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谌生受了?这一记,却丝毫不为所动,连头?都未偏一下,只顺势扣住她?的?手腕,近乎粗暴地将?人推到了?案几上。
烛台茶盏哗啦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地碎成一片狼藉。
膝盖顶开她?奋力挣扎的?双腿,陆谌一手钳住那两只细腕反剪,一手紧紧扼住她?的?后颈,迫着她?靠向自己,力道?大得几要攥碎骨头?,连半分都不容她?逃离。
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处,隔着衣衫布料,也能感觉到彼此失控的?心跳,急骤如鼓,乱作一团。
后颈被他攥得隐隐生疼,折柔心头?惊怒交集,浑不知?他又发什么疯。
每当她?稍有改观,软下心肠,他便又能做出让她?气恨的?疯事。
心里实在是恨极,折柔拼尽力气,抬脚去踹他的?膝盖。
却不想陆谌一把?捞住了?她?的?腿弯,就势环扣在自己腰侧,整个人迫得更近,甚至是严丝合缝,唇齿间的?掠夺也愈发蛮狠深入。
独属于她?的?温热香气萦绕在鼻端,陆谌几乎是不受控地收紧了?手臂。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忍下去,可以学着放她?走。
可是不成。
他做不到。
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旁的?男人,他做不到。
他根本?没办法去设想,有朝一日她?的?眼里会?装着旁的?男人,却再无他半分位置。
那明明是他的?妱妱。
爱到极处时求之不得,反而催生出汹涌蚀骨的?恨意。
恨心头?明月朗照旁人。
恨她?就这般弃了?他,连一丝一毫的?不舍都没有,独留他一人痛苦煎熬,几欲疯魔。
恨得他齿尖发痒,腹中生饥,心头?一阵阵颤栗,想要将?她?吞吃入腹,想把?她?揉碎在怀里,想将?她?狠狠地咬出血来。
腹中的?酒意翻腾烧灼,陆谌浑身颤得厉害,气息滚烫灼热,心脏随着血液疯狂搏动,仿佛下一瞬便要震碎胸骨,破腔而出。
这般的?流连再不能教?人餍足,陆谌伸指挑开她?的?衣襟,折柔将?觉身前微微一凉,炙热唇舌便汹汹覆了?下来,一路吻咬过她?细白的?脖颈,最后一口咬住那截伶仃凸起的?锁骨。
折柔疼得吸气,拼命去推打他的?胸膛,“陆秉言!你又发什么疯……放开我!”
陆谌恍若未闻,埋首衔咬着她?的?锁骨,薄薄的?一层皮肉在他齿间碾磨,渗出一丝丝血珠,又立时被粗粝的?舌尖卷走。
濡热粗糙的?舌尖舔过肌肤,头?皮一瞬炸开酥麻,折柔只觉又疼又痒,偏却百般挣脱不得,只能泄愤般咬上他的?肩头?,甚至比他更用力十分,腥甜的?血气瞬间盈满唇齿。
直到她?咬得牙关都发了?酸,陆谌终于肯松口抬头?,掌心捧住她?的?脸颊,再度低头?深深地吻了?下来,撬开齿关,勾牵起她?的?舌尖,含入自己口中咂弄。
津液与津液交缠,血气和血气相融,咸涩的?味道?逐渐在彼此舌尖蔓延开,分不清是来自他肩头?的?伤口,还是她?锁骨的?咬痕。
倒当真像是融二为一。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也不知?是酒意催逼,还是见了?血的?刺激,陆谌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从前某个一闪而过的?妄念,在此刻陡然?变得明晰而激烈,随着血液呼啸奔涌逼迫而出,教?他几乎再难自抑,指节兴奋得微微发颤。
想同她?留个印记。
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印记。
一只手探入她?的?衣摆,掌心那层微硬的?薄茧与滑腻柔软的?肌肤相贴,熟悉而又久违的?触感传来,两人俱是狠狠一颤。
折柔猛地打了?个激灵,半边身子霎时软了?下来,再使不上什么力气。
月隐星沉,屋内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放大了?一切的?感官,呼吸间尽是他灼热的?气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几乎要撞出胸腔。
掌心向上游移,粗粝的?虎口托起浑圆,陆谌用指腹缓缓碾过她?细嫩的?肌肤,感受着她?的?心脏在他掌下急促跳动,透过纤薄的?皮肉,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指尖。
就在此处,同她烧个情疤。
从此骨血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教?她?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不能忘了他,再也不能离开他半分。
此念一出便如野火燎原,直烧得他心头?干渴发紧,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背脊上沁出一片细密的热汗。
粗涩的?指腹还在心口处游走,折柔被他激得泛起一阵阵战栗,呼吸渐渐发促。
一种模糊而强烈的不安自心底升起,对陆谌此刻失控的?恐惧,终于一点点压过了?先前的?怒意。
她?越挣扎,只怕越会?激起他的?戾气。
咬紧牙关,折柔强自定下心神,慢慢抬起微颤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颤声低道?:“陆秉言……你看着我。”
细腻温软的?掌心突然?贴覆上来,颊边瞬间漫开一片暖意。
陆谌浑身猛地一僵。
半晌,缓缓抬头?,幽黑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折柔仰脸看着他,喉头?哽咽,声音隐隐发颤,眼中不受控地溢出泪珠,“陆秉言……你是喝醉了?么?你清醒些……别这样吓我……”
她?在哭。
陆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俨然?已生出心魔,贪痴成妄,何止是想要她?,更是想欺辱她?,弄伤她?。
不成。
这不对。
陆谌仿佛被钉在原地,和自己撕扯着,热汗涔涔滚落,浑身绷紧,一动不敢再动。
心底那头?躁动的?凶兽被她?拴上锁链,终于缓缓收起利爪和獠牙,一点一点蜷伏下来,变得温驯。
半晌,他攥紧她?单薄的?肩头?,艰难地直起身,离开。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陆谌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折柔仍怔怔地没有回神,却被他隔着外袍轻轻揽入怀中,薄唇贴在她?的?鬓发间,一遍遍轻蹭,声音涩哑难当。
“对不住……妱妱,是我的?错。”
“别怕……别怕……”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紧绷的?心神终于骤然?一松。
无数难言的?委屈与怨愤混杂着丝丝后怕一瞬涌上心头?,直逼得她?眼眶阵阵酸热,一时间再也压抑不住,细弱手指紧紧攥住衣襟,泪水滚滚而落,整个人哭得颤抖不止。
陆谌僵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掌心缓缓抚着她?不住发颤的?脊骨。
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终于将?满腔情绪宣泄一空,浑身虚软得几近无力,只断续地哽咽,“陆秉言……我恨死你了?……你总是……总是如此逼我……”
陆谌喉结滚了?滚,沉默地收紧手臂,将?她?轻搂在怀里,一直哄到她?哭声渐弱,筋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陆谌等了?半晌,见她?确已睡熟,这才将?人轻轻打横抱起来,转身送回到榻上。
小心地褪去鞋子和罗袜,回头?正想帮她?脱了?衣衫,又怕她?明日醒来要多想,蹙眉犹豫片刻,最后只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转身去面巾架上挑出一方干净帕子,在温水中浸透拧干,替她?把?脸上交错泪痕仔细擦拭干净,最后出门端回一个新燃的?炭盆,放置在榻前不远处。
待一切收拾停当,陆谌在榻边默然?静坐下来,凝望向她?沉睡的?侧颜。
屋内一片寂静,耳畔传来她?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皮,流连半晌,心头?涩然?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自知?性情偏执超乎常人,自幼时便是如此,但凡心中所系,无论是人还是物,势必要取之于握,不死不休。
正如方才对她?的?汹汹渴念,不过是暂时被他强行?束缚住,却绝无可能真正消减半分。
可如此不成。
他会?伤害她?。
他要如何做?
既不甘就此放手,又不敢再度紧握。
陆谌一直静坐到寒月西沉,天色熹微,膝头?已隐隐发僵,眼见时辰不早,正欲起身离开,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谌眉心一蹙,将?将?伸手捂住折柔的?耳朵,就听屋门被人从外急急叩响。
“郎君!郎君在否?”
南衡压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语气里难掩紧绷的?焦急。
陆谌动作一顿,垂眸又看了?榻上安睡的?人一眼,方才起身走出屋内,反手将?屋门合拢严实,看向阶下神色惶急的?南衡。
“出了?何事?”
南衡抬头?看向他,容色一片惨淡,声音压抑:“小郡王正急着寻您,说是泾原军突然?传来急报,胥国公不知?何时染病不起,监军内侍孙宪贪功冒进,误中胡獠奸计,大军被诱入早已坚壁清野的?抚宁空城,遭敌军重重围困。”
顿了?顿,南衡喉头?滚动,艰涩地继续开口:“如今四?万大军深陷孤城,粮草断绝,城外的?七万役夫……更是死伤惨重、难以计数。”
第88章 送别
冬日里天光来得迟,五更过半,灵州城外的?旷野上依旧黑浓如墨,朔风呼号,营栅中一片肃杀。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异样沉凝。
一众副将肃立在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时辰前?还沉浸在庆功宴的?欢腾里,转眼竟接到如火军情,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回神。
谢云舟下定?决断,抬头看向?陆谌,“如今算上厢军,灵州还有将近三万人马,陆秉言,我给你留下两万守城。剩下一万,吴将军率四千轻骑去疏散役夫,恢复粮道,另外六千,随我驰援抚宁。”
六千?
周霄闻言大惊,瞪眼急道:“胡獠围城的?兵马不下五万,其中还有三千是铁鹞子前?锋,公子只?带六千人哪里够?”
大将吴荣也从?旁应声:“郡王,不如从?守城的?人里再拨出?四千……”
陆谌沉默片刻,出?言拒绝:“灵州城刚被攻克不久,这?等要冲重地,兵家必争,难保胡人不会声东击西,借着围困泾原军反扑灵州,两万守军不能再少。”
见他神色淡淡,冷言推拒,周霄顿时生出?几分怒意,刚要张口反驳,却听谢云舟断然道:“六千精骑,够用了?。”
“就算先前?折损了?些人马,但泾原军的?精锐主力还剩三万有余,守城足够。哪怕城里断了?粮,但有战马充饥,至少还能让他们再撑个十天半月。
獠子更擅野战,七日内攻城不下士气必损,只?要我趁此战机,亲率六千精骑从?侧翼撕开口子,直接杀入獠子的?阵列腹地,与守军里外合击,并非没有胜算。”
他这?一计虽险,却也不无道理,众人愣了?愣,对视几眼,各自陷入思量。
陆谌却忽然开口,“倘若不能里应外合呢?”
谢云舟蓦地一怔。