惊呼,意识到竟然让人暗中潜藏了进来。
护卫神色肃凛,直到看清祁晁的脸,惊道:“祁世子?!”
祁晁凌厉瞥向他,全然不见面对姳月时的和融,“看到是谁,还不滚出去驾好你的车。”
护卫哪里敢就这么出去,若世子知晓自己看护不当,定会责罚。
姳月心里乱七八糟,缠成一团,也想着干脆逃避,可祁晁现在就在面前。
姳月有些泄气的对护卫道:“出去。”
又看向一脸忐忑的水青,“你也出去吧,我与祁世子说会儿话。”
水青忐忑的点点头,走出马车,吩咐护卫驾车,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让他驱马随便走。
随着布帘垂落,马车内的光线再度晦暗不明,谁都没有先开口,无声的气氛压抑。
“不长眼的东西。”祁晁冷着声音打破僵持,而后又对姳月解释,“我说那护卫,竟然唤你夫人,瞎了狗眼么。”
姳月往日在祁晁面前,哪回儿不是趾高气昂,现在心里却一突一突。
她实在吃不准,祁晁到底知道了没有。
瞒是瞒不过的,就算祁晁今日不出现,半个月后一样要面对。
姳月定神呼吸,“你随王爷离京许久,还不知道。”
“阿月。”祁晁冷不丁打断她,双眸死死看着她。
姳月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挂着青灰,眼白处是一道道的血丝。
心脏错愕突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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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祁晁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扯着嘴角扬了抹苍白的笑,“我战胜归来,阿月不为我高兴?”
姳月从没见过他这般样子,明明在笑,浑身却都是落寞,她心口也说不出的窒闷。
“怎么会。”姳月声音低低的,“你这次战胜归来,圣上一定多有嘉奖。”
“你呢?给我什么嘉奖?”祁晁泛着血丝的双眼紧盯她不放,“启程前,你可答应过,我得胜归来,就得给我一个机会。”
两人自幼相识,祁晁这些不着调的话,她起初听得恼,后面就习惯了,他这么问,她也就点头,
回头他来讨说法,她抿唇一瞪,他就摆手投降。
这一次,姳月竟然答不出来。
“好好好,我知道你又得恼。”祁晁宠溺说着,笑容放大了一些,展开双臂,“那拥抱一个,不过分吧?”
“祁晁。”姳月哑声唤,目光复杂,终是开了口,“我已经成亲了。”
一息间,所有声音消失,压抑的安静。
祁晁胸口起伏剧烈,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周身偾张着一触即破的戾气。
可姳月话已经说出口,没有收回的可能了,“你知道我喜欢叶岌的,我与他成亲,也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祁晁牵起盛满怒火的眼睛。
姳月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的模样,仿佛浑身都绷着的戾气,连同身上的甲胄也更显得冷硬。
她冷不丁被吓得后退了步,垂低的眼睫颤颤不休。
祁晁死命按着胸口想要杀人的怒火,“那我算什么?阿月,你当我什么?”
他满怀着欢喜,日夜兼程赶回京城,赶回来见她,得到的却是她竟然嫁了人的消息。
他逼视的目光让姳月想要逃,偏又无所遁形,从前祁晁从不会对她说重话,这是第一次。
可是……可是她从未说过喜欢他,他何必这么生气,无非是她瞒了他。
她愧疚,她心虚,所以她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为自己的坏竖起高墙,“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祁晁怔然重复。
姳月被他眼里的受伤所刺痛,垂眸避开,声音也轻了很多,“我说过不喜欢你的。”
“是,你说过。”祁晁自嘲扯着嘴角,她何止不喜欢他,他还知道,她一心扑在叶岌身上。
可他认为,叶岌迟早要和沈依菀成亲,陪在阿月身边的最终会是他。
可为什么,阿月喜欢叶岌便罢,叶岌又因何会跟沈依菀退亲。
他说过,他绝不会对姳月动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