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听后轻轻点头,“那秦艽就先去休息,不打搅世子和赵姑娘了。”
姳月紧着道:“我送你回屋。”
说是回屋,就是庙后空置厢房,她扶了秦艽回去,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磨蹭着离开。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前面冲动说下的晚点。
姳月望着另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回想叶岌先前虎狼似乎的双眼,脚下不住发软。
可话都说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姳月红着脸咬唇,豁出去般朝屋子走去,推开门,见叶岌站在半开的窗子前若有所思。
叶岌听到脚步声,放下窗子转过身,“回来了。”
姳月细嗯了声,踌躇着走近,心脏已经开始乱乱的跳起来。
叶岌揽过她的肩,却问:“秦姑娘睡下了?”
“嗯,已经睡下了。”
叶岌点头,暗含深意的问:“月儿似乎很关心她腹中的胎儿。”
姳月理所当然的点头,“如今她已经是孕晚期,处处都要小心,自然要关心了。”
叶岌微抿着薄唇,想问她可还记得他们曾经的那个孩子。
若不是他的后知后觉,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们的孩子已经出生。
叶岌喉根痛咽,扶在姳月腰侧的手背绷紧泛白着。
提起秦艽腹中的胎儿,姳月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爹爹和娘亲生得好看,无论是男是女,一定都可爱极了。”
叶岌低眸看着她眼睛里的灼亮,喉间苦意翻涌,那我们的孩子呢?
那时候,她是真的恨死了他吧,所以哪怕有着身孕,也要狠心逃离。
月儿,你可曾怀念我们的孩子?
可他不敢问,甚至没有问的资格,准确来说,是他逼死了他们的孩子。
叶岌阖眸遮去眼里的悔恨,低头轻轻去贴姳月的脸,“早些休息吧。”
姳月絮絮的话语戛断在口中,心脏又一次扑通扑通。
略带僵硬由叶岌抱着躺到榻上,然而她在黑暗中紧张了很久,叶岌也只是抱着她。
姳月感觉到他没睡,呼吸的频率时重时轻,他是习武之人,吸气一向都稳,除了忘情的时候。
可他怎么一直也不动一下步。
姳月胡思乱想着,缭乱的心绪混着紧张,让她睡也不能睡,起也不能起,说不出的局促,嗫嚅着细声问:“你不是,不是要……”
身后传来叶岌闷沉的笑声。
姳月心头的羞臊顿时一涌而上,恼羞成怒的转身瞪他。
“你笑什么。”声音细细的像炸了毛发的猫儿。
叶岌拉起她的手放到唇前似亲似哄,“我高兴,月儿也在期待我。”
指尖被含出细细的麻意,姳月浑身酥软,轻喘反驳:“才没有。”
“嗯。”叶岌哄着点头,“我知道月儿没有,我还知道月儿一定会遵循着我们当初的条件。”
姳月迷迷糊糊的回忆,什么条件,她想起来了,当初她说得是,得待一切大功告成,才会给他。
叶岌依旧吻着姳月的指尖,“所以我猜月儿现在一定憋着坏,又想折腾我一会儿,我说得可对?”
姳月抿动着唇,眼中又羞又恼,若此刻说不对,不就让他得意,她恨恨抽出被叶岌握着的手,背过身,“你知道就好。”
叶岌任由她转过身,凤眸中的笑意换上了难掩的悔涩。
他抱住姳月,轻拍着她的身子哄她睡觉。
姳月气呼呼的鼓着脸腮,又在叶岌轻拍的哄慰下渐渐感到倦意。
眼皮一下下发沉,终于再也睁不开。
叶岌却始终睁着眸,听着她平稳睡去的呼吸声,将手掌缓缓贴到她腹上,手心微微的抖着,不敢用力,轻轻的抚。
他低头深埋在姳月颈窝处,哑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月儿。”
*
北上的路上,为了不暴露身份,三人隐姓埋名,足足两个月才临近堰门关。
期间叶岌虽暗中与各方联络,但书信总归有受限,有些事他必须出面去办。
姳月知晓他拖延到今日全是为了照顾她和秦艽,姳月心知不能在这时候误事。
暗卫来传递消息,姳月适时找叶岌商谈,“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秦艽,你安心去办事。”
叶岌没有立刻应下,如今祁怀濯的大本营已经集结在堰门关外百里的营地,随时都会发动进攻。
他还有些事要亲自去办,可留姳月在此,即便做了万全都准备,可只要不在他眼皮底下,他都不能放心。
“你同我一起。”
“可秦艽临产的日子就在近期了,万一她生产,没有相熟的人在旁照顾怎么行。”
叶岌不在意什么秦艽,他只在意姳月,“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能放心。”
姳月心头泛着甜蜜的暖意,却又坚定摇头,“我与你在一起,你反而要分神顾我。”
她知道叶岌定不顾忌除她以外的其他,她才更不能去了,抢在他前面道:“我在此才更安全不是吗?有那么多护卫,还有断水步杀,我很安全,可你也莫忘了你的承诺,我等你回来。”
叶岌沉默了许久,“这次月儿会等我,对么?”
姳月回想起之前一次次的逃离,分开,诀别,兜兜转转,逃不过的究竟是她还是叶岌。
不只是她,也是叶岌吧。
姳月望向叶岌的眼睛,这双永远笃信从容的眼睛,此刻攫的她极紧,她迎着他的视线点头。
“我等你回来。”
第107章
皇城之中, 风云巨变。
以南阳王为首的各路大军集结在堰门关外,只等与祁怀濯汇合,倒时十万大军攻入皇城, 打进宫中也不过朝夕的功夫。
皇城内的百姓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甚至有百姓自发围在宫门外,叫嚷着让假皇帝下位, 让真正的天子即位。
叫嚷声隔着高耸的宫墙都能听见。
祁怀容坐在大殿之上, 值守的亲信跑进来通禀:“皇上可要微臣带禁军让那些闹事的百姓驱散?”
祁怀容摆手, 嘲弄牵唇,“赶得走人, 赶得完这些流言么?”
肃国公的大军被拖在边关,连长公主也倒戈, 祁怀濯所率的叛军接连告捷,势头大盛, 一路攻克大半城池, 夺下这皇城也不过时间问题。
而自月前开始,已经有多名大臣不早朝,其意不消多言, 就连百姓也认为他是冒牌的皇帝,等祁怀濯大军攻进城后, 他这无用的皇帝, 只怕会被架到他刀下。
亲信在旁道:“微臣现在护送您走还来得及。”
祁怀容双手紧握, 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不能到死还背着假身份。
“传我的旨意,宣大臣进殿面圣,胆敢有不尊者, 杀。”
……
金銮殿上,一众大臣跪地行礼,本该威严的一幕,透着大厦将倾前的死气。
祁怀容扫视过众人,“叛军以逼临城下,为震军心,朕决定亲自披挂上阵!戡乱诛逆!”
众官员听罢面面相觑,堰门关乃是皇城外的最后一道关卡,如今只有两万兵马驻守在那里,即便御驾亲征,又如何抵御祁怀濯的十万兵马。
早就暗中与祁怀濯有联络的官员站出列道:“如今大势已去,圣上何必负隅顽抗,外头百姓绝望地喊声皇上可听到了,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为君之道。”
祁怀容起身从高台上走下,缓行到那官员身边,“你说朕是负隅顽抗,那是不是该像王大人这般,暗附国贼,苟且偷生。”
王大人一惊,旋即眼中浮上不屑,正欲反唇相讥,腹下感到一阵剧痛,他蹙眉低头,眼睛遽然睁大,瞳孔凝缩。
祁怀容手握着一柄长剑贯腹而过。
殿上其余官员纷纷露出惊慌。
祁怀容拔出剑,王大人的身体轰然倒地,同时大殿的门被外头禁军关上。
官员眼神无不变的骇然,难道皇帝疯了,要血洗他们?
祁怀容就这么托着剑走在大殿之中,剑尖划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为了活命,为了不家破人亡,朕今日也可以逃命苟且去,但朕哪怕死在祁怀濯手里,那也是对高祖皇帝,对祁家先烈有了交代,但决不能做那贪生怕死之徒,将江山让给那逆贼!”
“等朕身死,你们是拥护祁怀濯上位也好,举家离开皇城归隐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唯独朕不能。”
祁怀容环视过殿上官员一张张各异的脸,“谁还有异议,站出来!”
一时间悄无声息,年事已高的赵尚书走上前:“赵家三代为官,一门忠烈,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放任祁怀濯倒行逆施,赵家上下,陪圣上站到最后一刻!”
又一人走出,是吴肃,清正的身形一身傲骨,“臣附议!”
祁怀容看着二人缓慢点头,“传令下去,朕要即刻动身。”
朝臣散去,吴肃也随着官员往宫外走,詹事府的同僚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何必,皇上此举乃是以卵击石,我们默不作声,将来新帝上位为保圣贤之名,不会做迁怒,可你现在这么做了,定会被清算。”
吴肃感激的笑看像同僚,“多谢你提醒,吴肃只求问心无愧。”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吴肃走出宫门,等在外的亲信快步迎上前:“大人,有人要见您。”
*
祁怀容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到祁怀濯耳中。
他听着属下的来禀,不屑扬笑,“凭他也敢顽抗,南阳王那边如何了?”
“回殿下,南阳王率先抵至堰门关,已经与气他几路主帅集结成功,只能殿下过去。”
“很好。”祁怀濯扬笑,“若祁怀容跪在我面前哀求,我还能留他个全尸,肝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